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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夫人要匕首做什么?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10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秋水见到季含漪问她话,也不敢耽误,连忙道:“府医说容春姐姐的身子没有大碍,只是受了些风寒,要好好调养。”

季含漪点点头,又看着容春:“我现在要进宫,你就在院子里。”

容春赶紧一抹眼泪道:“夫人进宫,我怎么能不陪在夫人身边呢,夫人现在的身子奴婢也不放心,要跟在夫人时时照看着。”

季含漪看着容春:“你等在府里,等着侍卫回来报信,若是有我孩子的消息,你便马上让人送信进宫去。”

“还有白氏现在已经被我让人......

季含漪听完,指尖缓缓松开,茶盏边缘沁出一圈极淡的水痕,映着她苍白指节上未褪的青白。她没再说话,只垂眸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——那双手曾稳稳接过初生的相宜,也曾攥紧染血的襁褓一角,如今却连端起一盏热茶都微微发颤。可这颤抖不是软弱,是筋骨被恨意与痛楚反复碾过后的余震。

“碧月……”她低声道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让方嬷嬷心头一紧。老嬷嬷悄悄抬眼,只见夫人眼尾浮着两道浅淡红痕,不是哭出来的,是血丝密布、强撑太久熬出来的裂痕。

荷心还跪着,头垂得更低了些。她不敢抬头看夫人的眼睛,只觉那目光沉得压人,仿佛能透过皮肉,直刺进她心底最不敢翻搅的角落。

季含漪忽然问:“碧月煎过老太太的药么?”

荷心顿了顿,似在回忆,片刻后才小声答:“煎过。上个月老太太咳嗽,府医开了止咳润肺的方子,前前后后煎了七副,都是碧月姐姐亲手熬的。绿竹姐姐那会儿正病着,在耳房歇着,药罐子就放在碧月姐姐屋里。”

季含漪闭了闭眼。

不是绿竹,是碧月。

良儿是明刀,碧月是暗火。一个在外院撞毒蛇搏命,一个在内院熬汤药养命——一个替主子铺路,一个替主子断后。白氏不动声色,早把老太太身边最要紧的两处都钉死了钉子。

她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,舌尖抵着上颚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
这时红香匆匆赶回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钵,钵底沉着半凝不散的褐色药渣,浮着几片枯黄蜷曲的陈皮、两粒乌黑僵硬的半夏,还有几星碎如齑粉的甘草末。她将钵子轻轻搁在小几上,又退后半步,垂首静立。

季含漪没让太医来验,只示意方嬷嬷取银针。方嬷嬷一怔,随即明白,忙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素银细针——那是沈肆当年从西北带回来的旧物,针尾刻着“慎”字,银质极纯,遇毒即黑。

针尖探入药渣深处,搅动三下,再抽出时,银针尾端已泛起一线幽微青灰。

方嬷嬷倒吸一口冷气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。

季含漪却只盯着那抹灰,眸光如冻湖裂开一道冰隙,寒光迸射:“去请府医来。”

话音刚落,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着男人压抑的喘息与甲胄相击的钝响。门帘掀开,一名侍卫单膝跪地,额角带汗,抱拳禀道:“夫人,刘稳婆家中搜出一匣金锭,共十二块,纹样与李稳婆所言一致;另在其灶膛暗格里寻得一封密信,信封无字,火漆印已被刮去,但内中纸页尚在,字迹已干,尚未拆封。”

季含漪伸手:“呈上来。”

侍卫双手奉上,信封厚实,触手微糙,是京中官办纸坊特供的贡纸,寻常人家买不起,连沈府账房都只用得起次等抄纸。她指尖抚过信封背面,果然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凹陷——那是火漆印被仓促刮除后留下的痕迹,边缘尚有微不可察的蜡屑。

她没拆。

只将信封翻转,对着烛火照了照。

火光透过薄纸,在信封内侧隐约映出一行极细的小楷:癸卯年冬至前三日,奉懿旨,事成之后,赐宅邸一座,田百亩,子孙荫监入国子监。

字迹工整,墨色沉稳,绝非临时誊写,而是早已备妥的文书式样。

季含漪将信封递还侍卫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收好。再派两个人,去查刘稳婆的夫家、娘家、三代以内所有姻亲,尤其查他们近三个月是否有人进过宫、见过内侍、收过银钱或田契。另,把李稳婆埋金的树下土挖出来,送去京兆府,请他们比对金锭成色、泥土成分、埋藏深浅。”

侍卫领命而去。

屋内一时寂静,唯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噼啪一声轻爆,火星微溅。

季含漪忽然问:“大夫人现在何处?”

