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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5章 阿肆喜欢的人,怎么能不好呢


更新时间:2026年06月19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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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氏的话让沈素仪一愣。

她气恼,母亲现在不在了,又是大房危急关头,崔氏说话竟然这么狂妄。

她还要再说,却被沈长钦出声打断。

只见沈长钦走到崔氏的面前,满目怅然,低头看着崔氏:“即便我从前再对不住你,你想要我怎么补偿,我都愿意。”

"只是我们到底是夫妻,你何必要这样说话。"

“你要是介意,我也可以保证再不纳妾,那个庶子你要是不喜欢,我不再多管便是,他的一切由你做主,我再不过问,你还想怎样?"

崔氏现在听......

崔朝云指尖一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那点微末的痛意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寒潮。她没应声,只将脸偏过去,望着窗外一株半枯的梨树——枝干嶙峋,花已谢尽,只剩几片焦黄蜷缩在风里,像她此刻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体面。

崔锦君却不容她躲。他抬手,指腹慢条斯理擦过她下颌线,力道轻得像抚一匹新缎,却又沉得让她颈侧筋脉突突跳动。“朝云,你躲什么?”他声音低哑,带着三分笑意、七分不容置喙,“你早该知道,我既起了心思,便不会松手。”

她喉头一哽,终于转回脸,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,却倔强地不肯落:“世子爷若真当我是个人,便该知羞耻二字怎么写。”

“羞耻?”崔锦君轻笑一声,竟真的俯身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轻轻替她拭去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,“你哭,我才信你是人。可你连哭都怕被人听见,怕人说崔家二姑娘不贞不洁——你怕的从来不是错,是旁人指你脊梁骨时那根手指。”

崔朝云浑身一僵,那方绢帕上还沾着极淡的沉香,是崔锦君惯用的熏香。她猛地后仰,脊背撞上冰凉窗棂,碎银似的月光斜斜切过她雪白颈项,映出一道青痕——那是昨夜崔大夫人遣人来“劝”她时,嬷嬷攥她手腕留下的印子。

“母亲病了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青砖,“大夫说……心口闷堵,药石难医。”

崔锦君神色未动,只将那方绢帕慢悠悠折好,重新纳入袖中:“所以呢?你想求我放过你?”

“我不是求。”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,“我是告诉你,若你再逼我一步,我就去祠堂跪到死。沈氏族谱上,崔朝云三个字,宁可被抹去,也不愿刻在你崔锦君名下。”

话音落,屋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掀动的微响。崔锦君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起身,踱至那扇糊着素纱的窗前,伸手拨开一角——外头廊下,两个小丫头正提着灯笼往这边张望,见窗影晃动,慌忙低头退开。

“你当真不怕?”他背对着她问。

“怕。”她答得极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可更怕活成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。世子爷若非要我的身子,今日便可取走。只是明日天亮,崔朝云的尸首,会躺在平南侯府后园那口古井里。”

崔锦君身形一顿。

她竟敢提井。那口井,是十年前崔家庶长女投进去的地方——那姑娘因与马厩小厮私通,被崔大夫人命人灌了哑药,沉井前还在井沿磕破了额头,血混着井水泛了三日腥气。后来崔家封了井口,铺上青砖,谁也不敢提。

崔锦君缓缓转身,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像两簇幽暗的鬼火:“你连死都不怕,倒让我想起五婶婶了。”

崔朝云一怔。

“季含漪。”他唇角微扬,竟带几分玩味,“当年她嫁进沈家时,也是这般冷着脸,说宁可守寡,也不肯与沈肆同房。可沈肆死了,她照样把宜姐儿养得活蹦乱跳,连太后都夸她‘持重有度’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,“你学她?可惜你没她那份韧劲——她能把死局走成活棋,你却只会往绝路上撞。”

崔朝云胸口剧烈起伏,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,血珠沁出来,在素色袖口洇开一小片暗红:“你凭什么拿我和她比?”

“凭你和她一样,骨子里都硬。”他忽然逼近,呼吸拂过她耳畔,“可硬骨头,得看碾在谁手里。沈肆死了,季含漪还能靠沈家、靠太后撑腰;你呢?崔家上下,谁肯为你说话?你娘病着,你妹妹才十四,你爹远在边关三年未归……”他指尖划过她腕间脉搏,感受那急促跳动,“这世上,从来不是谁先死,谁就赢。”

门外忽有窸窣声。两人俱是一凛。崔朝云下意识抓起案上镇纸,崔锦君却已转身,从容整了整衣袖,抬高声调:“二妹好生清减,可是近日饮食不周?”

话音未落,门被推开一条缝,崔静敏端着一碗参汤站在那儿,身后跟着两个垂首的婆子。她目光在崔朝云惨白脸上停了一瞬,又掠过崔锦君含笑的眼,最后落在那碗热气氤氲的汤上:“母亲听说朝云头疼,特意熬了参汤送来。锦君也在这儿?倒巧。”

崔锦君笑意不变:“恰巧路过,见朝云窗前独坐,便进来问了一句。”他侧身让开,目光却牢牢锁住崔朝云——她垂着眼,手指还扣着镇纸,指节泛白,可面上已重新浮起一层温顺的薄雾,仿佛方才那场刀锋相抵的对峙,从未发生。

崔静敏将汤碗放在案上,亲手舀了一勺,递到崔朝云唇边:“趁热喝罢,母亲说你素来脾胃弱。”

崔朝云接过碗,指尖微抖,热汤泼出一点,烫红了手背。她咬唇咽下,喉间苦涩翻涌,却硬生生吞了下去。

崔锦君看着她咽汤的动作,忽然道:“明日我要去承安侯府赴宴,听说五婶婶也要去。朝云,你既与五婶婶交好,不如一道?”

