宙斯小说网 >> 朱门春闺 >> 目录 >> 第690章 看谁笑到最后

第690章 看谁笑到最后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02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热门推荐:

这会儿季含漪听了这个消息也是震惊的。

她没想到沈长龄会辞官。

她对皇后摇头道:“长龄从宫里回来之后没说这事,再有长龄这两日好似有些忙,没见他怎么回府,我也不知还有这个事情。”

“长龄妻子李漱玉早上问安的时候也没说这事,该是她也不知晓。”

若是李漱玉知道这事,怕是早闹起来了。

皇后便皱眉道:“长龄这是要做什么,好好的前程不要,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这个机会错过了,下次可不一定有机会让他再立功了。”

“再说......

沈长钦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。他怔怔望着父亲灰白的嘴唇,那唇边还残留着方才咳出的血丝,像一道干涸的朱砂裂痕。沈肃说完这句话,便缓缓阖上眼,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仿佛一口气悬在半空,随时可能断绝。

沈素仪的眼泪无声滑落,她下意识伸手去探父亲的脉搏,指尖触到腕间皮肤冰凉,跳动微弱而迟滞,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明灭。她咬住下唇,硬生生将哽咽压回喉咙深处——此刻不是哭的时候,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这点喘息,是大房最后一点活路,她若连这点镇定都守不住,便真成了废棋。

屋内静得可怕,连窗外枝头雀鸣都似被这死寂吞没。良久,沈长钦才哑声开口:“您……吃了什么毒?”

沈肃眼皮未掀,只从喉间滚出几个字:“乌头浸酒……每日三滴,半月有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,“太医只道心脉衰竭,咳血是因郁结攻心……他们查不出。”

沈长钦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乌头!那是连宫中御药房都严加管控的烈性毒物,煎煮稍有偏差便能致人暴毙,而父亲竟以滴计,日日饮鸩,只为将死状扮作病笃难医,消解老太爷心头积压多年的雷霆之怒。这哪里是筹谋?分明是拿血肉之躯铺就一条赎罪的窄路,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,鲜血淋漓,却连一声哀鸣都不敢发出。

“为何不早说?”沈长钦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瞬间沙哑下去,像被砂纸磨过,“若早知如此,我宁可……”宁可什么?宁可替父受罚?宁可跪在祠堂外磕破额头求祖父宽宥?可那些话如今说来,不过是一句苍白的忏悔。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牵他手逛灯市,那双手宽厚温热,曾稳稳托住他跌跌撞撞的童年;也想起母亲撕碎五婶产前礼单时,父亲背过身去,肩胛骨在薄衫下绷成两道僵硬的弧线——原来那沉默里,并非全然是纵容,而是另一种更钝的痛。

沈素仪却在此时抬起了头。她抹去脸上泪痕,目光扫过父亲枯槁的手腕,又掠过兄长失魂落魄的脸,最终停在窗棂上一缕斜照进来的天光里。那光尘浮动,明明灭灭,像极了她昨夜辗转反侧时,在铜镜里看见的自己——眉梢眼角的稚气褪尽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。

“大哥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父亲既已服毒,便再无回头路。我们若在此处悲泣,倒辜负了父亲这一场苦心。”她转向沈肃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,“女儿记下了。您放心,素仪必护住弟弟妹妹,也护住您这份心意。”

沈肃的睫毛颤了一下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,仿佛一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微弱回应。沈长钦看着妹妹沉静的侧脸,喉结滚动,终究什么也没再说。他默默起身,走到父亲床前,郑重叩首三次,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声响。起身时,他袖口拂过案角一只青瓷小瓶——瓶身微凉,瓶底沉淀着几粒暗褐色结晶,正是乌头熬炼后析出的残渣。他不动声色将瓶子拢入袖中,转身推门而出,背影挺直如初春新抽的竹节,只是步履比来时更沉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。