魏管家刚进门,闻言立刻躬身:“大夫人……还在前院正堂坐着。她说要守着二夫人,等您平安生产,便一直没走。”

“她一个人?”季含漪问。

“不,三爷也在。”魏管家声音压得更低,“三爷听说二夫人难产,中途折返回来,一直陪在大夫人身侧。”

季含漪笑了。

那笑极淡,唇角只往上牵了一线,却冷得瘆人。

她当然知道沈肆那个同父异母的三弟沈砚为何折返——他若真忠孝,该守在晕厥的老太太榻前;他若真关切,该先来产房外问问消息。他偏挑在良儿出门、门房失守、稳婆换婴、毒针入体的当口,不声不响地回到白氏身边。

他不是来守她的,他是来守白氏的。

守这个一手策划了今日惨剧、将她亲儿推入死地的女人。

季含漪缓缓起身,方嬷嬷慌忙扶住她胳膊,手心全是冷汗。她身子晃了晃,却没倒,只将全部重量压在方嬷嬷臂弯里,一步步往前堂走。红香荷心提灯跟在身后,灯光摇曳,将她瘦削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朱漆廊柱上,像一道不肯消散的血痕。

前堂灯火通明。

白氏端坐于主位,一身素银绣兰褙子,鬓边簪一支白玉兰,清雅得近乎悲悯。她见季含漪进来,立刻起身迎上,面上满是忧切:“含漪!你可算出来了!快坐下,快坐下!我让人熬了参汤,暖身补气,你这身子……唉,怎么瘦成这样!”

她伸手欲扶,季含漪却微微侧身,避开了。

白氏指尖一顿,笑意未变,只略略收回手,转身亲自去端案上青瓷碗,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:“来,趁热喝一口,暖暖胃,也压压惊。”

季含漪没接。

她只站在堂中,目光静静落在白氏脸上,一寸寸扫过她眉梢的温婉、眼角的慈和、唇边的柔韧弧度——这张脸,她看了七年,敬了七年,信了七年。直到今夜,才第一次看清底下裹着的毒鳞。

“大嫂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,“我儿子呢?”

白氏端碗的手稳如磐石,笑意却微滞了一瞬:“含漪,你莫要胡思乱想……孩子生下来,不是好好的?方才我还抱了抱相宜,小脸粉嫩,眼睛睁得圆溜溜的,多像你小时候……”

“我说的是钧儿。”季含漪一字一顿,如刀劈斧凿,“我儿子,沈钧。我的长子。他本该在我身边啼哭,该由我喂第一口奶,该由他父亲亲手抱起,喊他一声‘阿钧’。”

白氏眼睫轻颤,终于放下碗,叹了一声:“含漪,你糊涂了。你只生了一个女儿,哪里来的儿子?产房里只有相宜一个孩子,我亲眼看着稳婆抱出来的。”

“是么?”季含漪忽然抬手,指向门外,“那李稳婆呢?”

白氏面色不变:“一个疯婆子,受了惊吓胡言乱语,不足为信。”

“胡言乱语?”季含漪竟真的点头,甚至还向前一步,离白氏不过三步之遥,“那大嫂可知,李稳婆说,是太后身边一个声音尖利的内侍,持太后金令,给了她一匣金子,许她儿子做官?”

白氏眼神倏然一凝,但转瞬又化作惊疑:“太后?这……这岂敢妄议!含漪,你产后神思昏聩,怕是听岔了!”

