宙斯小说网 >> 朱门春闺 >> 目录 >> 第546章 若要担责,我回来担着

第546章 若要担责,我回来担着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10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热门推荐:

温热的触感,叫季含漪浑身上下都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,她更控制不住的想,若是此刻沈肆在自己身边,他看到他们的孩子这个模样,会是什么样的反应。

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
在临走之前,他还在她耳边轻声说,他期待早点回来见她与孩子。

有些事情当真不能够深想,深想下去,就会让季含漪本来克制住的情绪又开始慢慢崩塌。

她紧闭着眼睛,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已经沙哑:“容春,呆在府里好好看着孩子,别让我的这个孩子也出事了。......

沈肃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住,靴底碾过青砖缝里未扫尽的枯叶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,目光从季含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缓缓移至她搁在暖手炉上那只手——指节泛青,指甲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,腕骨嶙峋地凸起,像一段被寒霜冻裂的枯枝。
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季含漪时,她正立在沈肆铺子后院的梨树下拆一封家书,风卷起她月白裙裾,袖口滑落半截手腕,玉色莹润,脉络如淡青丝线伏在肌肤之下。那时她抬眼一笑,眼尾微扬,是未染尘世的清亮。

如今那清亮早已熄了,只剩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沉静得令人心悸。

“弟妹。”沈肃嗓音发紧,拱手一礼,腰弯得极低,却不敢真跪——此刻他若跪下,便等于认了季含漪扣押白氏的权柄。可他亦不敢直起腰来,那双眼睛看得他脊背发凉,仿佛已将他方才在老太太房中与白氏争执、被她以“五弟尸骨未寒,家业当早定”为由逼得拂袖而出的狼狈,尽数照见。

季含漪没应他,只微微侧首,方嬷嬷立刻会意,示意红香捧来一只紫檀小匣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素银耳坠,坠尖一点赤金,雕成细小莲瓣,瓣心嵌着米粒大小的南红,色泽暗沉如凝固的血。

沈肃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大哥认得这个?”季含漪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砸得满厅烛火都晃了晃。

沈肃喉头滚动,没答。

季含漪指尖轻轻拨弄耳坠,南红映着烛光,幽幽泛出一层暗哑的红光:“良儿今晨去请郎中,身上佩的就是这个。昨夜她替大嫂传话,说老太太醒了要见大嫂,我让荷心去查,才知这耳坠原是大嫂三年前赏给良儿的。可大嫂的陪嫁单子上,并无此物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终于抬起,直直刺向沈肃:“倒是三年前,大哥纳妾那日,谢家送来的贺礼里,有一对‘并蒂莲心’银耳坠,左坠镶南红,右坠嵌青金。谢家姑娘的贴身丫鬟,戴的正是左坠。”

沈肃额角青筋猛地一跳,脸色霎时灰败。

谢家姑娘——谢婉柔,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,三年前难产而亡,尸骨未寒,他便在白氏主持下迎了谢家庶妹谢婉仪入门。谢婉仪进门第二日,便将谢婉柔所有遗物烧了个干净,唯独这对耳坠,她命人熔了重打,只留了左坠,镶上更浓的南红,说是“压一压旧气”。

这事府里无人敢提,连老太太也装作不知。

季含漪却连这等腌臜细节都挖了出来。

“大哥不必急着否认。”季含漪垂眸,指尖捻起耳坠,南红在指腹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,“我本不信良儿一个粗使丫头能攀上谢家,直到今早翻了三房的账册。谢婉仪进门第三个月,沈肆绸缎庄西市铺子,凭空多了一笔三百两的‘修缮费’,经手人是魏管家——彼时他还是铺子里的二掌柜,管着采买。”

她抬眼,目光如刃:“魏管家升总管,是大嫂亲自向老太太荐的人。而谢婉仪的嫁妆单子上,恰有三百两现银,入府当日便交给了大嫂代为理账。”

沈肃双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他身后跟着的长随慌忙扶住他胳膊,却见自家大爷的手在抖,抖得袖口绣的云纹都在簌簌颤动。
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?”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
“我想说,大嫂早知道谢婉仪是谢家安插进来的人。”季含漪声音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冰锥凿入沈肃耳中,“谢婉仪进门,不是为了沈家,是为了谢家。谢家与白家,二十年前便通了商路,白家的盐引,谢家的漕运,绑在一条船上。谢婉仪在沈府三年,拢共往谢家寄了十七封信,每封信末尾,都画一朵并蒂莲。”

她略一停顿,方嬷嬷已无声递上一张薄纸,纸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今日清晨从良儿枕下搜出的信笺拓片,莲瓣纤毫毕现。

“昨夜良儿出府,不是去请郎中。”季含漪将耳坠轻轻放回匣中,合盖,“她是去报信——报五爷坠崖未死,报钧儿出生,报我尚存一口气,报沈府……已乱。”

沈肃眼前一黑,踉跄一步,扶住门框才没栽倒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
季含漪却不再看他,转而问方嬷嬷:“周太医可回来了?”

