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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0章 跪午门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12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沈长龄身上有些狼狈,眼里冒着血丝,侍卫见着沈长龄,先是恭敬的问候了一声三爷,接着才道:“二夫人不在。”

沈长龄一愣,想着季含漪才刚生了孩子,她不在院子里做月子,她还能去哪,不由急促的问:"五婶在哪儿?"

说着又紧接着问:"五婶昨夜可还顺利?"

侍卫抿着唇,看着沈长龄这着急的样子,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。

昨夜的事情,他们这些侍卫定然是知道的,沈府里有内鬼,只是现在夫人也没在,哪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......

季含漪缓步绕过屏风,青缎绣金线的裙裾扫过门槛时未发出一丝声响,仿佛一道无声的刃,悄然割开了这方窄小院落里仅存的暖意。她站定在白氏面前三步之距,发间素银簪子垂着一粒细小的东珠,在微光里泛出冷而锐的幽光——那是沈肆亲手挑的,说她戴素色最是清贵,不争不抢,却自有山河气度。

此刻那山河气度全化作了冰霜。

白氏下意识往后缩,后背撞上沈肃的手臂,又慌忙借势往前半步,强撑出几分体面来:“弟妹这是做什么?躲在这儿偷听,成何体统?”

季含漪没看她,只将目光缓缓落在沈肃脸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四哥方才问四嫂,孩子被换去了何处。四嫂只说‘没做’,可没答‘不知’。”

沈肃喉结微动,想说什么,却见季含漪已转回视线,直直刺向白氏:“四嫂既说没做,那我问你——我生产那日,产房外守着的四个粗使婆子,哪个是你拨过去的?”

白氏眼皮一跳,手指下意识绞紧袖口里绣的云纹:“我……我记不得了。”

“记不得?”季含漪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,像雪地里裂开一道细缝,“那我替四嫂想一想。头一个,是西角门张婆子的远房侄女,叫刘大丫,去年才进府,手脚伶俐,四嫂赏过她一对银镯子;第二个,是厨房烧火的赵婆子的小闺女,因常给老太太送汤药,四嫂特许她穿二等婢女的青绸裙;第三个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针脚,“第三个,是四嫂陪房周妈妈的亲闺女,周菱,前年刚配了府里管采买的王六,如今在库房管香料。”

白氏脸色骤然失血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
季含漪往前半步,袖中忽有薄刃寒光一闪,竟是方才饮茶时藏于袖底的一枚银簪——簪尾淬了薄薄一层乌黑药汁,是太医昨夜留下的解毒膏所调,专克迷魂散一类的蒙汗药。她将簪尖抵在自己左手腕内侧,轻轻一划,血珠即刻沁出,沿着腕骨蜿蜒而下,滴在青砖地上,绽开四点殷红,如早春未绽的梅。

“四嫂若真没碰过产房,如何知道那日我被人灌了三碗安胎汤,一碗比一碗苦?如何知道我昏沉时听见窗外有人低语‘时辰到了’?又如何知道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孩子,而是奶娘怀里抱着的、裹着明黄襁褓的……假婴?”季含漪声音依旧平稳,可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凿出来的,“那襁褓上的金线蟠龙纹,是宫里尚衣局特供东宫的料子,四嫂若没亲手摸过,怎会连龙爪第三趾弯折处少了一颗米粒大的珍珠,都说得一清二楚?”

白氏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,瞳孔剧烈收缩——那细节,她确实在太后派来的掌事姑姑递来襁褓时,为确认真假,曾借着整衣袖的动作,用指甲悄悄刮过龙爪处验过真伪!

沈肃脸色霎时铁青,一把攥住白氏手腕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:“你当真碰过那襁褓?!”

白氏终于绷不住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嘶声哭喊:“不是我!是太后!是太后逼我的!她说只要我替她把孩子换出来,就保我两个儿子前程,还说……还说沈肆活着一日,沈家永远轮不到我们这一房抬头做人!”

“所以你就信了?”季含漪忽然笑了,笑声极轻,却让满院枯枝都似为之静默,“太后被囚南苑三年,连一张纸都递不出去,却能买通我产房里四个婆子、收买接生嬷嬷、调换襁褓、瞒过老太爷派来的守夜侍卫?四嫂,你当我沈家的门禁是纸糊的,还是当我季含漪,是个连自己屋里人都看不住的废物?”

她俯身,血珠顺着腕沿滑落,正滴在白氏鬓边一支赤金累丝嵌宝蝶恋花簪上,血色与金光相映,妖异得令人心悸:“那四个婆子,一个昨夜自缢在柴房,一个今晨被发现溺死在后巷泔水桶里,另两个……”她抬眸,视线掠过沈肃惨白的脸,“四哥,你衙门里新调来的捕快,可查出她们两家昨日都收了五十两白银?银票是户部印的旧版,三个月前已停用,唯有内务府账房还有留存——而内务府账房总管,是太后表兄的嫡次子。”

沈肃如遭雷击,踉跄退后一步,撞翻了身后矮凳,哐当一声脆响,惊起檐角一只冻僵的灰雀。

白氏却像被抽去脊骨,瘫坐在地,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,忽而疯癫般笑起来:“对!是我干的!是我换的!我恨他!我恨沈肆!他夺走我夫君的世子位,害我公公被贬岭南,害我白家三代无人入阁!他死了,活该绝后!我儿子才是沈家真正的长孙!我儿子——”

“你儿子?”季含漪截断她的话,从方嬷嬷手中接过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擦净手腕血迹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四嫂怕是忘了,上月太医诊脉,说你腹中胎儿不足七个月,胎息微弱,已有两回见红。你当真以为,那碗碗‘补身’的阿胶汤里,掺的是鹿茸还是堕胎的红花?”