崔朝云握碗的手猛地一紧,滚烫汤汁溅上手背,她却恍若未觉。承安侯府——那里有沈素仪刚攀上的亲事,有满京城等着看沈家笑话的耳朵,更有季含漪如今避之不及的漩涡中心。崔锦君这是要她当众与季含漪并肩而立,替他向世人宣告:崔家二姑娘,已是平南侯府世子的人。

崔静敏眼神微闪,未置一词。

崔朝云垂眸,汤面倒映着她扭曲的眉眼,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。她慢慢放下碗,抬起脸,对崔锦君露出一个极淡的笑:“世子爷既然开了口,朝云岂敢不从。”

那笑容太静,静得崔锦君眸光骤然一沉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偷溜进祠堂,见过崔朝云曾祖母的画像——画中女子执卷而坐,嘴角含笑,可眼尾那一笔朱砂勾勒的痣,却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。

翌日辰时三刻,崔朝云坐在镜前,由丫鬟梳头。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脸庞,鸦羽般的发丝垂落肩头,她伸指蘸了胭脂,在右颊点了一颗痣——位置、大小、色泽,皆与画像中那滴血痣分毫不差。

“姑娘……”丫鬟手一抖,篦子差点划破她头皮,“您这是……”

“旧例。”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,“崔家女儿及笄前,都要点一颗守心痣。免得……心随风飘。”

丫鬟不敢再言,只默默将一支素银缠枝莲簪插进她发髻。簪头莲瓣微颤,仿佛随时会凋零。

同一时辰,沈府后巷青石板上,一辆乌木垂帘马车悄然停驻。车帘掀开,季含漪扶着翠娘的手下来,手中抱着裹在藕荷色襁褓里的宜姐儿。孩子睡得正酣,小嘴微微翕动,像一只贪食的粉蝶。

季含漪抬头望了望承安侯府朱红高墙,晨光正一寸寸舔舐门楣上鎏金的“承安”二字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宜姐儿往怀里拢了拢——这孩子身上总带着一股奶香混着栀子花膏的气息,是沈老太太今早亲手给她抹的。

“舅母!”

清朗笑声自背后响起。季含漪回头,见江晟骑着一匹枣红骏马奔来,马鞍旁挂着个描金食盒,里头隐约透出糕点甜香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,凑近便闻:“咦?宜表妹今儿戴了银铃铛?”

宜姐儿腕上果然系着一枚小小银铃,随着她呼吸微微震颤,发出细碎如雨打芭蕉的声响。季含漪笑着点头:“沈老太太说,铃铛辟邪,保孩子平安。”

江晟眼睛一亮,竟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的紫檀木雕——雕的是只憨态可掬的狸猫,爪下还踩着团棉花似的云朵。“给宜表妹的见面礼!昨儿连夜找匠人刻的,你瞧,它耳朵还能动!”他得意洋洋拨弄猫耳,果真簌簌轻颤。

季含漪忍俊不禁,正欲道谢,忽见承安侯府侧门涌出一群人。崔锦君一袭玄色锦袍走在最前,身侧是崔朝云,素裙银簪,鬓角那颗朱砂痣在日光下灼灼如焰。她步履极稳,甚至比往日更添几分疏离清冷,仿佛周遭喧嚣皆与她无关。

崔锦君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落在季含漪脸上,略一颔首。崔朝云却未看他,只静静望着季含漪怀中的宜姐儿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涟漪。

江晟顺着视线望去,挠了挠头:“那位……是平南侯府的崔二姑娘?听说她前些日子病得厉害。”

季含漪眸光微凝,未答。她看见崔朝云抬手,极自然地拂了拂耳边碎发——那只手,腕骨纤细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可小指第二关节处,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旧疤,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牙。

那是七年前,崔朝云为护住被崔锦君推下假山的庶妹,自己扑上去垫底时,被嶙峋山石划破的。当时她疼得昏过去,醒来第一句话是:“别告诉大哥……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
季含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宜姐儿柔软的小手。这孩子攥着她一根手指,力道很轻,却固执得像要握住整个世界。

承安侯府门内,丝竹声渐起。季含漪抱紧宜姐儿,迈步向前。青石板在脚下延伸,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蜿蜒到朱红大门深处——那里,沈素仪正立在阶前,手中团扇半遮面,目光却如钩,牢牢锁住崔朝云鬓角那颗新点的朱砂痣。

风过处,宜姐儿腕上银铃轻响,叮咚,叮咚,像一声声叩问,又像一句句无声的谶语。

崔朝云踏进门槛时,脚踝上那串素银铃铛,也跟着响了一声。

极轻,极脆,却分明割开了满庭喧哗。

季含漪抱着孩子,忽然觉得怀中一沉——宜姐儿醒了,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直直望向崔朝云的方向,小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,仿佛在叫一个她尚不能出口的名字。

崔锦君在阶前驻足,侧身看向崔朝云。

她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抬手,将鬓角那颗朱砂痣,按得更深了些。

血色渗入肌肤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彼岸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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