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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2章 还有事情没做完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09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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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不用多说,季含漪心里头已经猜到了是谁。

她又问:"给老太太重新开了药么?"

周太医又忙开口:“夫人放心,我药箱里正好有清心丸和人参丸,已经给老夫人吃下了。”

季含漪又问:“您亲自喂的?”

周太医忙点头:“夫人放心,我亲自喂的。”

季含漪就点点头,又让方嬷嬷去将那个襁褓中的死婴抱来,让周太医看看,是怎么死的。

那个襁褓还是季含漪做的,如今再次入了眼帘,她心里头一阵刺痛,微微别过了眼睛。

她没敢去多看一......

沈肃几步跨进正厅,袍角带起一阵冷风,卷得烛火猛地一跳。他目光扫过季含漪垂在扶手上的手——那手指泛青,指甲边缘微微发紫,腕骨在白狐裘下嶙峋突起,像一段被雪水泡透的枯枝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竟没立时开口。

季含漪抬眼望来,眸子里没有泪,也没有怒,只有一片烧尽后的灰烬,底下压着两粒将熄未熄的星子。她没起身,也没让座,只是静静看着他,等他先开口。

沈肃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“弟妹……五弟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
“不是听说。”季含漪嗓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,却字字凿在青砖地上,“是亲眼看见他坠崖的,对么?”

沈肃一震,脸色骤然惨白。

季含漪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捻住袖口一道细密针脚,指腹摩挲着那处——那是沈肆出京前夜,她亲手缝的护腕内衬,用的是沈肆幼时贴身旧衣拆下的里布,洗得发软,绣了一朵极小的忍冬花,藏在袖缘褶皱深处。她没看沈肃,只盯着那朵花,声音低而平:“大哥那日送他至城门,可曾见他腰间悬着的青玉珏?”

沈肃瞳孔骤缩。

那块玉是沈肆生母所遗,通体沁青,底下一缕血丝蜿蜒如脉,沈肆从不离身。可那一日,沈肃分明记得,五弟腰间空空如也,只余一枚素银扣——那扣子,是他自己的。

季含漪终于抬眼,目光如刃:“大哥替他解下玉珏时,可曾想过,玉若离身,便是断契之兆?”

沈肃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他踉跄半步,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,额角青筋暴跳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良儿出去请郎中,门房放行;李稳婆验胎时,绿竹端药入内;碧月守在老太太榻前,亲手喂下第三勺药——而大哥,您那日替五弟解玉时,袖口沾了平府后巷泥墙上新刮下的朱砂灰。”季含漪顿了顿,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,“那朱砂,是平府祠堂新描的匾额漆,专供祭奠亡者。”

沈肃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“白氏要分家,要掌印,要让沈府姓白。”季含漪声音渐冷,“可她忘了,沈府的根,不在账房,不在祠堂,而在坠崖的那具尸骨里——那是沈家最后一位承爵的男丁,也是太后亲封的‘靖远侯’。她动钧儿,是剜我心;她害五爷,是断沈氏命脉;可她撺掇大哥去摘那块玉……”她忽而轻笑一声,那笑比檐角冰棱还冷,“是在逼沈家,自己把祖宗牌位砸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着铁甲相撞的铮鸣。魏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夫人!京兆府尹带人到了!说……说奉旨彻查沈府内宅命案!还说……还说皇后娘娘口谕,即刻提审白氏!”

