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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3章 大限将至


更新时间:2026年06月18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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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含漪在老太太这儿坐了会儿,外头才来人到季含漪跟前传话。

来的人是秋雨,来的急匆匆的,将沈肃那头的情况说了。

季含漪本正侍奉沈老太太吃燕窝粥,这会儿听了秋雨的话一顿,视线又看向沈老太太。

沈老太太脸色也是一顿,接着脸上又带着怜悯的长长叹息。

季含漪问秋雨:“太医具体是如何说的。”

秋雨便详细的回话:“太医说大老爷的脉象三五不调,是雀啄之象。”

“说大老爷这是七情内伤,五志过极,肺腑已损,气血两燔才呕血......

崔朝云指尖一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连缩手都不敢——她甚至没敢抬眼直视崔锦君。那雪肤膏是上月他硬塞进她袖中时,她当夜便扔进了后院枯井的。可昨日洗漱时,翠莺竟捧出一盒崭新的,说是“世子爷吩咐,二姑娘用惯了这个,莫让旧瓶子里剩的干了”。她没拆封,只让翠莺搁在妆匣最底层,谁料今晨梳头时,铜镜里映出自己颈间一片莹润如脂的白,才惊觉那膏脂早已无声无息渗进肌肤深处,连呼吸都染上冷梅似的清冽。

她喉头微动,声音轻得像片落叶:“……随手用了。”

崔锦君低笑一声,那笑声不带半分暖意,倒似冰棱相击。他忽然倾身向前,袖口滑落一截,露出腕骨上一道新鲜结痂的血痕——不是刀伤,是抓痕,指甲深陷皮肉,边缘还泛着青紫。崔朝云瞳孔骤缩,下意识往后仰去,脊背撞上窗棂,咯吱一声响。

“你昨夜梦见我了。”他指尖忽地抬起,悬停在她鼻尖前三寸,未触,却灼得她额角沁出细汗,“梦里我掐着你脖子,你哭着求我松手,可你越哭,我越想听你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。”

崔朝云猛地闭眼,睫毛剧烈颤抖,仿佛要挣脱这具躯壳逃开。她当然记得那个梦——梦里没有光,只有崔锦君压下来的影子,沉甸甸盖住她口鼻,而她脚踝被铁链锁在床柱上,铁锈味混着雪肤膏的冷香灌满鼻腔。可她不敢说,连呼吸都屏住,唯恐吐出一个字,便真引得他动手。

窗外忽有风过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,也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。崔锦君目光一凝,竟伸手替她捻起那缕发丝,指腹缓缓摩挲她耳后薄薄一层细绒。崔朝云浑身绷紧,指甲已将掌心割破,血珠渗进纹路里,咸腥气漫上来。

“你怕我?”他问,语气竟似寻常家常。

她喉间哽着硬块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不敢。”

“不敢?”他忽然笑了,笑声却陡然一沉,“那日你攥着我袖子求我别告诉母亲时,怎么敢?你跪在祠堂青砖上磕头,额头都见了血,怎么敢?”

崔朝云猛地睁开眼,眼底血丝密布:“世子爷若真要毁我,何必等到现在?您早该在我第一次拒绝您时,就将我拖进柴房——就像您对三房庶女做的那样。”

话音落地,满室死寂。

崔锦君脸上笑意倏然冻结,眼神霎时阴鸷如淬毒的匕首。他盯着她,足足三息,才缓缓开口:“原来你都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您把她关在西角门后头的耳房七日,只给水,不给饭,逼她承认偷了您的玉佩。我知道您后来将她许给了北城贩盐的瘸腿老鳏夫,嫁妆单子上写着‘性顽劣,需严加管教’。”崔朝云声音发颤,却一字一句清晰,“我还知道,她出嫁前夜,吞了三枚金瓜子,肠穿肚烂,尸首抬出侯府时,裹尸布都浸透血。”

崔锦君静静听着,忽然抬手,极慢地拍了三下。

啪。啪。啪。

掌声清脆,在空荡屋子里撞出回音。

“好。”他颔首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
崔朝云心头一沉,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原以为戳破这层窗户纸能让他忌惮,可他眼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,只有……一种近乎欣赏的兴味。

“所以你今日回来,不是为躲我。”他倾身,气息拂过她耳畔,温热而危险,“你是来求我放过你妹妹的,对不对?”

崔朝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
崔锦君已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物,轻轻搁在她膝上——是一方素绢帕子,边缘绣着半枝梨花,针脚细密,却是她亲手所绣,去年上元节灯会,她替病中的崔锦玟绣的及笄礼。可帕子中央,赫然洇开一团暗褐血渍,形如爪印。

“你妹妹今晨在花园扑蝶,跌进假山石缝里,额头磕破了。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大夫说,伤口太深,怕留疤。我让人寻了宫里流出来的金疮药,涂上去,果然不疼了。”

崔朝云死死盯着那团血渍,指甲再度掐进掌心,血珠混着冷汗滴落在帕子上,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红。

“你若再提一个‘走’字,”崔锦君指尖划过帕子上梨花,“我就把这方帕子,送进承安侯府——沈肆灵位前。”

她猛地抬头,眼中终于涌出泪来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:“五叔尸骨未寒,您就拿他吓唬我?”

