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崔氏听说五婶回来了,其实很想去看五婶一眼的,她也听说了五婶出了大事,是孩子的事情。
她能够想象出来五婶究竟有多伤心,她很想去安慰五婶。
这会儿又听魏管家来她身边说五婶的打算,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感动的,五婶在这个时候让她照顾老太太,其实也是相信她。
她便一口应下来,轻声道:“照顾老太太本就是我的本分,哪里图什么好处,魏管家只管放心去五婶那里回话,说我定然会照顾好老太太的。”
魏管家也很是喜欢大......
季含漪再睁眼时,已是黄昏。
帐顶是素青色的杭绸,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——这是皇后寝宫“昭阳殿”东暖阁的陈设。她躺在一张紫檀嵌螺钿拔步床上,身下垫着三层软褥,颈下枕的是填了鹅绒与艾草的薄枕,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药香,混着沉水香的尾韵,不刺鼻,却令人清醒得发痛。
她动了动手指,指尖触到袖口内侧一道硬棱——那柄匕首还在。
她没丢。
也没人敢收。
她闭了闭眼,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,舌尖抵住上颚,将那腥气咽了下去。腹中空得发冷,可小腹却一阵阵抽紧,像有把钝刀在里头来回刮。产后未满一日,身子还淌着血,可她竟没晕死过去,连太医都说是个奇迹。
“醒了?”一声轻语自床畔响起。
季含漪侧过头。
皇后坐在紫檀雕花圆凳上,只着家常的月白绫袄,鬓边一支素银簪,未施粉黛,眼下两团淡青,眼尾微红,像是刚哭过,又强压着不敢流露。她手里正拿着一方素帕,帕角已湿了一小片,却仍攥得极紧。
见季含漪睁眼,皇后立刻放下帕子,倾身探来,手背贴上她额头试了试温度,又轻轻掀开她眼皮瞧了瞧瞳色,这才松一口气:“烧退了,林院正说你体虚亏极,又心火郁结,若再撑半个时辰,怕是要烧坏脑子。”
季含漪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:“……娘娘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皇后按住她肩头,力道很轻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,“你今日跪在午门,风雪刮得人脸生疼,我远远看着,你脊背挺得比殿前铜鹤还直,可倒下来那一刻,我伸手接你,竟轻得像抱一捆晒干的芦苇。”
季含漪眼睫一颤,泪水无声滑入鬓角。
皇后没擦,只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匣子,搁在她枕畔:“这是沈侯爷出京前托人悄悄送进宫的。他知你怀胎七月,恐你忧思过重,特意寻了南疆老医官配的安胎丸,共三十六粒,每日一丸,服至产期。他还留了话——‘若她问起,便说山高水长,人未远,心未散’。”
季含漪的手猛地攥住被角,指节泛白。
“他没让人传回半句遗言。”皇后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只留这一匣药,和这一句话。”
屋内炭盆噼啪一声爆响,火星四溅。
季含漪盯着那乌木匣子,良久,忽然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掀开锦被,赤足踩在金砖地上。寒气瞬间刺骨,她身子晃了晃,膝盖一软,却硬是撑住了,扶着床柱站直,单薄的中衣被风鼓起,像一面将坠未坠的旗。
皇后惊得起身:“含漪!你做什么?”
“臣妇要见太后。”她声音哑得不成调,却字字清晰,“不是求见,是去问。”
皇后脸色骤变:“不可!皇上已命锦衣卫彻查,你也亲眼所见——”
“亲眼所见?”季含漪忽地笑了一声,极短,极冷,像冰裂,“我亲眼所见的,是太后宫里掌事姑姑亲手将我襁褓中的孩子抱走;我亲眼所见的,是产房窗纸上,映着两个黑影将稳婆拖出去捂了嘴;我亲眼所见的,是我夫君最后一次离府,回头对我笑,说‘等我回来,给孩子取名’……”
她猛地喘了一口气,额角青筋微跳:“娘娘,若连问都不敢问,我还活着干什么?”
皇后怔住。
她见过季含漪端庄守礼的模样,见过她于春宴上抚琴如诉、眉目如画,也见过她听闻沈肆出事后,在沈府祠堂外跪了整整一夜,脊背未弯一分。可从未见过她此刻这般——眼中无泪,却比落泪更骇人;面上无怒,却比盛怒更锋利。那是被逼至悬崖尽头,连悲恸都已燃尽,只剩灰烬里最后一星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紧接着是锦衣卫千户程砚的声音,隔着帘子压得极低:“皇后娘娘,南苑传来消息——太后娘娘突发心疾,已昏厥两回,御医束手无策,现正以参汤吊着气。”
皇后脸色一沉:“这时候病?”