门外廊下,季含漪正立在阶前,素色褙子被穿堂风拂起一角,手中捏着一张尚未落笔的告示草稿。她刚遣人将告示誊抄三份,一份贴于府门,一份送至宗族祠堂,一份存于账房备查。方嬷嬷立在一旁,欲言又止,终是低声道:“夫人,大房那边……沈大爷刚从老爷屋里出来,脸色不好,奴婢瞧着……像是哭了。”

季含漪指尖一顿,墨迹在纸角洇开一小片深痕。她抬眸望向沈肃所居的西暖阁方向,那里垂着厚厚的靛青帘子,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翻检旧档时,在沈老太爷亲批的户部奏折夹页里,见过一行褪色朱批:“长龄子承父荫,然其志在庙堂,非池中物。”——那是沈肃年轻时的考评。彼时他春风得意,是沈家最耀眼的新锐,连老太爷都赞他“有乃父之风,而少其躁”。

原来,那个曾让整个沈家引以为傲的长房嫡子,也曾有过锋芒毕露的年少。

季含漪轻轻吐出一口气,将草稿折好收入袖中:“走吧,去西暖阁。”

方嬷嬷一愣:“夫人还要去?”

“自然要去。”季含漪步下台阶,裙裾扫过石阶缝隙里钻出的一簇嫩绿蒲公英,“沈大爷既已出来,说明沈老爷的交代完了。该我这个当家主母去听听,大房往后如何‘安分守己’。”

西暖阁内药气浓重,混着陈年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。季含漪踏进门时,沈肃已昏睡过去,沈素仪正用温帕子替他擦拭额角冷汗。见季含漪进来,沈素仪直起身,屈膝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,连指尖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

“五婶。”她声音清越,不卑不亢。

季含漪颔首,目光扫过沈肃惨白的面容,又落在沈素仪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——那双手保养得宜,指甲修剪圆润,却在袖口边缘微微泛红,显是方才用力攥握所致。她心中微动,却只道:“沈老爷身子要紧,你们姐妹多费心。府里按例拨了两名得力婆子过来伺候,若缺什么,尽管去账房支取。”

沈素仪垂眸:“谢五婶体恤。只是……”她略一停顿,抬眼直视季含漪,“父亲既已病笃,妹妹们年纪尚小,侄儿彦哥儿又体弱,不知五婶可否允我暂代管教?毕竟……”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毕竟如今大房名下产业皆已归还沈府,我们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,若连子女都教不好,岂不更叫人笑话?”

季含漪心头一凛。这话看似谦卑,实则绵里藏针——沈素仪是在提醒她:大房虽被除籍,但沈肃的子女仍是沈氏血脉,尤其彦哥儿,生父是沈长钦,而沈长钦的胞妹沈素仪若掌教权,便是以沈氏女身份代管沈氏血脉。这看似退让,实则悄然锚定了一个不容抹杀的身份坐标。

“理应如此。”季含漪答得干脆,甚至递过一枚银质钥匙,“这是西角门库房的钥匙,里面有些旧年赏赐的书籍字画,还有些婴儿襁褓、长命锁之类旧物。你若想给彦哥儿、蓉姐儿挑些合用的,尽管去取。”

沈素仪接过钥匙,指尖微凉:“五婶果然周全。”

季含漪不再多言,转身欲走,忽听沈素仪在身后轻声道:“五婶可知,父亲昨夜咳血时,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?”

季含漪脚步微滞。

“是五叔。”沈素仪的声音像一泓平静的深潭,“他说……‘当年若听五弟一句劝,何至于此’。”

季含漪脊背一僵,随即缓缓舒展。她没有回头,只淡声道:“沈老爷思虑过甚,难免神志恍惚。你且好生照顾他,莫让他再提这些旧事。”

走出西暖阁,日头已偏西,将游廊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刀。季含漪扶着廊柱站定,指尖掐进木纹里,留下几道浅痕。五叔?沈砚之?那个三年前奉旨巡盐,至今杳无音信的沈家五爷?父亲临终前念的,竟是那个被整个沈家讳莫如深的名字?

她忽然想起林院正那日支吾的神情。那药……真是太子所赠?还是……另有人托付?

