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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1章 没这件事也恨上了


更新时间:2026年06月11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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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含漪这话说的清楚明白。

帖子是送到季含漪手上的,不是送到沈家来的,说明承安侯府并没有打算邀请大房的人去。

若是真邀了大房的人,季含漪也不可能故意不与沈素仪说。

沈素仪的脸色微微变换,承安侯府没有邀请大房,其实也是在她意料之中。

季含漪是大长公主的义女,关系亲近,季含漪出了事情,大长公主定然也恨她母亲,恨了她们,怎么可能邀大房的人去。

可她现在只能厚着脸皮过来,这京城内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几乎都与沈家......

殿内骤然静得连烛火噼啪的轻响都清晰可闻。

程兰茹话音未落,宜姐儿却忽地在季含漪怀中扭了扭身子,小手一扬,竟将攥在手心的一枚金铃铛“叮啷”一声甩落在青砖地上——那铃铛是今早皇后亲手系在她襁褓腰带上的,玲珑小巧,内嵌银舌,坠着一根赤金细链,本为压惊添福。铃声清越,撞碎满室沉滞,也撞得程兰茹喉头一哽,泪珠滚得更急,却不敢抬袖去擦,只死死咬住下唇,泛出一点惨白。

季含漪垂眸看着那枚滚至程兰茹膝边三寸处的金铃,未动,也未拾。她只是将宜姐儿往臂弯里拢得更紧些,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后颈处那一小片柔嫩软肉,像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。宜姐儿被母亲的气息裹着,眨巴两下眼,竟不哭也不闹,只歪着头,乌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程兰茹脸上纵横的泪痕,仿佛在辨认一种从未见过的、湿漉漉的花。

皇后却没看铃铛,也没看宜姐儿,目光如冰锥钉在程兰茹脸上:“程家何干系?你当真不知?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砖上,震得窗棂微颤,“你父亲程廷尉去年冬上密奏三百六十七道,桩桩句句都在参沈肆‘擅调北境粮秣’‘私铸军械’‘勾结胡商’——你可知那三百六十七道折子,有二百四十三道,是截自沈肆亲笔呈递兵部的勘验文书?你可知他批红朱砂未干,你父亲便已将原件焚于大理寺密档房炉中,只余誊抄副本,墨色尚新,纸边还沾着灰?”

程兰茹浑身一抖,膝下一软,几乎坐跪下去,幸而小皇孙在她怀里猛地蹬了一下小腿,她本能收紧双臂,才勉强撑住脊背没塌。

“你母亲……”皇后顿了顿,喉间似有铁锈味翻涌,却硬生生咽下,只将下一句碾成齑粉,“她前日递进慈宁宫的佛经,第三卷夹层里,夹着一张药方。黄芩、白术、茯苓、当归……还有半钱‘雪莲子’。太医院医正昨夜跪在乾清宫外三个时辰,才肯开口说一句:‘此物寒性烈,妇人孕中服之,三月必滑胎;若产后初愈者服之,乳汁立涸,婴孩断哺七日,轻则羸弱,重则夭折。’”

程兰茹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个音。她怀中的小皇孙似乎也感应到母亲气息紊乱,忽然张开小嘴,“哇”地一声嚎啕起来,哭声尖利,带着一种濒死幼兽般的撕扯感。那哭声撞在金丝楠木梁柱上,又弹回来,嗡嗡地灌满整座坤宁宫正殿。

季含漪眉心微微一蹙。她没看皇后,也没看程兰茹,只低头望着宜姐儿。宜姐儿竟未被哭声惊扰,反而抬起小脑袋,朝小皇孙的方向伸长脖颈,小嘴一张,也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地学了起来,声音软糯,像揉碎的桂花糖浆,黏稠又甜暖。

就在这啼哭与学语交织的瞬间,殿外忽传来一阵极轻、极稳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踏在汉白玉阶上,竟似踩着宫漏的节拍。众人皆是一怔,连小皇孙的哭声都短促地滞了一瞬。

帘栊轻掀,一道玄色暗云纹锦袍身影立于阶前。

沈砚之。

他并未穿朝服,只着常服,腰束玉带,发束紫金冠,面容清峻如初春未化的远山积雪,眉骨高而薄,眼窝深,瞳仁黑得不见底。两月未见,他瘦了,下颌线条愈发凌厉,可那身沉静气度却比从前更甚,仿佛千钧重担压在肩头,他偏能负着它走得一步不乱。