季含漪闭了闭眼。

来了。

她撑着扶手欲起,手臂却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方嬷嬷与红香同时扑上来搀扶,却见她右手死死攥着椅背雕花,指节绷得发白,硬生生将身子撑直。她喘了两口气,鬓角汗珠滚落,在烛光下亮得刺眼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她哑声道。

方嬷嬷哽咽着应是,荷心赶紧去取斗篷。那件猩红锦缎滚金边的大氅,是沈肆去年秋猎归来时亲手挑的料子,说她穿红最烈,像早春第一枝破雪而出的山茶。如今大氅覆上肩头,季含漪却觉得重逾千斤。

她刚站稳,正厅外廊下已传来整齐划一的靴声。京兆府尹陈砚青一身玄色官服,腰悬铜鱼符,身后跟着四名皂隶,两名刑部司直,另有一顶青呢小轿停在影壁外——轿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截素白手指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尖微红,是常年翻阅卷宗留下的印记。

季含漪目光扫过那截手指,心口一窒。

刑部右侍郎谢珩,来了。

他不该来。按制,内宅命案,京兆府查办即可;谢珩身为三品大员,亲自踏足沈府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有人把沈肆坠崖的奏报,压在了谢珩案头,且附了密信。

而能绕过内阁、直抵刑部右侍郎案头的密信,全京城不过三个人的手笔。

太后,皇后,还有……那位正在西山别苑养病、已三年未理朝政的太皇太后。

季含漪扶着方嬷嬷的手臂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,生疼。她经过庭院时,瞥见几个粗使婆子正用石灰粉撒在血迹周围,那白痕蜿蜒如蛇,一直延伸到东角门——正是昨夜良儿奔出的方向。

陈砚青迎上来,拱手行礼,声音沉稳:“沈夫人,奉旨查案,惊扰之处,万望海涵。”

季含漪颔首,目光掠过他身后谢珩。那人站在廊柱阴影里,玄色鹤氅裹着清瘦身躯,面容半隐在兜帽下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沉静,锐利,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。

她忽然开口:“谢大人,钧儿的襁褓,今晨可曾查验?”

谢珩抬眸,兜帽微倾,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:“已验。襁褓夹层中,有半片干枯槐叶,叶脉被虫蛀出七个小孔,排作北斗之形。”

季含漪脚步一顿。

槐树阴气重,民间忌讳婴孩近槐。而北斗七孔……是白氏娘家祖坟风水图上,镇压墓穴的厌胜之术。

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冷汗滑落。

“还有。”谢珩声音低沉,“钧儿左足踝内侧,有一枚朱砂点痣,状如粟米。此痣,与沈老侯爷幼时胎记位置、形状,分毫不差。”

季含漪浑身血液霎时冻住。

沈老侯爷——沈肆的祖父,当年为护先帝于乱军中战死,尸骨无存,唯余一枚染血玉珏传世。那玉珏上,就刻着北斗七星纹。

她猛地抬头看向谢珩,喉头剧烈滚动:“谢大人……”

谢珩却已转开视线,目光投向正厅内供奉的沈氏先祖牌位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沈夫人,有些事,不必问。该浮出水面的,雪化时自会露出尸骨;该偿命的人,地府黄泉路上,早备好了名字。”

季含漪怔在原地,风雪扑在睫毛上,凝成细碎冰晶。

谢珩忽又道:“沈肆坠崖处,岩壁上有新凿痕迹。三日前,有人用铁钎在崖底暗窟凿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。那缝隙尽头……”他顿了顿,袖中手指微蜷,“有一具尚未腐烂的尸首,穿着沈家侍卫的号衣,腰间悬着青玉珏。”

季含漪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方嬷嬷死死托住她臂弯。

“谢大人!”陈砚青低声提醒,“此等机密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谢珩抬手,示意不必多言,目光却始终落在季含漪脸上,“沈夫人既敢在产房血泊中执掌沈府,便该知道——真正的刀,从来不在明处。”

他缓步上前,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递至季含漪面前:“这是沈肆坠崖前一日,派人快马送入刑部的密函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‘若我身死,钧儿活不过三日。白氏掌印,必焚族谱。’”

季含漪颤抖着接过信封,火漆印是沈肆惯用的麒麟衔芝纹。她不敢拆,只将信紧紧按在心口,仿佛那里还跳动着一点微弱的热。

谢珩转身,对陈砚青道:“陈大人,提白氏,查东角门所有出入记录,掘沈府后园三丈内所有新土。另外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廊下瑟瑟发抖的李漱玉,“三少奶奶昨夜值守,为何未随白氏同往老太太院中?”

