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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8章 你真的愿意给一半?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08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没有机会白氏的动作。

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,抬头看向沈肃,声音很轻:“四哥,我能与四嫂说几句话么。”

沈肃抿抿唇,看向白氏:“这件事是要说清,你是清白的与弟妹说清楚了就好了,弟妹不会无缘无故的冤枉你的。”

“弟妹要与你说什么你应就是,我们现在心平气和的说开。”

说着拉着白氏去对面坐下。

现在沈肃在自己身边白氏倒是多了几分底气,她脸色不好的看着季含漪:“你今日让人绑我,这件事没完的,我也不是任你欺......

方嬷嬷刚踏出屋门,季含漪便猛地攥住床柱,指节泛白,喉头一腥,一口血涌至唇边,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。血味浓重,却压不住心口那把刀——钝、冷、横着割,一下一下,绞着五脏六腑。她垂眸盯着怀中襁褓里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,眉心微蹙,鼻梁细挺,嘴唇淡粉,竟生得与沈肆七八分相似。可这相似,比陌生更刺骨。

她抬手,指尖颤抖着拨开襁褓一角,露出孩子右足踝——那里本该有一颗朱砂痣,沈肆亲口说过,他幼时胎记便在右足踝内侧,像一粒未干的胭脂点。可此刻那处肌肤光洁如新,白得瘆人。

季含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泪,只余灰烬燃尽后的冷焰。

她缓缓将孩子放在枕畔,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早已散场的梦。然后她抬起手,将自己左手腕上那只赤金嵌红宝镯子褪下,镯身冰凉,内圈刻着“肆漪同心”四字小篆,是沈肆亲手所铸,成婚当日亲手为她戴上的。她攥紧镯子,指甲深陷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汗滑落,在榻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
外头忽有脚步声急促逼近,方嬷嬷去而复返,喘息未定,身后跟着两个丫头并四个侍卫,皆是季含漪从前亲信的府中旧部,腰佩黑鞘短刀,衣襟上还沾着夜露湿痕。

“夫人!”方嬷嬷扑至榻前,声音发颤,“奴婢……奴婢去了奶娘厢房,那奶娘说,孩子抱来后就一直睡着,没哭没闹,她还喂了一回温水……”

季含漪忽然开口,声音哑如砂纸磨过青砖:“奶娘呢?”

“在门外候着。”

“带进来。”

话音未落,一个圆脸丰腴的妇人已被推入屋中,跪伏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!奴婢真不知……真不知哪里做错了!”

季含漪没看她,只朝方嬷嬷伸出手。方嬷嬷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枝梨花——那是容春惯用的帕子,帕上还沾着一点暗褐血渍。季含漪指尖抚过那抹褐色,轻轻一嗅,瞳孔骤然一缩。

是乌头汁混着苦杏仁味,极淡,但瞒不过她。她自幼随母亲学过药理,沈肆亦曾教她辨百毒,此毒入口即麻,三息之内窒息无声,尸身无痕,唯指尖微青、唇色发绀。寻常稳婆绝识不得,更不会随身携带。

她将帕子递还方嬷嬷,目光终于落在奶娘脸上:“你抱走孩子时,可听见产房内有异响?”

奶娘一怔,忙道:“回夫人,奴婢只听二夫人喊疼,还有稳婆说话声……旁的,真没听见。”

季含漪冷笑一声,偏头望向立在角落的两个稳婆:“你们方才说,第一个孩子是小世子,第二个是千金,可对?”

两个稳婆对视一眼,年长那位上前一步,福身道:“回夫人,正是如此。小世子先出,啼声洪亮;千金稍后,嗓音清越,皆是康健之相。”

“康健?”季含漪唇角扯起一丝薄刃似的弧度,“那你们可知,我腹中双胎,一男一女,男左女右,胎位分明。小世子应居左,千金在右。可方才接生之时,是谁将两个孩子先后抱出?又是谁,亲手将那‘小世子’裹入龙凤呈祥的襁褓?”

屋内骤然一静。

年长稳婆脸色微变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在铜盆沿上,哐当一声脆响。

季含漪目光如钉,直直钉在她脸上:“你袖口有药香,不是艾草,是曼陀罗与乌头熬制的膏油,专用于麻痹婴儿知觉,使其不哭不闹,方便调换。你替谁做事?”

那稳婆面色霎时惨白,膝下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浑身抖如筛糠:“夫人明鉴!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按吩咐行事!奴婢不敢说!求夫人开恩!”

“按谁的吩咐?”季含漪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珠砸地,“是大夫人白氏?还是老太太身边那位常去慈安堂煎药的陈嬷嬷?抑或……”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满屋众人,最终落在方嬷嬷脸上,“是你?”

