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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她怎么敢的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08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沈肃知道,自己现在若是一意孤行的保白氏,便是要与季含漪对着干了。

但与季含漪对着干,将来白氏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,那自己就是同谋,罪行更大。

现在沈肃都不知道白氏到底有没有做过。

他在心底挣扎一下看向季含漪:“我知道弟妹的心情,但即便弟妹怀疑你四嫂,也不能让人绑着她。”

“你四嫂现在又不是罪人。”

季含漪紧抿着唇:“我若是不绑着四嫂,恐怕四嫂又要做什么毁灭证据的事情了。”

“四哥,我今日绑四嫂不对,他日......

方嬷嬷刚踏出屋门,季含漪便猛地呛出一口血来,猩红溅在雪白的蚕丝被角上,像一簇猝不及防烧起来的野火。她喉头腥甜翻涌,却硬生生将第二口压了回去,指尖死死抠进床柱雕花里,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。那孩子手心没有痣——不是记错了,不是眼花了,是根本不对。沈肆走前夜亲手用朱砂点过两个孩子的掌心,左男右女,一粒红豆大、一粒米粒小,说是“,赤子承恩”,她亲手擦过两回襁褓,记得清清楚楚。

奶娘抱着孩子站在门边,犹自笑着:“小世子可乖了,连哭都没哭一声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季含漪忽然抬手掀翻了枕边铜盆——哐当一声巨响,热水泼了一地,蒸腾起惨白水汽。两个稳婆惊得后退半步,那贴身丫头手一抖,帕子掉在地上。季含漪喘着粗气,声音却冷得像浸了冰窖的刀刃:“把孩子抱过来。”

奶娘一怔,下意识低头看怀中婴儿,襁褓裹得严实,只露出一张粉团似的小脸。她往前一步,季含漪却突然伸手,一把攥住襁褓边缘用力一扯!金线绣的龙纹襁褓应声裂开寸许,露出孩子细嫩手腕——手腕内侧光洁如新,别说朱砂痣,连颗胎记都无。

“啊!”奶娘失声叫出来。

季含漪却像没听见,目光钉在孩子颈侧——那里本该有一颗淡褐色小痣,沈肆说像他幼时戴过的琥珀坠子。可此刻皮肤平滑如缎,分明是新贴上去的薄皮。

她忽然笑了,笑声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,眼角泪痕未干,唇角却向上弯起一道极冷的弧:“好手艺。”

奶娘脸色霎时惨白,膝盖一软就要跪倒,却被季含漪眼风扫得僵在原地。那眼神太沉,沉得像三更天井底捞出来的寒铁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。

外头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,方嬷嬷带着两个侍卫撞开院门冲进来,甲胄未卸,腰刀还沾着夜露水汽。为首侍卫单膝跪地:“夫人!属下奉命守院,方才巡至西角门,见容春姑娘昏倒在假山后,已抬去偏房,大夫正在施救!”

季含漪瞳孔骤然一缩,手指猛地掐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。她盯着奶娘:“谁让你换的孩子?”

奶娘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:“夫人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听大夫人吩咐,说侯爷出事,二房不能留血脉……若生的是男丁,就……就用府里刚断气的弃婴顶替……”

“啪!”

季含漪反手甩过去一记耳光,力道之大竟将奶娘抽得侧翻在地,嘴角瞬间肿起老高。她喘息着撑起身子,发间金钗歪斜,鬓角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面颊上:“那女婴呢?”

奶娘抖如筛糠:“在……在柴房地窖……裹着破席子……”

季含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眸子里最后一丝水光也干涸了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沁凉地砖上,身子晃了晃,被方嬷嬷一把扶住。她咬着牙根一字字道:“方嬷嬷,你带人去柴房,把女婴抱回来——活的,要活的。”

方嬷嬷嘴唇哆嗦着应是,转身欲走,季含漪却又抓住她袖口:“慢着。先去西厢房,把沈长龄屋里那个紫檀匣子拿来。”

方嬷嬷一愣:“三爷屋里?”

“对。”季含漪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却重得让人不敢违逆,“匣子底下第三格,有张泛黄的纸——那是沈肆去年秋日亲笔写的遗嘱,上面盖着他随身玉印。拿回来,我要亲眼看着它烧成灰。”

方嬷嬷浑身一震,终于明白夫人为何连产房都不让白氏进。那遗嘱里写的从来不是什么家产分配,而是沈肆早为季含漪埋下的最后一条生路:若他身死,季含漪所出子女即为承嗣嫡脉,沈府宗祠须以香火供奉;若有旁人觊觎,沈肆私藏的三十万两盐引银票与北境军粮调令副本,俱存于城外普济寺地窖,钥匙就在遗嘱夹层。

原来从沈肆坠崖那日起,季含漪就不再是任人揉捏的深闺妇人。

方嬷嬷踉跄奔出去,季含漪却扶着床柱缓缓站直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,忽然抬手解开发髻。乌发如瀑散落,她从发间抽出一根素银簪——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梨花,是沈肆初见她时送的定情物。她将簪尖抵在左手腕内侧,用力一划!

