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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6章 将账算清


更新时间:2026年06月19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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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沈老太爷也总算欣慰。

即便阿肆不在,季含漪好歹能够撑起沈家。

他之所以要将大房的人都分出去,是不想让白氏那样的事情再发生。

沈府的一切都与大房没有关系,彻底绝了大房的心思,才能让季含漪能够安安稳稳的留在沈府没有后顾之忧。

免得要是阿肆当真回不了了,有些人又要生出歹心来。

沈老太爷现在要将账算清,他心头有气,气自己沈府养出来的人竟然是这么没用。

沈肃即便没那心思,可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,那也是极没用......

崔朝云只觉后背被崔锦君的手掌死死按住,那力道不似从前的温柔挟制,倒像铁钳扣进骨缝里,压得她喘不上气。她脖颈僵直,下颌被他另一只手捏着微微抬起,视线被迫迎上他黑沉如墨的眼——那里没有怒火翻涌,却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。他唇角还挂着那抹凉薄笑意,可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衬得瞳仁幽深如井,仿佛早已将她钉在命运的砧板上,只等一刀落定。

“傻子?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枯叶刮过青砖,“你若真是傻子,倒还……好些。”

话音未落,崔锦君喉结一滚,忽而低笑出声,那笑声短促、冷硬,像冰棱坠地碎裂。他指尖缓缓摩挲她颈侧跳动的脉搏,指腹粗粝,一下一下,如同丈量她尚存的温度:“你怕我?”

崔朝云没答。她喉间微颤,睫毛垂着,遮住眼底溃散的光。不是怕,是惧——惧他这份不容置喙的笃定,惧他视她为囊中之物的从容,惧他连她心底最隐秘的退路都早一步堵死。她曾悄悄托人打听承安侯府那位远房表姨的旧事,听说那妇人当年携女避祸南下,途中遇匪失散,女儿至今杳无音信。她本想寻个由头,假作投奔,借机远走高飞。可前日崔锦君遣人送来一封密信,信上赫然是那妇人亲笔所书的认亲契书,墨迹新鲜,印章清晰,连她幼时左肩胎记的位置都写得分毫不差——原来他连她襁褓中的印记都早已打探明白。

她忽然明白,他从不曾给她留半分活路。

窗外风起,吹得窗棂轻响。崔锦君松开她下颌,却未撤手,反将她一缕散落鬓边的青丝绕上指尖,慢条斯理缠紧又松开。“你总以为我在逼你。”他嗓音低沉,竟带了丝奇异的倦意,“可你忘了,三年前雪夜,你摔断腿卧床养伤,是谁每晚守在你榻前熬药?是你病中呓语喊娘,是谁彻夜握着你的手哄你入睡?是你及笄那日,满府女眷皆赞你清绝如兰,唯独我母亲皱眉说‘这孩子眼神太静,静得不像活人’,又是谁当夜便命人抬了两箱金丝软缎、八匣南海珠粉送进你院中,只为你一句‘喜欢那料子柔’?”

崔朝云指尖猛地蜷缩,指甲陷进掌心。那些事她如何不记得?只是记得越深,越觉窒息——他早将她生命里所有缝隙都填满,再不容她喘息,更不容她转身。

“你待我好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“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好。”

崔锦君眸光骤然一沉,缠着发丝的手指倏然收紧,那缕青丝绷得笔直,几乎要断裂。“不想要?”他俯身,鼻尖几乎贴上她额角,气息拂过她微凉的皮肤,“那你想要什么?想要季含漪那样的安稳?想要沈素仪那样攀高枝的体面?还是想要……江晟那样的木头,看都不看你一眼,倒显得你清高干净?”

崔朝云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看他。江晟的名字自他口中吐出,竟带着淬毒的寒意。她这才惊觉,前日承安侯府宴上,崔锦君分明不在场,却对她与江晟擦肩而过的每一瞬都了如指掌——他竟派人盯着她。
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发白,“你监视我?”