方嬷嬷摇头:“奴婢刚遣人去催,说还在老太太屋里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脚步声急促,周太医面色凝重掀帘而入,额上沁着细汗,袍角还沾着点湿泥——显是刚从雪地里踏进来。他顾不得喘息,快步上前,朝季含漪深深一揖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,老夫人脉象浮滑而数,舌苔厚腻微黄,分明是痰迷心窍之症。可老夫人素来心气平和,绝无郁结之因;再者,她昏睡已逾十二个时辰,若单是惊悸,断不会至此。”

他顿了顿,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倒出两粒褐黄色药丸:“这是老夫人昨日所服安神汤的残渣,臣细细筛过,其中混有半钱‘醉仙散’。”

“醉仙散?”方嬷嬷失声。

周太医点头,神色凛然:“此药非毒,却比毒更狠。取曼陀罗、闹羊花、川乌研磨成粉,服之令人昏沉如醉,四肢绵软,神志恍惚。初服一日,醒后头痛欲裂;连服三日,便如行尸走肉,任人摆布。老夫人服的,已是第三剂。”

季含漪手指猛地蜷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一丝腥甜在舌尖漫开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寒光四射:“所以大嫂让绿竹煎药,是怕旁人手重,剂量不准?”

“正是。”周太医颔首,“醉仙散性烈,差之毫厘,便有性命之忧。绿竹煎药十年,火候分寸,无人能及。”

季含漪缓缓起身。这一动,方嬷嬷与荷心齐齐伸手欲扶,却被她抬手止住。她扶着椅背站直,白狐裘滑落肩头,露出底下素白中衣,领口处一道暗红血渍,是方才呕出的血,洇在布面上,像一朵将凋未凋的梅。

她一步步走向沈肃,脚步虚浮,却稳得可怕。每一步,裙裾扫过冰冷青砖,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
沈肃下意识后退,后背重重撞上朱漆门框,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一声脆响。

“大哥。”季含漪在他面前站定,仰起脸。烛光映着她眼底,竟似燃着两簇幽蓝鬼火,“大嫂扣着老太太,是想借老太太之口,立下分家文书,将沈肆铺子、城西三十顷良田、还有……五爷名下那座未过明路的私宅,尽数划归大房名下。”

沈肃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季含漪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只知道五爷死了,家业该你担着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五爷为何偏在平府坠崖?平府守军是谁的人?平府粮仓里,上月新调入的十万石军粮,是谁签的押运文书?”

她微微歪头,目光如刀锋刮过沈肃惨白的脸:“大哥,你签的。”

沈肃浑身血液霎时冻结。

他想起来了。三日前,兵部送来一份加急公文,言平府粮仓需补仓,调沈肆名下船队运粮。文书末尾,确有他亲笔签名——那时白氏正端着参汤进来,笑着夸他“持重有担当”,他心头一热,提笔便落了款。

“那批粮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那批粮是空的。”

“不错。”季含漪颔首,“粮袋里装的是沙土。可文书是真的,印章是真的,你的名字也是真的。平府守军验粮时,若查出虚报,便是欺君之罪。届时,沈家满门,包括大哥你,都要为这十万石‘空粮’,掉脑袋。”

沈肃双腿一软,终于跪倒在地,额头抵着冰凉砖面,肩膀剧烈起伏,却哭不出一滴泪。

季含漪俯视着他,声音轻缓如絮语:“大哥放心,五爷没死。他坠崖前,将印信与密档交给了心腹,那人今晨已混在运炭车里进了京。五爷活着,那些假文书、空粮仓、还有大嫂与谢家、白家的勾连……就都是证据。”

她转身,不再看地上那团瘫软的影子,只朝魏管家道:“去,请大老爷、三爷、四爷,还有……大嫂。”

魏管家应声而去。

厅内死寂。唯有烛芯爆开一声轻响,溅起一点微弱火星。

片刻后,脚步声纷至沓来。沈大老爷沉着脸,三爷满脸惊惶,四爷则目光灼灼,直直落在季含漪身上,眼中竟有几分掩不住的激赏。

最后进来的,是白氏。

她一身墨绿刻丝褙子,发髻严整,鬓边簪一支赤金累丝凤钗,步履从容,面上甚至还带着三分温煦笑意,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家宴。可当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肃,又掠过季含漪颈间那抹刺目的暗红血痕时,笑意终于僵在嘴角。

“弟妹好大的威风。”白氏缓步上前,裙裾拂过沈肃颤抖的手背,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“大哥好歹是沈家长房,你让他跪在这里,置沈家颜面于何地?”

季含漪没答话。她只是静静看着白氏,看了足足十息。

然后,她抬手,轻轻拍了三下。

厅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。两个侍卫押着一人进来——正是良儿。她双腕被铁铐锁着,脸上青紫交加,嘴角裂开一道血口,可眼神却亮得骇人,直勾勾盯着白氏,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
白氏面色微变,却仍稳住身形:“弟妹这是做什么?一个丫头,犯了错打发出去便是,何必如此兴师动众?”