“我听得很清。”季含漪声音陡然拔高,却不是嘶吼,而是如冰河崩裂般的凛冽,“我还听见她说,那内侍,左耳垂有一颗黑痣,痣上生三根长毫;她还说,那人腰间佩一枚蟠螭纹玉珏,背面阴刻‘承恩’二字——大嫂,太后身边,可有这样一位掌事内侍?”

白氏呼吸一窒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那是太后贴身十二年的大总管周全,左耳垂确有黑痣,腰间玉珏更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信物。可这等隐秘,季含漪如何得知?!

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良儿!

良儿今夜去过慈宁宫报信,说是二夫人难产,恐有性命之忧,求太后遣御医。周全便是那时召见良儿,亲口吩咐她转告白氏,万事照计划而行。

可良儿……怎会将周全的容貌特征,泄露给季含漪?

白氏指尖猛地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她强自镇定,嘴角仍弯着:“含漪,你病得不轻,竟连幻觉都出来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季含漪忽然抬手,一把扯下自己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——那是沈肆成婚时亲手为她戴上的,内壁刻着“肆心惟漪”四字。

她将镯子狠狠掷于地上。

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金镯滚至白氏脚边,停住。

季含漪俯身,拾起镯子,却不戴回,只用拇指一遍遍摩挲那四字刻痕,嗓音低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如钉,砸进白氏耳中:

“大嫂,你可知沈肆临行前,为何执意要分家?”

白氏瞳孔骤缩。

“他不是防老太太,也不是防三爷。”季含漪抬起眼,目光如淬毒银针,直刺白氏眼底,“他是防你。防你借着长嫂名分,在这沈府一日日扎根、抽枝、开花——开的却是索命的曼陀罗。”

“他走之前,交给我一封信。信里说,若他三年不归,若沈府有变,若我遇险,便让我拆开第三封密函。那信函上写着——”

季含漪顿了顿,看着白氏渐渐褪尽血色的脸,一字一句,清晰如钟:

“——‘沈砚与白氏,同谋。’”

沈砚。

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,一直垂眸立在白氏身侧、仿佛只是个安静背景的三爷沈砚,手指猛地一蜷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白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,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季含漪不再看她,只将金镯缓缓收入袖中,转身,走向门口。

方嬷嬷急忙跟上。

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,季含漪脚步微顿,背对着白氏与沈砚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千钧之力:

“大嫂,三爷。今夜之后,沈府再无二夫人。只有沈侯嫡妻,季氏含漪。”

“你们既敢夺我儿命,便该知道——”

她微微侧首,一缕乌发垂落颊边,衬得侧脸苍白如纸,眸光却亮得骇人:

“——这沈府的天,从此要换人来撑。”

话音落,她抬步而出。

风穿堂而过,吹得白氏鬓边白玉兰簌簌轻颤,花瓣无声坠地。

沈砚终于抬起了头。

他看向白氏,眼中再无半分温润,只剩冰封千里的冷意与审视。

白氏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
而此刻,沈府东角门。

一匹快马踏碎晨雾,马上骑士玄衣劲装,腰悬长剑,胸前赫然绣着京兆府三道朱砂官印。

他翻身下马,将手中一封火漆密函高举过顶,声音穿透薄雾,响彻整个沈府:

“京兆尹亲令!沈府上下,即刻闭门!所有涉案人等,一个不许走脱!”

府门轰然合拢。

铜环撞在朱漆门板上,发出沉闷巨响,如丧钟初鸣。

季含漪站在回廊尽头,望着天边初透的一线青白。

天快亮了。

可对她而言,真正的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

她低头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腕——那里曾戴着沈肆给的镯子,如今只剩一道浅淡勒痕。

她慢慢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疼痛尖锐而真实。

钧儿,娘不会让你白死。

谁动了你的命,娘便要剜掉他的心。

谁借了太后的刀,娘便要斩断那刀柄,再将刀锋,调转回刺向执刀之人。

风掠过她单薄肩头,吹得衣袂翻飞,像一面尚未染血、却已猎猎招展的战旗。

她转身,朝着耳室方向走去。

相宜还在等她。

而她,还得活着。

至少,活到亲手将那枚蟠螭玉珏,按进白氏咽喉的那一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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