白氏笑声戛然而止,脸上血色尽褪,双手本能护住小腹,指尖掐进锦缎里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因为给我熬药的陈婆子,是我母亲从江南带来的乳娘。”季含漪将染血的素帕随手掷于白氏膝上,白绢上那抹猩红宛如烙印,“她认得红花味,也记得你每日申时必差人送去灶房的那包‘川贝’——晒干的川贝本该微苦回甘,你送去的那包,却带着红花特有的腥甜气。”

沈肃呼吸粗重如牛,额上青筋暴起,猛地扬手——

“啪!”

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白氏脸上,力道之大,将她打得歪倒在地,嘴角顿时涌出血丝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白氏的手抖得不成样子:“你……你竟敢对我的孩子下手?!”

白氏蜷在地上,一边咳血一边笑,笑声凄厉如夜枭:“你的孩子?沈肃,你算什么东西!你连自己老婆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都不敢问太医!你只会跪在老太爷跟前磕头!你怕沈肆,怕老太太,怕太子,怕皇后!你连季含漪绑我都拦不住,你还配当男人?!”

沈肃如被利刃穿心,踉跄几步扶住门框,肩膀剧烈耸动,却终究没再出声。

季含漪静静看着这一切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眼前只是两具行尸走肉。她转身,朝方嬷嬷伸出手。

方嬷嬷立刻捧上一只紫檀雕云纹匣子,匣盖掀开,内里铺着厚厚一层雪白绒布,中央静静卧着一枚羊脂玉佩——玉质温润,雕工精绝,正面是双螭衔环纹,背面阴刻小篆二字:**承熙**。

那是沈肆周岁时,老首辅亲手所赐,取“承天之佑,光耀宗熙”之意,自那日起,这玉佩便随沈肆贴身佩戴,从未离身。

季含漪指尖抚过玉佩背面微凉的刻痕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四嫂,你换走的孩子,身上可戴着这块玉?”

白氏瞳孔骤缩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季含漪将玉佩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抬眼望向院门外渐亮的天光:“京兆府的人半个时辰前已到沈府东角门。他们带了太后宫里尚衣局的织造档册,带了内务府三年来所有银钱往来明细,带了南苑守卫轮值簿,更带了……我夫君坠崖那日,崖下捡到的半截断剑——剑柄缠着的鲛绡,与四嫂昨夜袖口撕裂处的布料,经纬一致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,如寒潭深水:“四嫂,你真以为,沈肆坠崖那日,崖边除了你派去的两个哑仆,再无旁人?”

白氏如遭雷击,猛然抬头,眼中第一次浮起彻骨的恐惧。

季含漪却不再看她,只将匣子交予方嬷嬷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狐裘风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,唯有一双眼睛,在晨光熹微中亮得惊人,像两簇不灭的幽火。

“四哥。”她脚步未停,声音却清晰传入沈肃耳中,“孩子不在太后手里。太后要的是沈肆死,不是沈家绝嗣。她若真得了孩子,早该拿他做文章,逼皇上废了太子,立我腹中遗孤为储——可她没有。她甚至不知道孩子被换去了哪儿。”

沈肃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
季含漪已走到门口,身影被初升的日光镀上一道淡金边:“所以,四嫂换走孩子,不是为了太后。是为了……你。”

沈肃如坠冰窟,血液瞬间冻结。

季含漪没有回头,只留下最后一句,轻飘飘砸在枯枝败叶之上:

“你书房暗格第三层,锁着一封盖了太子朱印的密函。上面写着——若沈肆无后,沈肃当继世子,其长子,即为沈家新嫡孙。”

风骤然卷起,吹得门楣上残存的旧符簌簌作响。

白氏瘫坐在地,望着季含漪消失的方向,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,继而疯狂撕扯自己发髻,金钗玉簪叮当坠地,混着血泪滚进青砖缝隙。

沈肃站在原地,手指深深抠进门框木纹里,指腹渗出血丝犹不自知。他想起昨夜翻检沈肆遗物时,在那只旧樟木箱底层摸到的油纸包——包里是半块早已风干的桂花糕,糕上用朱砂点着一个小小的“漪”字。那是他五弟十六岁生辰,季含漪亲手所绘,说要等孩子出生,教他第一笔写娘的名字。

原来有些债,早在很久以前,就已刻进命格里。

而此刻,沈府东南角一座荒废多年的临水小楼里,铜炉炭火正旺,熏得满室暖香。襁褓中的婴儿睡得安稳,小手无意识攥着胸前一枚温润玉佩——玉佩背面,阴刻小篆二字,在烛火下幽幽泛光:

**承熙**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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