鲜血顿时涌出,蜿蜒流过小臂,在袖口洇开一片暗红。

“夫人!”两个稳婆吓得尖叫。

季含漪却笑得极静:“沈肆教过我,的血,得流在明处。”

她蘸着血,在雪白里衣襟上写下第一个字——“沈”。

血字未干,院外忽传来喧哗,白氏的声音隔着垂花门清晰传来:“听说弟妹醒了?我特意熬了参汤来——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因为季含漪已披着染血的外裳,由两个侍卫左右搀扶着,一步步跨出了产屋门槛。月光倾泻而下,照见她赤足踩在青砖上的血脚印,像一串通往地狱的梅花。她发丝凌乱,脸色惨白如纸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直直望向垂花门方向。

白氏正提着食盒站在门边,身后跟着四个提灯笼的丫鬟。她看清季含漪模样时明显一滞,食盒差点脱手:“弟妹你……你怎么出来了?快回屋里去!”

季含漪没答话,只抬手轻轻一挥。
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一人劈手夺过食盒,另一人反拧住白氏手腕。白氏惊叫:“你疯了?我是大夫人!”

“大夫人?”季含漪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,“沈府宗法第十七条,谋害主母子嗣者,剥去诰命,沉塘三日。沈府宗谱第一页写着,沈肆嫡妻季氏,持朱砂笔录宗籍。今夜——”她顿了顿,染血的手指指向白氏心口,“我以沈肆未亡妻之名,废你大夫人位。”

白氏面如死灰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
“胡说?”季含漪忽然笑了,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彻骨透髓,“那你告诉我,为何容春昏迷前,手里攥着你袖口撕下的半片云雁纹锦?”

白氏浑身剧震,下意识去看自己左袖——果然缺了一角,针脚凌乱,分明是仓促扯断的。

“还有,”季含漪往前逼近一步,血腥气扑面而来,“你今晨去灵堂哭灵,为何鞋底沾着东跨院墙根下的紫茉莉花瓣?那地方三年前就封了,只有每日清晨去给沈肆牌位换香的崔氏,会顺手采几朵别在鬓边。”

白氏膝盖一软,竟真的跪倒在地。

季含漪俯视着她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崔氏昨日戌时三刻死在自己屋里,砒霜中毒。可她死前半个时辰,有人看见你身边的刘妈妈从她房里出来,袖口鼓囊囊的——装的应该是崔氏抄录的那份《沈氏庶务手札》吧?那上面记着沈肆所有暗桩联络方式,包括……你父亲白尚书每月从盐税里截留的三万两银子,经手人正是崔氏。”

白氏终于崩溃,嘶声喊道:“是老太太!是老太太让我做的!她说沈肆死了,沈府只能靠白家扶持,季氏若生下儿子,沈长龄那个废物怎么压得住?!”

季含漪静静听着,忽然抬手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。那里曾孕育过两个孩子,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钝痛。

“老太太晕过去了?”她问。

白氏点头如捣蒜。

“那好。”季含漪弯腰,用染血的指尖在青砖上画了个圈,“你进去,告诉她,她孙儿的尸首,就埋在她佛堂后那棵百年银杏树下。树根吸饱了血,明年开花,必定比往年红三分。”

白氏当场昏死过去。

季含漪却像没看见,转身往柴房方向走去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院墙尽头,仿佛要刺破这朱门深宅的重重黑幕。

方嬷嬷抱着女婴冲回来时,季含漪正跪坐在柴房门口。那孩子裹在破席里,小脸青紫,胸口微弱起伏,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季含漪解开自己衣襟,将孩子紧贴胸口,用自己的体温去捂暖那具冰冷的身体。她颤抖着解开襁褓,露出孩子颈侧——那里果然有一颗淡褐色小痣,形状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

“阿肆……”她把脸埋进孩子汗湿的额发里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你看,我们的女儿活着。”

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停在府门外。接着是沉重的叩门声,三长两短,正是沈肆生前约定的紧急暗号。

季含漪抬起头,望着府门方向,忽然扯下腕上沈肆送的羊脂玉镯,用力砸向青砖。玉碎之声清越如磬,四分五裂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幽光。

“告诉来人,”她对赶来的侍卫说,“沈肆未死,只是暂时……归隐。”

侍卫浑身一震:“夫人您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季含漪拢紧外裳,将女儿更紧地搂进怀里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把大门打开。我要让全京城看看,的血,是怎么烧穿这漫漫长夜的。”

月光忽然破云而出,倾泻满庭。

季含漪抱着女儿站在光里,赤足染血,发间银簪寒光凛冽。她身后是产屋内尚未收拾的狼藉,身前是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——门缝里透出的光,正一寸寸吞没地上那些未干的血迹。

就像当年沈肆掀开轿帘时那样,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掌心。

那里,一粒朱砂痣正微微发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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