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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2章 求舅母为我求情


更新时间:2026年06月07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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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头季含漪给了孩子,便往皇后那头去看太子妃。

太子妃额头上缠着白纱,眼神空洞,皇后坐在床边,眼里隐隐有不耐烦的问:“你如何了?”

程兰茹眼神依旧茫然,对着皇后的问话,也只是僵硬的点点头。

她的眼神依旧在寻找,寻找太子的身影,只是她连个影子也没有见到。

醒来的时候,身边的下人不是说太子来了么。

太子看到她如今这个凄惨的模样,即便没有多少夫妻情分,也该要为她做主的。

只是让程兰茹没有想到的是,她看了半天,......

秦氏这话一出,屋内霎时静了半息。方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青瓷沿口映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疑;坐在下首的陈氏则悄悄将帕子攥紧,指节泛白,目光垂在膝上绣着缠枝莲的裙裾上,似在数那花瓣有几瓣——可分明是三月春深,哪来的新莲?不过是旧年压箱底的料子,拆了又缝,缝了又拆,图个“连”字吉利罢了。

季含漪却未立时作答。她只将宜姐儿换了个姿势抱稳,小丫头正打了个饱嗝,软乎乎的脸颊蹭着她颈窝,呼出的热气带着奶香,温温地烫。窗外雨丝斜织,檐角铜铃被风推得轻响,一声,又一声,像叩在人心上。

她抬眼,目光平平扫过秦氏,不冷不热,亦无责备,倒像是看透了这满屋人各自盘算的肚肠,却懒得点破。她将宜姐儿往上托了托,声音清而缓:“分不分家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
话音落,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宜姐儿额前细软的胎发,才续道:“是老太太说了算。”

秦氏脸皮微绷,嘴角笑意僵了一瞬,又忙堆得更浓些:“可不是嘛!老太太身子虽弱,心里头最是明白不过。咱们做晚辈的,只管听命就是。”

季含漪没应声,只垂眸看着宜姐儿攥着自己一缕头发的小拳头,那手心粉嫩,指甲盖儿薄得透光,仿佛一掐就能渗出水来。她忽而想起沈肃初入刑部那年,也是这般春雨连绵,他从衙门回来,靴底沾着泥,肩头湿了一片,却将一枚温热的糖枣塞进她掌心,说:“刚领的俸银,给你买零嘴。”那时他袍角还带着墨香与纸页的干涩气,眉目间是少年郎初执权柄的锐气,也藏不住几分得意。如今那袍角早被铁链磨得绽线,那枚糖枣的甜味,却还卡在喉头,化不开,咽不下。

方氏见气氛滞住,忙笑着岔开:“说起来,前儿我去庙里还愿,遇见孔家二太太,她拉着我问起三姑娘近况,还叹了好几声‘可惜’。听说孔大夫人回府后病了一场,咳得厉害,怕是心里也不好受。”

季含漪这才抬眼,眸色沉静如古井:“孔家仁厚,原不必为旁人之失自伤。”

话锋一转,她忽而问:“三姑娘醒了吗?”

魏管家恰好掀帘进来,抹了把额上雨水,躬身道:“回夫人,周太医刚瞧过,三姑娘醒了,但……不肯吃药,也不让人近身,只抱着那对赤金镯子哭。”

屋里几位堂嫂俱是一怔。那对镯子,是白氏当年嫁入沈府时,沈老太爷亲手所赐,纹样是双龙衔珠,沉甸甸的,足有五两重——寻常人家一年嚼用,尚不及其半。沈素仪自幼戴在腕上,十二岁及笄那日,白氏当众褪下一只,套在她腕上,说:“这是你祖父亲赐的福气,今日起,你便是大人了。”如今那镯子空悬一腕,另一只却牢牢箍在沈素仪枯瘦的手腕上,勒进皮肉里,青紫一圈,竟似一道枷锁。

季含漪指尖一凝。

她记得清楚。白氏抄家那日,宫中内侍奉旨封库,那对镯子本该在清点名录之上。可后来账册呈至刑部,名录里唯独少了这一对。当时她只道是登记疏漏,未曾深究。如今想来,却是有人早一步取走了——取的人,必是贴身伺候白氏的旧仆,而能支使得动那等人的,府中不过三两人。

她缓缓起身,将宜姐儿交予方嬷嬷,动作极轻,仿佛放下一件稀世玉器。转身时,素色裙裾拂过紫檀案角,未带起一丝尘埃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方氏欲言又止,终是抿唇点头。秦氏却忍不住探身,压低了嗓音:“夫人,三姑娘这模样……怕是撑不住几日了。您若真念着骨血情分,不如……先给她寻个去处?总不能,让她守着这空屋子,等老太太发话吧?”