“不止。”程砚顿了顿,“奴才的人查到,今晨寅时三刻,南苑偏门有辆青布马车驶出,车辙深而匀,载重颇沉。车夫是太后亲信李嬷嬷的侄儿,现已失了踪。奴才带人在城西乱葬岗附近截获一辆同款马车,车内空无一物,唯余半幅撕碎的襁褓——是沈府惯用的云锦,边角绣着沈氏暗纹。”
季含漪倏然转身,赤足踏在冰冷金砖上,一步步走向门口。她未穿鞋,未披氅,只裹着单薄中衣,发丝散乱,面色惨白如纸,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仿佛脚下不是寒霜凝结的地砖,而是她早已踏过千百回的沈府青石甬道。
皇后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含漪!你听我说——皇上已派程砚带人搜查南苑所有库房、地窖、佛龛、夹墙,连太后常年礼佛的静室都拆了两面墙。可太后若真存了杀心,绝不会把孩子留在南苑。她最可能做的,是……”
“是交给白氏。”季含漪轻轻抽回手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四嫂白氏,出身岭南白家,族中专营海运,船队常年往来琉球、吕宋。她三个月前曾以‘为太后祈福’为由,向内务府支取三十万两白银,其中二十万两,至今账目不清。”
皇后呼吸一滞。
季含漪抬眼,目光直直刺入皇后眼中:“娘娘,您知道白氏为何能进沈府大门?因她是我父亲季璟亲手定下的婚事。可您可知,我父亲临终前,曾将一封密函交予林院正,嘱他若我遇险,方可启封。今晨林院正递来密函,只有一行字——‘白氏非白,乃周氏余孽,其母为周元吉胞妹’。”
皇后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紫檀案角,案上青玉笔架震得嗡嗡作响。
周元吉——平府镇总督,沈肆此去,便是查他。
原来早在三年前,白氏嫁入沈府,便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。
季含漪不再看她,径直掀开厚帘,步入廊下。
寒风卷着雪粒子扑来,打在她脸上,生疼。她仰起头,望着铅灰色天幕,雪越下越大,纷纷扬扬,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。
身后,皇后的声音追出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:“含漪!你若现在去白府,便是打草惊蛇!皇上尚未发难,你孤身一人,如何……”
“我不是去打草惊蛇。”季含漪站在檐下,雪落在她发上、肩头,迅速化成细小水珠,“我是去……认儿子。”
她缓缓抬手,解开腰间系带。
中衣滑落,露出底下一身玄色劲装——窄袖束腰,靴筒及膝,腰间革带上,赫然悬着一柄短剑,剑鞘乌沉,毫无装饰,唯有鞘尾一道暗红朱砂符,是沈肆亲手所绘的“护心符”。
原来她早备好了。
原来她从来就没打算活成旁人眼中那个该哭该跪该求饶的寡妇。
廊下两名侍立的宫女惊得掩口,连大气不敢出。
季含漪垂眸,抽出短剑,横于掌心。剑身寒光凛冽,映出她苍白而决绝的面容。她左手食指在剑刃上用力一划——血珠瞬间涌出,滴在雪地上,绽开点点猩红。
她将染血的手指,按在自己眉心。
“沈肆之妻季含漪,以血为誓:若今日寻不回吾子,便以命偿之。若有人阻我,无论贵贱,格杀勿论。”
话音落地,她抬脚迈入风雪。
玄色身影很快被茫茫雪幕吞没。
昭阳殿内,炭火噼啪作响,皇后僵立原地,手中那方素帕悄然滑落,被风卷起一角,飘向炭盆——火舌倏然舔上帕角,刹那化为灰烬。
同一时刻,南苑深处,太后寝宫“慈宁殿”。
烛火摇曳,满殿药气浓得化不开。太后卧在凤榻上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,腕上搭着御医的手指,可榻边跪着的李嬷嬷,袖中却紧紧攥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羊脂玉坠——坠底阴刻一行蝇头小楷:“沈氏长孙,癸卯年冬至子时生,左肩有朱砂痣,形如新月。”
而就在慈宁殿后墙根下,积雪覆盖的枯井旁,一只冻僵的小手正死死抠着井沿青苔,指甲翻裂,渗出血丝,混着雪水,蜿蜒而下,如一条将断未断的红线。
井底幽深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哑的婴啼。
风雪愈狂。
朱雀大街上,一匹玄色骏马踏雪疾驰,马背上的女子未披斗篷,长发在风中烈烈飞舞,手中缰绳勒得指节发白,却始终不曾松开半分。
她奔向的方向,是沈府西角门对面,那座漆着朱红大门的宅邸——白府。