他目光扫过殿内——掠过程兰茹伏地颤抖的肩背,掠过皇后紧绷的下颌线,最后,落在季含漪身上。

季含漪抱着宜姐儿,正微微仰首。她鬓边一支素银缠枝海棠簪斜斜垂着,几缕碎发被殿内浮动的暖风拂起,贴在汗涔涔的额角。她眼尾微红,不是哭过,而是强忍着什么太久,血丝在眼白里蛛网般蔓延。可她看见沈砚之时,并未失态,只将怀中宜姐儿抱得更稳了些,下颌轻轻一点,像是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终于落地。

沈砚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息,随即移开,缓步上前,至殿中,俯身,行的是标准的臣子大礼,额头触地,声音清冽如泉击寒石:“微臣沈砚之,叩见皇后娘娘,叩见太子妃娘娘。”

他竟未向程兰茹看一眼。

程兰茹身子猛地一僵,手指无意识掐进小皇孙襁褓的锦缎里,指节泛白。她想抬头,想质问,想哭喊,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,沉重、冰冷、窒息。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在耳膜上疯狂擂动。

皇后却未叫起。她盯着沈砚之低垂的后颈,那里一道淡青色旧疤蜿蜒而下,隐入衣领——那是沈肆十五岁随父巡边,为护她落马的太子,被流矢擦伤所留。她记得那年雪极大,沈肆替她披上自己的大氅,肩头血染红一片,却还笑着问:“殿下冷不冷?”

她久久未言,殿内呼吸声都凝滞了。

直到沈砚之额前青筋微跳,季含漪怀中的宜姐儿忽然咯咯笑出声,小手挣脱母亲束缚,朝着沈砚之的方向用力挥舞,脚丫子在襁褓里蹬得欢快,像在召唤一只久别归来的雁。

皇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嗓音沙哑:“起来吧。”

沈砚之直起身,目光平静无波,仿佛方才那深深一叩,叩的不是坤宁宫的地砖,而是自己心中某道尘封多年的门。

“沈大人怎么来了?”皇后问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“回娘娘,”沈砚之垂眸,视线落在宜姐儿晃动的小手上,声音微沉,“微臣奉旨查办大理寺密档房纵火案,今日在焚毁残卷中,寻得一份未曾烧尽的原始勘验名录——上有兵部侍郎沈肆亲笔押印,及北境十六州转运使司骑缝朱砂。名录末页,附有沈肆手书眉批三行:‘粮秣实数较册籍多出七万石,疑为前任转运使王炳私挪,已密令户部核验。军械图样三十七份,皆为新制弩机改良稿,非旧式,无僭越之嫌。胡商蒲氏所贩皮毛,皆经河西互市勘验,税契俱全。’”

他顿了顿,抬眼,目光如刃,直刺程兰茹:“这份名录,微臣已呈送御前。陛下命微臣即刻赴刑部,会同三法司,重审沈肆一案所有卷宗。另,大理寺少卿周勉,已于今晨在府中畏罪自缢,其书房暗格内,搜出程廷尉亲笔密信一封,提及‘雪莲子’三字,并言‘事成之后,沈氏孤雏,不过掌中蝼蚁’。”

程兰茹如遭雷击,整个人筛糠般抖起来,怀中小皇孙被她勒得直翻白眼,喉咙里发出“呃…呃…”的抽气声。旁边嬷嬷再顾不得规矩,扑上来就要抢抱,程兰茹却像疯了一样,嘶声尖叫:“不许碰他!他是我的!我的!!”

“住手!”皇后厉喝,声如裂帛,“来人!将太子妃程氏,即刻送回东宫!没有本宫手谕,任何人不得探视!小皇孙,抱过来!”

两名孔武有力的女官上前,不容分说架起程兰茹双臂。程兰茹死死抱着孩子不撒手,指甲在襁褓上划出刺耳声响,泪水糊了满脸,口中只剩破碎呓语:“母后…儿臣错了…儿臣真的不知道…雪莲子…不是我…不是我下的…是母亲…是母亲逼我的…”

话未说完,一名嬷嬷已将小皇孙从她僵硬臂弯中解救而出。孩子离了母亲怀抱,哭声陡然拔高,凄厉如裂帛。程兰茹被拖行数步,裙裾拖过光洁如镜的金砖,发出绝望的窸窣声,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,只余下那哭声的余韵,在空旷大殿里久久盘旋,像一道不肯消散的咒。

殿内死寂。

沈砚之静静站着,玄色袍角纹丝不动。他身后,是刚刚被强行带走的太子妃;身前,是面色铁青的皇后;斜侧方,是抱着宜姐儿、沉默如深潭的季含漪。

宜姐儿却似乎全然不懂这肃杀,她伸出小手,一把攥住沈砚之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。那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,微凉。宜姐儿的小手软乎乎、热烘烘,像一小团刚出炉的糯米团子,紧紧裹住那截冷硬的指节。

