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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3章 别怪朕大义灭亲


更新时间:2026年05月17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皇后甚至还没扶着季含漪上步辇,人就已经晕倒下去,皇后亦是吓坏了,赶紧让姑姑托着人往上轿子,再叫人赶紧去请林院正。

皇后的身体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,沈肆出事,坤宁宫内一片惨淡,只是皇后没想到,季含漪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沈肆出事的事情。

她本还求了皇上,先瞒着季含漪几日,至少让她好好先将孩子生下来。

皇帝出来时只看到季含漪被皇后托着的一角衣摆,他皱着眉,让人去准备往太后宫里去。

去的时候,太后在南苑的宫内......

沈肃喉头一紧,竟觉胸口闷得发疼。

他忽然想起五弟沈肆出征前夜,在祠堂里独自跪了整整两个时辰。那夜风大雪急,他怕五弟冻着,悄悄送了件狐裘过去,却见沈肆背对着门,手按在祖宗牌位前的青砖上,指节泛白,脊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。沈肃没敢近前,只远远看着,听见五弟哑声说:“若我回不来,含漪和孩子……托付给四哥。”

当时他应得铿锵,还拍着胸脯道:“五弟放心,嫂子就是我亲嫂子,侄儿就是我亲侄儿。”

可如今呢?

如今五弟尸骨未寒,季含漪抱着空襁褓在灵堂哭到晕厥,而白氏却坐在暖阁里,用金丝缠边的银匙搅着一碗燕窝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沈肃的目光缓缓移向白氏——她被捆得结实,嘴堵着素绢,鬓发散乱,一双眼睛却依旧尖利,瞪着季含漪时像淬了毒的针,可那针尖之下,分明有慌、有惧、有心虚一闪而过的裂痕。

他忽然记起半月前,白氏曾亲自去了一趟慈宁宫偏殿,说是替老太太送新焙的雨前龙井。可那日宫门档册上,压根没有白氏名讳的出入记录。他当时只当是内侍疏漏,未曾深究。可此刻再想,那日慈宁宫轮值的是太后最信重的张嬷嬷,素来眼皮子高、规矩严,连三品诰命递帖都需验三次腰牌,岂会放一个无名无姓的沈府大夫人悄无声息进出?

沈肃喉结滚动,手不自觉攥紧了袖口。

他没说话,却也没再拦侍卫。

两名护卫动作极快,将白氏架起便往外走。白氏挣扎得厉害,脚蹬翻了脚边一只紫檀小杌,发出沉闷一声响,惊飞檐角一对栖着的灰雀。她嘴里呜呜作响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,死死盯着季含漪,嘴唇在素绢下翕动,似是在骂,又似是在求。

季含漪立在原地,未看她一眼,只抬手解下腕间一支赤金嵌红宝镯,递给方嬷嬷:“送去京兆府尹陈大人府上,就说……沈肆之妻季氏,携确凿人证物证,面圣之前,先行呈报。请陈大人即刻调阅三月内所有宫人采买、奴婢牙行、药铺医案,并着刑部司狱司彻查良儿身契流向——自其七岁入沈府起,至昨夜失踪止,但凡经手之人,一个不漏。”

方嬷嬷双手接过,垂首应喏,转身便走,步履沉稳,未有一丝迟疑。

沈肃听得清楚,心头猛地一跳:“弟妹,你何时……”

“三日前。”季含漪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的玉珏,“良儿替老太太煎安神汤,药渣倒进西角门泔水桶,我让人连夜翻检,筛出半粒朱砂粉混着茯苓渣——那是太医院秘制‘定魂散’的辅料,专供宫中高位主子镇惊安神,外头药铺三年内无人采买过此配比。而良儿那日所用砂锅,底下刻着‘慈宁宫膳房壬戌年造’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斜斜掠过沈肃骤然失色的脸:“四哥若不信,可去查西角门守门婆子周刘氏。她收了白氏二十两银子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放良儿深夜提着食盒进出,食盒夹层里,装的不是汤药,是两枚宫制铜铃——与今晨我从碧月枕下搜出的那一双,纹路分毫不差。”

沈肃脚下微晃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
他张了张嘴,竟发不出声。

原来不是季含漪疯了。

是他瞎了。

是整个沈府都瞎了。

他们只看见白氏操持中馈、孝敬婆婆、教养子女,却没人看见她每月十五必去城西静云庵烧香,回来总带一匣子素斋,而那庵中老尼,正是当年白家远房表姨,因私通僧人被逐出家门,后被白氏生母接回,悄然养在别院十年。

更没人看见,白氏陪嫁的八抬箱笼里,第三抬底部暗格中,常年锁着一本薄薄的《女诫抄本》——纸页泛黄,字迹却簇新,全是白氏亲手誊录。其中一页夹着一枚干枯的槐花,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戊寅年五月廿三,太后赐槐蜜一坛,味甘而涩,子午时服,胎动如鼓。”

那是沈肆阵亡前十七日,白氏“偶感不适”,闭门三日,拒不见客。

也是那一日,季含漪腹中胎儿第一次踢得她痛醒,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盏未燃尽的安神香,香灰细如雪,气味极淡,却让她整夜呕吐不止,脉象乱如游丝。

沈肃浑身发冷,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。

他忽然后退半步,撞在门楣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季含漪却不再看他。

她缓步走到窗前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

初春的风裹着寒气灌进来,吹得她鬓边碎发凌乱飞舞。她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黛瓦飞檐,望着天际一痕惨白的日光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“四哥可知,我为何非要今日面圣?”