门楣上,两只铜狮衔环,在雪光映照下,泛着冷硬幽光。
季含漪勒马停驻,仰头望去。
门匾上“白府”二字,朱砂未干,像是今晨才新题。
她翻身下马,靴底踩碎一地薄冰,发出清脆裂响。
抬手,叩门。
三声。
沉,钝,不疾不徐。
门内传来迟疑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丫鬟,见门外站着个浑身是雪的玄衣女子,先是一怔,随即福身:“这位夫人……”
季含漪没答话。
她只是侧身,让开半步。
风雪扑进门内,吹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。
灯笼光影晃动中,那丫鬟忽然看清了季含漪的脸。
她瞳孔骤缩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季含漪抬脚,跨过门槛。
玄色靴底,踏碎门前积雪。
也踏碎了白府百年朱门,最后一寸安宁。
她一路穿堂过院,无人敢拦。
白府上下,似被抽走了魂魄,廊下扫雪的仆妇僵在原地,提水的粗使丫头忘了放下木桶,连廊角那只平日最凶的狼青犬,此刻也伏在地上,喉咙里滚着低低呜咽,不敢抬头。
季含漪径直走向后院。
那里,是白氏的“栖梧院”。
院门虚掩。
她伸手,推开。
门轴发出悠长呻吟。
院内梅树虬枝横斜,积雪压弯枝头,簌簌抖落。
白氏正立在梅树下,素衣广袖,手持一柄银剪,正修剪一枝枯梅。听见门响,她缓缓回头。
三年未见,她容颜依旧娇艳,只是眼角添了细纹,唇色略淡,手中银剪寒光凛冽,剪口上,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暗红——不知是梅枝汁液,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看见季含漪,竟笑了。
笑意温婉,如旧日闺中姊妹初见。
“含漪妹妹,你来了。”她声音柔柔的,像裹着蜜糖的毒针,“怎么穿得这样少?当心落下病根。”
季含漪没应她。
她只盯着白氏垂在身侧的右手。
那只手,腕骨纤细,指尖圆润,此刻正微微蜷着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皓腕——腕内侧,一点朱砂痣,形如新月。
与井底那枚玉坠上所刻,分毫不差。
季含漪喉头一哽,眼前霎时发黑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白氏能轻易进出产房。
为何稳婆会甘愿受她驱使。
为何太后敢将孩子交予她手。
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毒果。
白氏见她不语,笑意更深,轻轻将银剪收入袖中,缓步上前:“妹妹不必找了。孩子很好,吃得饱,睡得香,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怜悯,“只是他左肩的痣,被我用银针挑破了。如今结了痂,再难复原。这孩子,终究是……不干净了。”
季含漪猛地抬手——
不是打,不是抓。
她只是伸出两指,狠狠掐住自己人中。
剧痛让她眩晕稍退。
她盯着白氏,一字一顿:“把孩子,给我。”
白氏掩唇轻笑:“妹妹这话,说得真生分。孩子姓沈,自然该姓沈。可沈家如今……”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沈府方向,“只剩你一个寡妇,一个刚产下死胎的寡妇。哦,对了——”她笑容倏然转冷,“你产下的,真是活胎么?太医院的脉案,可还在我手里呢。”
季含漪胸口剧烈起伏,却不再看她。
她目光越过白氏肩膀,投向院中那口青石古井。
井口覆着薄雪,井壁湿润,苔痕斑驳。
她抬步,向井边走去。
白氏脸色终于变了:“站住!你疯了?那井深十丈,底下全是……”
季含漪已走到井沿。
她俯身,探头向下。
井底幽暗,唯有雪光反射出一线微光。
就在这微光里,她看见了。
一只小小的、冻得发紫的手,正扒在井壁凹处。
手背上,几点细小的疹子,红得刺眼。
是冻疮。
是昨日才生的。
因为昨夜,她还在产房里,听着孩子第一声啼哭。
季含漪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冻结成冰。
她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白氏衣襟,将她狠狠掼在梅树粗粝的树干上!
“啊——”白氏痛呼,后脑撞上树皮,发髻散乱,钗环叮当落地。
季含漪一手扼住她咽喉,力道之大,令白氏脸涨成紫红,眼中满是惊骇。
“你碰过他?”季含漪声音嘶哑如鬼,“你碰过我的孩子?”