方嬷嬷浑身一震,双膝重重跪下,额头触地,声音哽咽却坚定:“老奴若有二心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夫人信我!”

季含漪看着她花白鬓角上滴落的汗珠,缓缓点头:“起来罢。我信你。否则你早该动手,不必等我醒来。”

她撑着床柱,竟慢慢坐直了身子,披着的外裳滑落肩头,露出单薄锁骨与颈间一道淡青淤痕——那是被沈长龄抱回时,慌乱中磕在门框上的印子。她抬手,将滑落的衣裳重新拢好,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,仿佛在穿一件赴死的朝服。

“把奶娘拖下去,关进柴房地窖,严加看守。不许送食水,不许任何人探视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两个稳婆,暂押西耳房,取铁链锁住手脚,派四名侍卫轮值守夜,一炷香换岗,凡有人靠近耳房十步之内,格杀勿论。”

“是!”侍卫齐声应诺,刀鞘撞地之声铿然作响。

奶娘尖叫挣扎,被拖出门外时,嘶声哭喊:“夫人饶命!是陈嬷嬷给的银子!她说只要照做,就保我儿子在营中平安!”

季含漪眼皮未抬,只冷冷道:“记下陈嬷嬷。”

方嬷嬷抹泪起身,颤巍巍捧来一碗参汤:“夫人,您得喝些东西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季含漪打断她,目光转向榻边那个安静的孩子,“先把女儿抱来。”

丫头赶紧将襁褓中小女婴抱至榻前。季含漪伸手,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额角、柔软的耳垂、微微起伏的胸口。她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,孩子睫毛颤了颤,小嘴咂巴两下,竟真的寻着乳香,本能地往她胸前拱。季含漪喉头一哽,眼泪终于滚落,却不是为悲,而是为劫后余生的灼烫。

她低头,将脸颊贴在女儿汗津津的额头上,声音低哑如祷:“娘在,不怕。”

就在此时,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男子呵斥与女子哭喊。紧接着,院门被砰然撞开,数个家丁簇拥着白氏闯了进来。白氏今日穿了件月白褙子,外罩石青比甲,发髻一丝不苟,腕上一对羊脂玉镯随着疾步轻撞,叮咚作响。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疲惫,见了季含漪,忙快步上前,声音拔高几分:“弟妹醒了?快让我看看孩子!我听说生了龙凤胎,老太太若是知道了,定能醒过来!”

她伸手便要去抱季含漪怀中的女婴。

季含漪手臂一沉,将孩子护得更紧,同时侧身避开白氏的手,声音倦怠却清晰:“大嫂且慢。我刚生产,身上污浊,怕过了病气给侄儿侄女。”

白氏的手僵在半空,笑意微滞,随即更柔三分:“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,一家人,何来病气?我方才还去看了老太太,她老人家虽未醒,可眉头松动,脉象也稳了,可见是吉兆啊。”

季含漪望着她,忽然一笑,那笑极淡,极冷,像雪峰顶上初融的一线寒水:“大嫂说得是。吉兆。只是这吉兆,若非我多问一句‘容春呢’,怕是就要变成凶煞了。”

白氏眸光倏然一凛,笑容未变,手指却悄然蜷紧:“容春?她……不是去叫侍卫了么?”

“是啊。”季含漪缓缓放下女儿,任由丫头接过,又亲手将枕畔那个“小世子”抱起,托在掌心,迎着烛光细细端详,“容春去叫侍卫,却被人打晕,藏在花园假山后。而我的‘小世子’,”她指尖轻点孩子冰凉的额头,“被人掉包,裹进龙凤呈祥的襁褓,塞进奶娘怀里,准备明日一早,以‘难产夭折’为由,悄悄埋进沈家祖坟后山的乱葬岗。”

屋内死寂。

白氏脸色终于变了,青白交错,她身后两个丫鬟下意识后退半步,其中一个手已摸向袖中。

季含漪却像没看见,只将那“小世子”轻轻放回枕上,抬眼直视白氏:“大嫂,容春是我陪嫁来的丫头,跟了我七年。她手腕内侧,有一颗芝麻大的红痣。方才我让方嬷嬷查了,今夜所有进出我院子的丫鬟婆子,手腕内侧皆无此痣。那么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裂帛,“打晕容春的人,是谁?”

白氏呼吸一窒,强笑道:“弟妹这话,我如何答得?莫非……莫非是怀疑我?”