季含漪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大嫂还记得三年前,谢婉柔难产那夜么?”

白氏指尖一紧,随即松开,笑意更深:“自然记得。可惜天妒红颜。”

“天妒?”季含漪忽而笑了,那笑容却让白氏后颈汗毛倒竖,“大嫂可知,谢婉柔临终前,曾攥着我的手,拼尽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话?”

她微微倾身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她说——‘白姨娘……亲手……换了我的药’。”

白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手中团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谢婉柔本不该死。”季含漪弯腰,拾起团扇,用指尖缓缓抚过扇面牡丹,“她胎位虽不正,但太医院李太医的方子,是保胎安神的。可大嫂让绿竹煎的,却是加了三钱红花、两钱麝香的‘落胎散’。谢婉柔喝下第三碗,腹中剧痛,血流如注——她拼死护住腹中胎儿,可孩子生下来,不足三斤,脐带绕颈,早已断了气。”

良儿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,铁链哗啦作响。

白氏却突然挺直脊背,眼中戾气迸射:“季含漪!你污蔑主母,该当何罪?!”

“污蔑?”季含漪将团扇轻轻放在案上,抽出袖中一张泛黄纸页——正是谢婉柔当年的产前脉案,李太医亲笔所书,墨迹犹新,“大嫂不如看看,这上面写的‘血虚肝郁,宜静养安胎’,可有半个字,写着‘宜堕胎’?”

她目光如电,钉在白氏脸上:“大嫂当年,为了谢婉仪能顺利进门,为了谢家能掌控沈肆绸缎庄的进出货账,更为了……白家那批滞销的蜀锦能搭上沈家的船,卖到江南去——便杀了谢婉柔,害了她腹中血脉,再把谢婉仪捧上正室之位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锤:“可你千算万算,没算到谢婉仪自己,也是一颗棋子!谢家真正要嫁进来的,从来不是她,而是她那个会医术、懂药理、更熟悉谢家所有密信暗号的庶妹——谢婉仪真正的贴身丫鬟,碧月!”

白氏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门柱上。

“碧月”二字出口,一直沉默的沈四爷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暴涨!

季含漪却不再看他,只转向魏管家,声音冷冽如霜:“魏管家,去柴房,把李稳婆带上来。”

铁链声再起。

李稳婆被拖进来时,已不成人形。她头发散乱,衣襟撕裂,露出脖颈上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——那是被指甲生生抠出来的。她目光浑浊,却在看到白氏的瞬间,爆发出濒死野狗般的凶光!

“白氏!!”她嘶吼着扑过去,却被侍卫死死按住,“你答应过我的!你答应让我女儿进宫当女官!你答应给我五百两黄金!你答应……”

“闭嘴!”白氏厉喝,声音却已劈叉。

李稳婆却癫狂大笑,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啐向白氏脚边:“你骗我!你根本没给谢家写信!你让良儿去报信,报的是假消息!你说五爷死了,说钧儿夭折,说季含漪疯了!可你真正要杀的……是你自己的孙儿啊!”

她猛地扭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季含漪,声音凄厉如鬼哭:“夫人!奴婢该死!奴婢贪了您的金镯,可奴婢没碰过小世子!是碧月!是碧月在襁褓里塞了那包‘哑子散’!小世子不是没气,是……是被毒哑了!她怕孩子哭起来露馅,怕您发现襁褓里的药包……才……才让奴婢……”

她喉咙里咯咯作响,喷出一大口黑血,身子猛地一挺,断了气。

死寂。

满厅之人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白氏面如死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季含漪缓缓抬手,解下腕上那只缠枝莲银镯——正是方才李稳婆提到的那只。她轻轻一掰,镯身从中裂开,露出内里夹层,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包褐色药粉,还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。

她展开纸条,上面是碧月娟秀的字迹:“巳时三刻,抱小世子至东角门,交予黑衣人。事成,谢家许你永州知府之位。”

季含漪将纸条举至烛火之上。

火苗舔舐纸角,迅速吞没那行字迹,化为一缕青烟,袅袅散入寒夜。

她抬眸,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沈大老爷,扫过面无人色的沈三爷,最后,落在沈四爷骤然收缩的瞳孔上。

“四哥。”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,“碧月现在,是不是在您书房的暗格里?”

沈四爷浑身一震,下意识后退半步,袖口拂过案角,一只青玉镇纸“哐啷”坠地,碎成两截。

季含漪没再看他,只轻轻抚了抚自己尚在隐隐作痛的小腹,声音疲惫而决绝:

“钧儿没死。他被碧月用药哑了嗓子,藏在了四哥书房的樟木箱底。四哥若现在去,或许……还能听见他第一声啼哭。”

窗外,第一片雪,悄然飘落。

新书推荐:

2020(https://)快速稳定免费阅读


上一章  |  朱门春闺目录  | 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