沈砚之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
他低下头,第一次,真正地、长久地,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。

宜姐儿仰着小脸,乌黑的眼珠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,亮得惊人。她咧开没牙的小嘴,对着他,毫无保留地、绽开一个湿漉漉的、纯粹的笑。那笑容里没有试探,没有畏惧,没有对权势的仰望,也没有对血缘的困惑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信任,仿佛她生来便知道,这个人站在那里,便是安稳,便是归处。

沈砚之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。

他没有抽回手指,任由那小小的手攥着,像攥着一根救命的浮木,又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抬起另一只手,动作生涩得近乎笨拙,用指尖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拂去了宜姐儿额角一滴不知何时沁出的、细小的汗珠。

季含漪一直安静地看着。看着沈砚之拂汗的动作,看着他眼底那层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,透出底下深埋的、灼烫的痛与倦。她抱着宜姐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指节微微泛白,仿佛唯有如此,才能将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楚与释然死死按住,不让它们冲垮堤岸,漫溢出来。

皇后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看向沈砚之,目光复杂难言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阿砚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
沈砚之收回拂汗的手,重新垂落身侧。他看向皇后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:“娘娘,沈肆未死。”

此言一出,季含漪怀抱骤然一紧,宜姐儿被母亲勒得“咿”了一声,小嘴一瘪,眼看又要哭。季含漪慌忙松力,低头哄着,可那颗心,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,又骤然松开,血液奔涌,耳中嗡鸣作响,眼前殿宇的飞檐斗拱都在旋转。

“未死?”皇后霍然起身,凤袍簌簌,脸上血色尽褪,“此话当真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沈砚之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沈肆将军重伤坠崖,被北境老猎户所救,藏于雪山深处疗伤。他腿骨断裂,肺腑受损,失语三月有余。三个月前,他托信鹰传回密函,落款是当年与娘娘约定的暗号——‘青梧’。”

“青梧……”皇后喃喃重复,手指死死抓住凤座扶手,指节泛青,“当年…他替我挡箭后,我曾问他怕不怕死,他说……‘凤凰非梧桐不栖,臣愿为娘娘守一株青梧,纵焚身亦不悔。’”
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明亮的灯花。

沈砚之微微颔首:“正是此意。他伤势稍稳,便潜回京师,暗中追查陷害证据。他查到程家与北狄细作勾结,以军械图样为饵,诱沈肆入彀;他查到大理寺密档房大火,是程家买通火工所为;他更查到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季含漪苍白的脸,“有人欲借沈府绝嗣之机,以‘郡主’之名行‘圈养’之实,待宜姐儿年长,便择机‘暴病而亡’,沈氏血脉,自此断绝。”

季含漪浑身一颤,怀中宜姐儿似有所感,小手离开沈砚之的手指,转而紧紧抓住母亲胸前的衣襟,小脸埋进去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怯怯地、牢牢地望着沈砚之。

皇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悲戚,唯有一片淬火后的冷硬锋芒: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

她猛地转身,凤目如电,直射向殿角阴影处:“传本宫懿旨!即刻召太医院院判、尚药局提点,携最精良的接骨续筋、润肺养神之药,随沈大人出宫!务必将沈肆将军平安接回!”

“是!”殿角阴影里,一道黑影无声躬身,旋即如烟般消散。

皇后又看向季含漪,神色竟前所未有地柔和下来,甚至带上一丝歉疚:“含漪,这些年……苦了你。”

季含漪喉头剧烈起伏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她只是抱着宜姐儿,将脸颊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里有婴儿的奶香,有沈砚之玄色衣袍上淡淡的、极淡的松墨与雪气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丝……若有似无的、属于沈肆的、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沉香余韵。

沈砚之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埋在女儿发间的侧脸,看着她因强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触碰她,而是伸向宜姐儿。

宜姐儿却主动将小手伸了过来,再次攥住他的手指。这一次,攥得更紧,更热,更不容拒绝。

沈砚之凝视着那两只交叠的手——一只稚嫩如初春新笋,一只冷硬似深秋寒铁。他慢慢弯下腰,与宜姐儿平视,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季含漪才能听见,像一声穿越漫长寒冬的、迟来的诺言:

“宜姐儿,以后……我教你写字。”

宜姐儿咯咯笑起来,小脚丫在襁褓里快活地蹬着,蹬得季含漪手臂一颤,一滴滚烫的泪,终于无声无息,坠落在宜姐儿细软的胎发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、温热的印记。

殿外,初春的风卷着零星的柳絮,悄然拂过坤宁宫朱红高墙。墙根下,一株被遗忘许久的老梨树,不知何时,已悄然绽开第一簇怯生生的、洁白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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