沈肃怔住,喉头干涩:“为……为何?”

季含漪缓缓抬起手,指尖抚过窗棂上一道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沈肆幼时拿小刀刻下的歪斜“漪”字,旁边还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娃娃轮廓。

“因为明日,就是太后的寿辰。”她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刃,“满朝命妇皆要入宫贺寿,包括皇后、太子妃、诸王妃……也包括,我这个‘失子疯妇’。”

“太后若真杀了我的孩子,今日必已毁尸灭迹;若尚留一线生机,便绝不会在寿辰前动手——她要借万寿节的祥瑞之气,将那孩子‘洗’成她的血脉,再以‘慈爱’之名,抱养于膝下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季含漪转过身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沉寂的、近乎死灰的决绝,“我必须抢在明日宫门落钥前,把孩子抢回来。哪怕……踏碎金銮殿的御阶,也要把孩子抱回来。”

沈肃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
他忽然明白了季含漪为何敢赌上全部身家性命,为何敢直面太后,为何敢押着白氏闯宫——她不是疯,她是早已把自己钉在了绝路上,身后再无退步。

就在此时,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压抑的抽泣。

方嬷嬷疾步而入,面色铁青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夫人……良儿……找到了。”

季含漪瞳孔骤缩,一步上前:“人在哪儿?”

“在……在慈宁宫西侧角门外的枯井里。”方嬷嬷低头,不敢直视,“井口盖着青石板,底下……底下还垫着一层厚棉絮。良儿……还活着,但……但已说不出话,舌头被割了。”

季含漪身子晃了晃,扶住窗框才未跌倒。

“孩子呢?”她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
方嬷嬷沉默一瞬,垂首:“孩子……不在井中。”

季含漪猛地抬头,眼底血丝密布:“那孩子在哪儿?!”

方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缓缓展开——帕子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金锁,锁面錾着双鱼衔莲纹,锁芯处,一枚米粒大小的翡翠鱼眼,正幽幽泛着冷光。

那是沈肆亲手打的长命锁,亲手挂在孩子颈上的第一件饰物。

季含漪一把抓过金锁,指尖触到锁背一处细微凹陷——那是沈肆用指甲刻下的“肆”字暗记,只有她知道。

她死死攥着,金棱深深割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,滴落在青砖地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。

“锁在,孩子就在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却陡然拔高,厉如裂帛,“传我令——所有沈府暗卫、京中死士、东厂旧部,即刻封锁慈宁宫十二道宫门!我要亲眼看见,太后寝殿的每一寸地砖,都被撬开!”

“若孩子少一根头发……”她抬起染血的手,指向宫城方向,一字一顿,“我便让整个慈宁宫,陪葬!”

沈肃骇然失色:“弟妹!你这是谋逆!”

季含漪却笑了。

那笑容苍白、凄厉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
她轻轻抹去掌心血迹,将那枚染血的金锁,郑重系在自己腕间。

“四哥,”她抬眸,目光如霜雪覆刃,“我夫君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;我儿尚在襁褓,便遭毒手。这天下,早没了我的容身之处。”

“既如此……”

她转身走向门口,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翻飞,如一面残破却不肯倒下的战旗。

“我便做一回逆贼。”

“且看这朱门深似海,到底,是淹得死我,还是埋得了她。”

话音未落,她已跨出门槛。

沈肃望着她决绝的背影,忽然想起少年时,沈肆曾指着府中那株百年老梅,对他笑言:“四哥你看,梅树最狠——愈是冻得断枝折骨,愈要从疤里迸出花来。”

那时他不懂。

如今他懂了。

那花,从来不是为了开给谁看。

那是用血浇的,用命养的,是烧尽最后一寸骨,也要灼穿这漫天阴霾的烈焰。

沈肃缓缓抬起手,抹了把脸。

他没有追出去。

而是转身,大步走向书房。

抽屉拉开,取出一枚黑檀木匣。

匣中静静躺着一块青玉腰牌,正面刻着“东厂督理”,背面,是沈肆亲笔所书四个小字——

“听季含漪号令”。

他攥紧腰牌,指节咯咯作响,转身大步流星奔向府门。

沈府朱门前,八匹玄甲黑马已列队齐整,马上骑士俱是黑衣蒙面,腰悬绣春刀,刀鞘上缠着暗红绸带,如凝固的血。

季含漪立于马前,发髻散乱,裙裾染尘,腕间金锁随风轻响。

她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,不见半分柔弱。

马鞭扬起,未落。

远处,忽有数骑快马踏碎长街积雪,绝尘而来——为首者玄色蟒袍,腰束金带,面容冷峻如铁铸,正是太子萧珩。

他勒缰停于十步之外,目光如电扫过季含漪染血的手、腕间金锁、以及她身后肃杀如林的玄甲骑士。

片刻寂静后,萧珩翻身下马,竟当众单膝跪地,右手横握成拳,重重叩在左肩铠甲之上——

那是军中最高礼,只对统帅而行。

“沈夫人,”他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大地,“臣萧珩,奉先帝密诏,领东宫六率,自即日起,听候夫人调遣。”

季含漪端坐马上,俯视着他。

风卷起她鬓边碎发,露出颈侧一道淡青旧痕——那是沈肆阵亡消息传来那日,她生生咬破的皮肉。

她未言语。

只将染血的左手,缓缓抬起。

指尖所向,正是宫城方向。

千军万马,静默如铁。

唯余风声呜咽,卷起漫天雪尘,扑向那朱红宫墙,扑向那金瓦重檐,扑向那高悬九重、俯瞰众生的——

太后凤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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