“沈肆?”崔锦君嗤笑一声,竟真的站起身,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暮色正沉沉压下来,远处朱雀大街上,几盏灯笼次第亮起,昏黄光晕浮在渐浓的墨色里。“你可知他临终前最后一道密折写了什么?”

崔朝云怔住。

“他参平南侯纵容世子豢养死士、私铸兵甲、勾结边军。”崔锦君侧过脸,逆着最后一线天光,眉骨投下浓重阴影,“折子没递到御前,被截在通政司。可通政使是我舅父。他死那夜,我舅父亲手烧了折子,火盆里飘出的灰,落在我靴面上,像雪。”

崔朝云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后腰撞上紫檀案角,钝痛钻心。她忽然想起沈肆出征前夜,她奉命送去的那坛梅子酒——酒坛底压着一枚青铜虎符,刻着“平南左卫”四字。当时她只当是沈肆托她暂存,如今才知,那是他埋进崔家咽喉的最后一把刀。

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”
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崔锦君转身,眸色幽深如古井,“可我更知道,他至死都想护住你——护住沈家唯一的血脉,护住你父亲当年拼死为他挡下的三支箭。”他缓步逼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所以我不动你。可你若执意要逃,那就别怪我……先斩断他留给你最后的念想。”

他指尖忽然抬起,轻轻拂过她颈侧动脉,那里正疯狂搏动:“你妹妹的命,你母亲的脸面,你沈家五婶的清誉……还有宜姐儿将来长大的眼睛。你想让她长大后,对着满京城的窃笑问:‘母亲为何总在夜里哭?’”

崔朝云双腿一软,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她仰头望着崔锦君,泪终于滚落,砸在那方染血的梨花帕上,洇开一小朵绝望的深色花。

“那……您要我如何?”她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。

崔锦君垂眸看她,半晌,弯腰拾起那方帕子,慢条斯理叠好,重新纳入怀中。

“明日巳时,你随我去慈恩寺。”他道,“替沈肆点一盏长明灯。然后,你写一封信给季含漪,就说……你愿代母侍奉五婶,长住沈府。”

崔朝云瞳孔骤缩:“您想让我监视她?”

“不。”崔锦君摇头,目光扫过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想让你看看,一个女人,如何在丈夫尸骨未寒时,抱着孩子,把朱门高墙一寸寸砌成她的牢笼,又一寸寸凿开缝隙,让光透进来。”

他顿了顿,终于弯腰,伸手托起她下巴,迫使她直视自己漆黑的眼:“而你,崔朝云,得活着,亲眼看着她活成什么模样。”

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。屋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,扭曲拉长,纠缠如藤蔓。崔朝云感到那只托着她下颌的手渐渐收紧,指腹擦过她泪痕,留下微凉触感。她忽然想起幼时在祠堂见过的族谱——崔锦君的名字旁边,朱砂点着一朵未绽的并蒂莲,而她名字下方,空白一片。

原来她早就是他命格里注定要碾碎的那片花瓣。

翌日清晨,慈恩寺山门前,晨雾尚未散尽。崔朝云素衣素裙,发间只簪一支银钗,安静立在石阶下。崔锦君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已让守门僧人垂首避让。香炉里青烟袅袅,诵经声自大殿深处隐隐传来,庄肃而空茫。

她仰头望去,山门匾额上“慈恩”二字笔力遒劲,却不知为何,觉得那“恩”字最后一捺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。

崔锦君忽然开口:“你信佛?”

她摇头。

“那信什么?”

她沉默良久,望着香炉里一柱将尽的线香,轻声道:“……信因果。”

崔锦君低笑,笑声融进梵呗声里,竟不显突兀:“好。那你便记着今日这话。”

他率先迈步登阶,玄色袍角掠过石阶青苔,不留痕迹。崔朝云低头,看见自己素白裙裾边缘沾了一星褐色泥点,像凝固的血。她抬起手,指尖微微发颤,却终究没有去擦。

山风忽起,卷起满地落叶,打着旋儿扑向寺门。她站在风口,衣袖猎猎,仿佛一株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草。可就在那风势最烈的一瞬,她垂在身侧的左手,悄悄蜷起食指与中指,以极隐蔽的角度,朝着大雄宝殿方向,无声叩了三下。

那是沈家暗语——三叩,即“尚存”。

风过处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清越悠长,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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