季含漪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:“她若肯走,我不拦。”

话音飘在雨雾里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沈素仪的院子在西角,名唤“栖梧”,取凤凰非梧不栖之意。从前院中植着三株梧桐,高逾丈许,春来新叶如碧,夏时浓荫如盖。可自白氏入狱后,梧桐便莫名枯了两株,剩下一棵,枝干虬曲,树皮斑驳,雨打残叶,簌簌如泣。

季含漪踏进院门时,满地狼藉。青砖上泼洒着一碗乌黑药汁,药渣混着雨水,在石缝里蜿蜒成暗褐色的溪流。窗扇半开,糊窗的素绢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濒死的旗。

她未让人通禀,径直入内。

沈素仪蜷在临窗的榻上,身上只裹着件月白中衣,发髻散乱,几缕枯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。那对赤金镯子果然箍在左腕,勒出深痕,腕骨凸起如嶙峋山石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,边角磨得发毛,针脚细密,是沈肃当年远赴江南查案前,亲手缝的——那时沈素仪尚在襁褓,他哄她睡觉,便将这包袱垫在她颈下,说枕着它,梦里也有父亲在身边。

如今包袱被泪水浸透,沉甸甸地坠着。

季含漪在榻前站定,未坐,亦未劝。她只是静静看着,看着那少女单薄的脊背在湿衣下剧烈起伏,看着她咬破的下唇渗出血珠,混着泪滑入颈窝,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
良久,沈素仪终于抬起眼。

那双眼肿得只剩一条细缝,眼白布满血丝,瞳仁却亮得骇人,像两簇幽火,在灰烬里烧着最后一点不甘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她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来看我怎么死?”

季含漪摇头:“来看你,还想不想活。”

沈素仪猛地一颤,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利笑声,笑得撕心裂肺,笑得咳出血沫:“活?我拿什么活?父亲成了阶下囚,母亲绞首西市,大哥贬去瘴疠之地,连我腕上这对镯子……都是偷来的!”她狠狠盯着季含漪,眼中淬毒,“你早就知道,是不是?那日孔夫人来,你故意不说,就等着看我跪在地上,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体面!”

季含漪依旧平静:“镯子是谁给你的?”

沈素仪一愣,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你母亲死前,让谁送进牢里的?”

沈素仪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她下意识想缩回手腕,可那镯子仿佛生了根,深深嵌进皮肉里。

“是周嬷嬷。”季含漪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她昨日在柴房上吊,被发现时,手里攥着半块蜜糕——你爱吃的桂花糖糕。糕上沾着灰,还有她指甲里刮出来的血。”

沈素仪浑身剧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她留了字条。”季含漪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纸,展开一角,露出几个歪斜墨字:“罪在我,莫累三姑娘。”纸角焦黑,似被火燎过。

“她没说谁指使她。”

季含漪将纸重新叠好,放回袖中,目光如刃:“但她死前,见过周公子。”

屋内死寂。唯有雨声愈密,敲在瓦上,咚咚咚,像催命的鼓点。

沈素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喉间发出咯咯声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涌上,堵住了气管。她死死盯着季含漪,眼神从惊惧、到恍然、再到一种近乎癫狂的了悟——原来不是天塌了,是有人,亲手掀了她的天。

“周公子……”她喃喃,声音破碎,“他……他答应过我……”

“答应你什么?”季含漪忽然逼近半步,影子覆在沈素仪脸上,遮住她眼中最后一丝光,“答应替你父亲翻案?还是答应,让你嫁给他,当周家少奶奶?”

沈素仪浑身一僵,喉咙里那口气猛地卡住,眼白一翻,竟又要晕厥。

季含漪却不再看她,转身朝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她脚步微顿,背影在昏暗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冷:“周公子昨夜离京了。押送犯官的车队,往端州方向去。说是去探望‘病中’的大哥。”

“他走前,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
沈素仪挣扎着撑起身子,指甲抠进榻沿木纹里,嘶声问:“什么?”

季含漪没有回头,只留下四个字,轻飘飘,却重逾千钧:

“各凭本事。”

门帘落下,隔绝内外。雨声轰然灌入,淹没了榻上压抑至极的呜咽。

季含漪步出栖梧院,雨势渐大,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,噼啪作响。方嬷嬷急忙撑伞追上,低声问:“夫人,三姑娘她……”

“给她请个稳婆。”季含漪声音平静无波,“再派两个可靠的婆子,日夜守着。若她要寻短见,拦不住,就给我抬到老太太床前。”

方嬷嬷心头一凛,忙应下。

季含漪却已抬眼,望向远处沈老太太所居的松鹤堂方向。雨幕茫茫,檐角飞翘隐在灰云里,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鸟。

她忽然想起周太医那日的话:“老太太一生太顺遂,没有经历过大事。”

可谁又能想到,这顺遂的一生,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崩塌?白氏之恶,是沈家百年基业上溃烂的脓疮,而沈肃父子之罪,则是脓疮溃破后,暴露出来的、早已腐朽不堪的骨架。如今骨架尽显,风雨飘摇,人人自危。沈素仪的崩溃,不过是这大厦将倾时,一片最先坠落的瓦。

可季含漪知道,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头。

沈老太爷明日便到。那位在边镇一战成名、手握虎符、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老将军,当他看到满门凋零、孙女疯魔、长子伏法、府邸凄清如坟茔——他会不会,也如沈素仪一般,觉得天塌了?

还是说,这位真正见过血、斩过将、踏过尸山血海的老将军,会以另一种方式,重新撑起这片将倾的天?

季含漪指尖微凉,却挺直了脊背。

她怀中尚有宜姐儿,腹中或许还藏着另一个沈家血脉。她身后是沈肆未归的魂,是沈钧未返的影,是老太太咳出的血丝,是沈家百年的牌匾,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的、名为“沈府”的废墟。

她不能塌。

雨更大了。她一步步向前,青石板路上水花四溅,倒映着她模糊却坚定的影子。那影子被雨水冲刷、拉长、变形,却始终未曾断裂。

身后,栖梧院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,紧接着是沈素仪撕心裂肺的尖叫,像一把钝刀,狠狠划破阴沉的雨幕。

季含漪脚步未停,只将伞沿,压得更低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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