白氏挣扎着,手指抠进季含漪手背,指甲断裂,渗出血丝:“你……你怎知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喂他喝过掺了曼陀罗的奶。”季含漪扼着她的手又收紧半分,眼底一片赤红,“我知道你每隔三个时辰,便用银针刺他左肩的痣,只为让它溃烂流脓,好让他身上留下永世洗刷不掉的印记!”
白氏瞳孔骤然放大。
季含漪凑近她耳边,气息灼热,带着血腥气:“你猜,我为何能知道这些?”
她松开手,任白氏瘫软在地,剧烈咳嗽。
然后,季含漪缓缓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
是一块半融的羊脂玉,正是方才在慈宁殿枯井旁拾得。
玉坠背面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癸卯冬至,子时三刻,弃于慈宁井底。”
白氏瞪着那玉坠,面如死灰。
季含漪捏着玉坠,指尖用力,咔嚓一声,玉坠从中断裂。
她将断玉举到白氏眼前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我夫君沈肆,死前最后一件公文,是奏请陛下彻查南苑二十年内所有井口尺寸、井壁材质、排水路径……”
“他说,若有人想藏一个活物,天下最稳妥的地方,不是密室,不是地窖……”
“是井。”
“因为井底有水,有气,有活路。”
“而白家船队,最擅凿井。”
季含漪站起身,拂去袖上雪尘,居高临下看着瘫在梅树下的白氏。
风雪席卷庭院,吹得她玄衣猎猎。
她转身,走向那口青石古井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她解下腰间短剑,插在井沿冻土中,双手攀住湿滑井壁,纵身跃入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她。
井壁冰冷刺骨,苔藓滑腻,她十指深深抠进石缝,一寸寸向下挪。
雪水顺着井壁缝隙渗下,砸在她脸上,冰冷刺骨。
不知下坠多久,脚下忽然触到实地。
她落地,踉跄一步,站稳。
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光,她看见了。
井底积着半尺深的污水,水面浮着枯叶。
而就在污水中央,一块凸起的青石上,静静躺着一个襁褓。
襁褓是素白锦缎,边缘已磨得发毛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——是沈府嫡长孙的标记。
季含漪扑过去,一把抱起襁褓。
孩子轻得令人心碎。
她颤抖着解开襁褓。
小小的身体冻得青紫,嘴唇发乌,左肩处,一道新鲜溃烂的伤口,血水混着黄脓,边缘皮肤翻卷,赫然是一轮残月形状。
可就在那溃烂伤口正中心,一点朱砂痣,依旧鲜红如血。
季含漪的眼泪,终于决堤。
她将孩子紧紧搂在胸前,用自己尚存的体温去焐热他冰冷的小脸,用颤抖的唇一遍遍亲吻他汗湿的额角、皱巴巴的眼睑、冻得发硬的小手……
“阿沅……阿沅……娘来了……娘来了……”
她哽咽着,一遍遍唤着孩子的小名——沈沅。
是沈肆曾笑着说,若生了儿子,便叫沈沅,取“沅水滔滔,源远流长”之意。
井口上方,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。
“不许上来——!”
白氏的声音,撕心裂肺。
紧接着,是重物撞击井壁的闷响,碎石簌簌落下。
季含漪抱着孩子,猛地抬头。
只见井口黑影一闪,一包石灰粉兜头泼下!
她本能地旋身,用后背挡住石灰,同时将孩子死死护在怀中。
刺鼻的白烟腾起,灼痛瞬间燎上她后颈与肩胛。
她咬紧牙关,没哼一声。
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,更紧。
井底污水,映出她扭曲却异常平静的侧脸。
她低头,吻了吻孩子滚烫的额头。
然后,她缓缓抽出插在井沿的短剑。
剑身映着井口微光,寒芒吞吐。
季含漪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持剑,剑尖斜指井口。
声音穿过井壁,冷冽如铁:
“白氏,你记着——”
“今日你泼下的,是石灰。”
“来日我奉还的……”
“是血。”
风雪更紧。
朱雀大街上,一骑快马自白府冲出,马背上女子玄衣染血,怀中襁褓殷红点点,如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数朵寒梅。
她奔向的方向,是皇城方向。
不是宫门。
是午门。
她要去的地方,是天子脚下,万民仰望之处。
她要让所有人看见——
沈肆之子,活着回来了。
而害他者,一个,也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