晚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拂过耳际,痒得钻心。远处传来丫鬟们收拾宴席的窸窣声,碗碟相碰,清脆而琐碎。季含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沉静湖水。她抬步前行,裙裾掠过青砖地面,不留一丝痕迹。

回到书房,告示已誊好,墨迹将干。季含漪提笔,在落款处添上“沈府当家主母季氏”六字,笔锋沉稳,力透纸背。写罢,她唤来方嬷嬷:“去请崔氏来。”

崔氏来得很快,发髻微乱,衣襟上沾着几点奶渍——她刚哄睡了彦哥儿。季含漪示意她坐下,亲手斟了一盏温茶推过去:“今日辛苦你了。”

崔氏捧着茶盏,指尖微颤:“夫人……奴婢斗胆问一句,沈大爷……他可是答应不和离了?”

季含漪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微光,忽然道:“崔氏,你记得白氏么?”

崔氏浑身一僵,茶盏晃出一圈涟漪。

“白氏当年也在我身边帮衬,聪慧、勤勉、嘴甜。”季含漪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“可她后来,把我的嫁妆单子偷偷抄给了她娘家,还撺掇着老太爷把我陪嫁的两个庄子,转给了她兄弟经营。”

崔氏脸色霎时惨白,手中茶盏几乎握不住。

“我留你,不是因为你帮我。”季含漪抬眸,目光如古井深潭,“是因为你儿子彦哥儿,是沈长钦的骨血。沈家血脉,不能流落在外。”

崔氏喉头剧烈滚动,泪水终于决堤,却不敢哭出声,只拼命点头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
季含漪静静看着她崩溃的模样,心底却无波澜。她忽然明白沈老太爷为何要将大房彻底剥离——人心如琉璃,看似通透,实则易碎易染。唯有斩断所有依附的藤蔓,才能逼人直面自己的根须。崔氏今日的恐惧,沈素仪方才的锋锐,沈长钦袖中藏着的乌头残瓶……这沈府的墙垣之内,人人都是负伤的困兽,各自舔舐伤口,又各自盘算着如何活下去。

夜色渐浓,书房烛火摇曳。季含漪伏案核算庄子新报上来的夏税,朱砂笔圈出几处可疑的账目。窗外,月光无声漫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清冷霜华。她搁下笔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目光扫过案头一封未拆的密函——那是今晨由驿马急送而来,封漆上盖着东宫特制的蟠龙印。

她没有拆。

指尖抚过那枚冰冷的印痕,季含漪想起白日里沈素仪那句“父亲念着五叔”。五叔沈砚之……三年前离京那日,曾单独召她入书房,递给她一方素绢,上面只绣着半朵墨梅,花枝虬劲,却独缺一瓣。那时她不解其意,只觉五叔神色凝重得异乎寻常。

如今,那半朵墨梅,是否就是开启所有谜题的钥匙?

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她眼底幽光一闪。季含漪收回手,重新提起朱砂笔,在账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“查,三年前,沈砚之巡盐路线图。”

笔尖悬停片刻,又添两字:

“密。”

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夜枭掠过檐角,啼声凄厉,划破满庭寂静。季含漪搁下笔,推开窗。月光如练,倾泻满襟。她仰起脸,任那清寒沁入肌肤,仿佛要洗去所有疲惫与疑窦。远处,沈肃所在的西暖阁方向,一点烛火微弱闪烁,像风中残存的最后一星火种。

这沈府的春夜,看似繁花似锦,实则暗流奔涌,每一朵盛放的芍药之下,都埋着无人知晓的腐叶与断根。而她季含漪,不过是在这朱门深苑里,一寸寸,亲手丈量着生与死、恩与怨、留与弃之间的距离。

明日,卫家还会派人来探望炳哥儿。林院正的话,她终究要再问一遍。那药……究竟是谁的药?

季含漪关上窗,烛光映照下,她侧脸轮廓分明,静如古玉,坚如玄铁。

新书推荐:

2020(https://)快速稳定免费阅读


上一章  |  朱门春闺目录  | 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