李漱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膝下一软瘫坐在地。

季含漪却在此时开口:“谢大人,钧儿的乳娘,叫柳娘的,可还活着?”

谢珩微怔,随即点头:“尚在。昨夜被关在柴房隔壁,今晨已由刑部女吏看护。”

“请谢大人代为传话。”季含漪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告诉她,若她肯说出白氏如何买通她调换钧儿襁褓,沈府愿以百亩良田、十顷山林为酬。若她不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正被皂隶押解而来的白氏,“便让她看看,白氏今日戴的这支赤金点翠步摇,是用谁的尸油熬炼的。”

白氏被两个皂隶架着,发髻歪斜,步摇垂珠乱撞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,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惶。

季含漪不再看她,转向陈砚青:“陈大人,劳烦您即刻拟一份沈府家产分割书。大房分出,沈肃承袭长房宗祧,另拨五百亩祭田;二房……”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笑意,“二房暂由我主理,待钧儿周岁,再行归宗。”

陈砚青一凛:“夫人,这不合律法!”

“律法?”季含漪抬眸,雪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寒冽,“沈肆坠崖前,曾上《劾奸佞十二疏》,弹劾之人,恰好是陈大人的顶头上司。谢大人既然来了,想必那十二道疏,此刻已在陛下案头。”

陈砚青额角沁出冷汗,后退半步,再不敢言语。

谢珩却忽然抬手,解下颈间一枚温润玉佩,递向季含漪:“沈夫人,此乃沈肆亲赠。他说,若他回不来,便以此玉为信物,助夫人破局。”

季含漪望着那枚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作展翅孤雁,雁喙衔着一截断枝,断口处嵌着一点朱砂。

正是沈肆书房挂轴上,那幅《孤雁辞》的题眼。

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玉佩微凉的瞬间,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哭嚎——是柴房方向。

紧接着,柳娘被两名女吏拖了出来,头发散乱,口中塞着布条,双脚在青砖上拖出两道血痕。她拼命挣扎,脖颈上赫然勒着一道深紫淤痕,像是被人用绸带绞过。

季含漪瞳孔骤缩。

谢珩却已转身,声音冷如铁石:“陈大人,柳娘颈上勒痕,与白氏昨日所戴的鲛绡纱巾纹路完全吻合。另据刑部仵作验尸,李稳婆胃中残留之物,含大量曼陀罗与乌头,而沈府药房昨日申时,恰有一帖安神方被领走——领药人签的是白氏亲笔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射向白氏:“白夫人,您给老太太煎的,究竟是安神汤,还是催命汤?”

白氏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,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溅在青砖上,竟如墨汁般迅速洇开。

季含漪静静看着,忽然弯腰,从积雪中拾起一片枯叶——正是谢珩所说,襁褓中发现的那类槐叶。她将叶子凑近鼻端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。

乌头。

她慢慢直起身,雪粒子打在睫毛上,簌簌落下。风更大了,吹得她大氅猎猎作响,猩红如血。

“魏管家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满庭风雪,“去把沈府族谱,请出来。”

魏管家浑身一抖,颤声应是。

“还有——”季含漪目光扫过白氏,又掠过瘫软在地的李漱玉,最后落在沈肃惨白的脸上,“把沈肆书房的青铜镇纸,拿来。”

那镇纸是沈肆十五岁手制,上铸“靖远”二字,底部暗格藏有沈家二十年来所有田产地契副本。

风雪愈紧,天光晦暗如墨。

季含漪站在风雪中央,大氅翻飞,脊背挺直如剑。她左手握着谢珩所赠孤雁玉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血珠滴落,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梅。

她忽然想起昨夜生产时,接生嬷嬷说过的话:“夫人莫怕,这孩子踢得有力,将来定是个刚硬性子。”

刚硬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,轻轻笑了。

雪,越下越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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