“不敢。”季含漪摇头,语气平淡得近乎悲悯,“我只是奇怪,为何我产房之内,无人报信,无人添炭,无人递水,连最该守在门口的管家都不见踪影?为何大嫂三次前来,皆挑在我阵痛最烈、神志最昏沉之时?又为何,大嫂明知我交代过‘生完之前,不许任何人进出’,却仍执意要进屋?”

她忽然咳嗽起来,肩头剧烈耸动,方嬷嬷慌忙拍背,却见季含漪咳着咳着,竟笑了,笑声虚弱却锋利:“原来如此。大嫂是怕我活着生下孩子,再活过今晚,便会拆穿你们——”

“够了!”白氏厉喝一声,再无半分温婉,“季含漪,你莫要血口喷人!老太太病重,侯爷生死未卜,阖府上下人心惶惶!你倒好,生个孩子,倒要摆出一副审判公堂的架势!你眼里还有没有沈家的规矩?还有没有长幼尊卑?”

“规矩?”季含漪擦去嘴角咳出的血丝,眼神清亮如刀,“沈家的规矩,是嫡庶有别,是长幼有序,是夫为妻纲。可大嫂,沈肆是我夫君,沈长龄是我小叔,老太太是我婆母。如今夫君生死不明,小叔抱走婆母,婆母昏迷不醒,你身为长媳,不守灵堂,不理事,不安抚下人,却三番五次窥伺产房,盘算我腹中血脉……”她一字一顿,“这,才是坏了沈家的规矩。”

白氏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正欲发作,忽听院外传来一声苍老威严的怒喝:“都给我住口!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廊下立着一位老者,身着玄色锦袍,腰束玉带,银发如霜,正是沈家掌舵人、沈肆与沈长龄的祖父——沈老太爷。他身旁站着两名青衣护卫,面色沉肃,手中提着的灯笼映出他眼中翻涌的雷霆。

沈老太爷拄着紫檀拐杖,一步步踏进产屋,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。他目光扫过满屋狼藉、跪伏的稳婆、瑟瑟发抖的奶娘、持刀而立的侍卫,最后落在季含漪苍白如纸却目光灼灼的脸上。

“含漪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说,究竟出了何事?”

季含漪挣扎着,想下榻行礼,却被方嬷嬷死死按住。她仰起脸,泪痕未干,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祖父,孙媳腹中双胎,一男一女。可方才生下的‘小世子’,已无气息。孙媳怀疑,有人趁我产时神昏,掉包孩儿,意图灭口,以绝后患。”

沈老太爷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咯咯作响。他霍然转身,目光如电射向白氏:“白氏,你可认得这稳婆?”

白氏浑身一颤,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:“祖父明鉴!儿媳……儿媳只是担忧弟妹,绝无二心!”

“无二心?”沈老太爷冷笑,“那奶娘口中的‘陈嬷嬷’,可是你房中之人?”

白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沈老太爷不再看她,只对身旁护卫沉声道:“去,将陈嬷嬷带来。再传刑房管事,备好拶指与夹棍。今夜,我要知道,是谁的手,伸进了我沈家嫡系的产房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回季含漪脸上,那严厉之中,竟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痛惜:“含漪,你好好养着。孩子,我亲自看着。”

季含漪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,却挺直脊背,朝着沈老太爷,郑重叩首:“孙媳谢祖父。”

沈老太爷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:“肆儿的事……我已派人追查。他若活着,必回沈家。他若……”老人喉结滚动,终究未说完,只挥了挥手,身影沉入夜色。

屋门合拢,烛火摇曳,映着季含漪惨白的脸。她缓缓靠回引枕,将女儿重新抱入怀中,小家伙竟真的含住了她的指尖,小小的手紧紧攥着,力道微弱却执拗。

方嬷嬷端来参汤,季含漪却摇头,只轻声道:“嬷嬷,拿剪刀来。”

方嬷嬷一愣,忙取来一把银剪。季含漪接过,剪断自己一缕乌发,又解下腕上那只赤金红宝镯,连同头发一起,仔细裹进一块素净的帕子里。她将包裹塞进女儿襁褓深处,指尖抚过孩子温热的脸颊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
“沈肆,你若听见,便回来。你若回不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枕畔那个早已冰冷的“小世子”,声音陡然淬上寒冰,“我便替你,把这沈家,连根剜净。”

窗外,东方微白,天光正一寸寸撕开浓墨般的夜色。产房内,新生命微弱的呼吸与旧魂灵凝固的寂静,在烛火明灭之间,无声对峙。季含漪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,浸湿枕畔——那不是软弱,而是将所有悲恸碾碎成齑粉,再锻造成刃的开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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