“监视?”崔锦君冷笑,终于松开那缕发丝,却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得更紧,手臂如铁箍横亘她腰际,“我是护着你。若非我护着,你早被沈素仪踩进泥里——你以为她为何突然对季含漪示弱认错?只因我让人递了话:若她再搅扰平南侯府半分,承安侯府明年春闱的恩荫名额,便归了旁支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她耳后细嫩肌肤,声音却冷如玄铁,“你心疼别人怎么看你,可你何曾想过,若你真随沈素仪那般行事,如今跪在季含漪面前哭求的,便是你。”

崔朝云怔住。沈素仪那日伏地认错的狼狈模样蓦然撞进脑海——原来那场羞辱,竟是崔锦君无声推来的刀。

“你凭什么替我决定?”她声音发颤,却倔强扬起脸,“我宁可被人骂不知廉耻,也不愿做你笼中雀!”

“笼中雀?”崔锦君眸中戾气翻涌,忽而攥住她手腕狠狠一拽,将她拖离窗边,直抵内室紫檀雕花拔步床前。床帐半垂,绣着并蒂莲的锦被尚有余温——那是他昨夜亲自坐在此处,看着她睡颜至天明。他单膝抵上床沿,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柱之间,呼吸灼热:“既嫌是笼,我便拆了这笼子给你看。”

他伸手探入她袖中,动作迅疾如鹰攫兔,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素绢。崔朝云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她今晨偷偷写就的和离书草稿,字字句句皆是决绝:“……妾身蒲柳之质,难配君子;情义两绝,愿自此陌路……”墨迹未干,纸角还沾着她指尖的薄汗。

崔锦君指尖抚过“陌路”二字,忽然嗤笑:“陌路?你连我书房在哪都不知道,谈何陌路。”他拇指用力一碾,墨迹顿时晕开,如血泅染,“你写十遍,我烧十遍。你写百遍,我烧百遍。只要我还活着一日,你生是崔家的人,死是崔家的鬼。”

崔朝云望着那被毁的字迹,喉间腥甜涌上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苍白如纸,却奇异地透出几分解脱:“你烧吧。烧干净了,我便真成了你的鬼。”

崔锦君动作一顿。他凝视她眼中那抹近乎悲壮的平静,心头某处竟似被钝刀割开——这女子从不曾向他乞怜,亦不曾真正顺从,她只是以命相抵,以静制动。他忽然想起幼时猎场驯鹰,那只雪隼宁可撞断翅骨,也不肯低头衔食。当时父亲叹道:“烈性鹰,折了翅膀,魂还在天上飞。”

他松开她手腕,却未退开,只是静静看着她,目光如沉渊:“你不怕死?”

“怕。”她坦然迎上他视线,眼底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,“可更怕活着,日日看着你,想着你,却恨不能剜了这双眼,割了这舌头,烧了这副皮囊——这样才干净。”

室内死寂。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嗡鸣,一声,又一声。

崔锦君缓缓直起身,解下腰间一枚玄玉珏,递到她眼前。玉质温润,螭纹盘踞,背面阴刻二字——“朝云”。那是他十五岁初掌侯府庶务时,亲手请匠人琢就,本欲待她及笄之日相赠,却始终未敢送出。

“这玉,我留了七年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今日给你。你若真不愿戴,便砸了它。”

崔朝云盯着那枚玉,指尖冰凉。她知道此玉价值连城,更知它象征什么——崔家世子嫡妻信物,见玉如见人。

她伸手接过,玉触手生温,仿佛还带着他体温。她攥紧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终究没有砸下。

崔锦君眸色微缓,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,动作竟有几分小心翼翼:“明日,我带你去城西别庄。那里无人识得你,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。我陪你种梅,你嫌梅树碍眼,我便砍了重栽竹。你想学画,我请宫中待诏来教。你若厌了,我们便策马出关,去看大漠孤烟……”

“可你终究要回京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回崔家,回你的世子位,回你的前程。”

崔锦君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拜帖,轻轻放在她掌心:“这是江晟昨日托人送来的。他邀你三日后赴西山赏枫——他特意说明,只请你一人。”

崔朝云指尖一颤,拜帖边缘几乎割破皮肤。江晟……那个连她裙角都未曾多看一眼的二殿下,竟会主动邀约?

“他为何邀我?”她问。

“因为季含漪告诉他,你近来神思恍惚,恐有郁症。”崔锦君嘴角扯出讥诮弧度,“他倒是心善,想邀你散心——可惜,他不知道,你心里装的从来不是风月,而是怎样逃开我。”

崔朝云猛地攥紧拜帖,纸张在掌心发出细微呻吟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江晟的邀约,是季含漪暗中布下的局。季含漪看穿了崔锦君的执念,也看穿了她的绝望,所以借二殿下之手,递来一根稻草。可这稻草浮在水面,底下却是崔锦君早已布好的罗网。

“你拦不住他。”她抬眸,眼中竟有微光,“二殿下若执意相邀,你难道要绑着我去?”

崔锦君凝视她片刻,忽然低笑:“我不拦。你去。我陪你去。”

崔朝云愕然。

“西山枫林深处,有一处观景台,名唤‘望云台’。”他声音徐徐,如叙家常,“十年前,我母妃便是从那里坠崖。尸骨无存,只余一只断簪插在崖缝松根里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我带你去那里,告诉你真相——她不是失足,是被人推下去的。推她的人,如今还坐在崔家祠堂的牌位前,受着香火供奉。”

崔朝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崔家禁忌,向来讳言大夫人早逝。她只知大夫人产后血崩而亡,从未听过坠崖之说!

“你……骗我。”

“骗你?”崔锦君从袖中取出一只缠银丝线的断簪,簪头牡丹残缺,蕊心嵌着半粒朱砂痣般的红宝石——正是崔家老谱记载中,大夫人陪嫁之物。“这是我在崖底松根里找到的。十年了,锈迹斑斑,可朱砂痣还在。”他指尖抚过那点猩红,“你若不信,明日我带你亲眼去看。望云台石阶第三十七级,有道暗痕,是当年血渗进石缝留下的——雨水冲不净,青苔长不严实。”

崔朝云盯着那枚断簪,胃部一阵绞痛。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流言:大夫人临终前曾抓着崔锦君的手,反复念叨“云……云……”,那时她懵懂不解,如今才知,那是在唤她名字。

“你告诉我这些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“是想让我愧疚?”

崔锦君摇头,眼神幽深如古井:“我想让你知道,这世上最痛的,不是被囚禁,而是明明能逃,却不敢逃——因为你怕踏错一步,便踩碎别人用命换来的安稳。”

他起身,玄色锦袍掠过她膝头,留下淡淡沉香。“明日辰时,我来接你。穿那件月白色褙子,配这支簪。”他将断簪轻轻别在她发间,指尖微凉,“记住,望云台的风很大。你若站不稳,我会扶你。”

门扉合拢,脚步声渐远。崔朝云独自立在床前,发间断簪微沉,朱砂痣在斜阳里灼灼如血。窗外,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天光穿透窗棂,在她脚下投下长长孤影——那影子尽头,竟与墙上一幅褪色仕女图悄然重叠。画中女子广袖飘举,指尖遥指云外,题跋墨迹漫漶,唯余二字清晰如刻:朝云。

她抬手触碰发间冷玉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崔锦君在后园摘下一朵初绽的白梅,塞进她冻红的小手里:“阿云,梅要折枝才香。人若太软,风一吹就断了。”彼时她不懂,只觉花瓣冰凉沁骨。如今才知,那朵梅,是他早早埋下的伏笔。

风过,烛火摇曳。她慢慢将那封烫金拜帖凑近烛焰,火舌舔舐纸角,金漆簌簌剥落,化作灰蝶纷飞。火光明灭间,她看见自己映在窗纸上的侧影——眉目依旧清绝,可那双眼睛,已再不见昔日水光潋滟,只剩一片沉沉死寂,如枯井,如寒潭,如被抽去魂魄的偶人。

火熄。灰烬飘落掌心,烫得钻心。

她摊开手掌,任余温灼烧皮肤,直到痛感麻木。然后,她将灰烬细细捻碎,混着窗台上积落的尘埃,一点点抹在自己脸颊——白皙肌肤顿时覆上灰褐,如蒙尘的旧瓷。镜中人影模糊,再也辨不出崔家二姑娘的模样。

门外忽传来丫鬟怯生生的禀报:“二姑娘,世子爷吩咐,明日辰时备车,您……要带些什么?”

崔朝云对着铜镜,缓缓抬手,将发间那支断簪取下,藏进袖中暗袋。再抬眸时,镜中女子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如霜刃。

“带把伞。”她轻声道,“西山风大,怕淋雨。”

窗外,乌云悄然聚拢,吞没了最后一星天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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