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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4章 等不及见你夫人了?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12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就是这个意思。

她这会儿是要在沈老太太跟前将这件事说清,毕竟沈老太太的心肠太软,沈素仪哭哭啼啼来这儿又做什么孝心,季含漪还真不保证沈老太太不会又昏头。

这会儿季含漪再慢慢与沈老太太分析这件事,是要让沈老太太心里有个底。

说实话,季含漪要不是因为沈长龄嘱托,是不想插手沈素仪的亲事的,对于沈素仪这种贪心又狭隘的人来说,不管给她说什么亲,她都觉得你没有真心对她。

她都觉得你是见不得她好,总能挑出刺......

李漱玉却像疯了一般,死死攥着沈老太爷的袍角,指节泛白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祖父!您得替孙媳做主啊!三爷他疯了!他不要前程,也不要家,连我这个结发妻子都不要了!他心里只有……只有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猛地抬头,一双泪眼通红地扫过季含漪,喉头一哽,竟没把那个名字咬出来,只将后半句咽进血里,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。

沈老太爷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面色沉如古井,手里的青玉扳指缓缓捻动,目光在沈长龄脸上停了片刻,又落回李漱玉身上,声音低而钝,像钝刀割肉:“松手。”

李漱玉浑身一颤,却没松。

沈老太爷便不再看她,只朝沈长龄道:“你跪下。”

沈长龄没有迟疑,双膝一屈,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脊背挺直,额角抵着冰凉地面,未发一言。

沈老太爷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眼神已如霜刃:“你当殿辞官,拒受封赏,是怕人说你攀附皇后?还是怕人说你借五房之势,挟功邀宠?”

沈长龄伏首,声音沉稳:“孙儿不敢。孙儿只是不愿居此位,亦不愿领此赏。”

“不愿?”沈老太爷冷笑一声,手指重重叩在扶手上,“你父亲病卧床榻三年,你大哥守着一个空衔熬白了鬓角,你二哥因贪墨案被革职查办,至今未复起——你倒好,功劳在手,天恩在上,一句‘不愿’就掀了这满门翻盘的指望?”

沈长龄喉结滚动,却仍伏着,肩头绷紧如弓弦。

李漱玉见状,猛地扑过去拽他胳膊:“你说话啊!你倒是说清楚!你为什么不要?是不是她——”她手指猝然指向季含漪,指尖抖得厉害,“是不是她让你这么做的?是不是她逼你走?是不是她嫌你碍眼,嫌你挡了她的路?”

季含漪静静立在廊下阴影里,月光斜斜劈开她半边侧脸,眉目冷清如瓷,既无惊惶,也无辩白,只垂眸看着自己袖口绣的一枝半开的素兰,仿佛那花蕊里藏着什么答案。

沈长龄却倏然抬头,目光如钉,直直刺向李漱玉:“住口。”

李漱玉一怔。

沈长龄嗓音沙哑,却字字如铁:“是我自己选的。与五婶无关。更与你无关。”

“你”字出口,李漱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,踉跄后退两步,撞在母亲臂弯里,嘴唇翕动,却再发不出声来。

沈老太爷缓缓起身,拄杖踱至沈长龄面前,杖尖点在他肩头,力道不重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:“你既然决意要走,那就走干净些。沈家的爵位、田产、宅邸、名册、账本、印信——你一概不沾。沈长龄,你今日踏出这扇门,便是断了宗谱,除籍另册,从此再非沈氏子嗣。”

满院死寂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李漱玉瞪大双眼,不可置信地望着祖父,又猛地转向沈长龄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——不是那个温润持重的三爷,不是那个能为她撑腰的夫君,而是一个宁愿自削骨肉也要斩断过往的疯子。

沈长龄伏得更低了些,额头触地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孙儿……遵命。”

沈老太爷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无悲喜:“去祠堂,焚香三炷,写断亲书,明日卯时,我亲自监礼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入内,再未多看沈长龄一眼。

沈长龄仍跪着,直到沈老太爷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,才慢慢直起身,衣袍下摆沾了灰,膝盖处洇开两团深色水痕。他未看李漱玉,也未看季含漪,只对着沈老太爷离去的方向,深深叩首,额角触地三下,咚、咚、咚,闷响如钟。

李漱玉终于撑不住,软倒在地,伏在母亲怀里,肩膀剧烈耸动,却再没有哭出声,只有一道道无声的泪,蜿蜒过苍白脸颊,滴在沈府百年青砖上,洇开细小的暗痕。

季含漪转身欲走,却被沈长龄叫住。

他站在阶下,夜风拂动他玄色外袍下摆,身形孤峭如崖边松:“五婶,明日我走前,想见宜姐儿一面。”

季含漪脚步微顿,未回头:“她睡了。”

“我只看一眼。”他说。

季含漪沉默片刻,终究轻轻颔首。

她转身回松鹤居时,方嬷嬷跟在身后,手里捧着刚煨好的八宝鸭,热气氤氲,香气却暖不透这夜色。方嬷嬷低声道:“夫人,三爷这一走,怕是要走远了。”

季含漪没应,只伸手接过宜姐儿睡前塞进她袖中的小木马——那是沈长龄亲手雕的,马鬃刻得极细,马眼圆润有神,马背上还浅浅刻着两个字:平安。

她指尖抚过那两个字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,沈长龄也是这样,将裹着厚毯的宜姐儿抱到她榻前,声音很轻:“五婶,钧哥儿若还在,也该会喊人了。”

那时她尚不能原谅,只将脸埋进宜姐儿温热的颈窝,任眼泪无声滚落。

如今她抬手,将小木马轻轻放回宜姐儿枕畔,指尖拂过女儿睡梦中微翘的唇角,喉间发紧,却终究没让那点酸涩浮上来。

次日寅时末,天边刚泛青灰,沈长龄已立于祠堂外。晨雾未散,石阶湿冷,他一身素净鸦青直裰,束发无冠,只用一根乌木簪挽住。手中执笔,墨迹未干的断亲书铺在紫檀案上,墨字端方,力透纸背,末尾落款,是“沈长龄”三个字,再无“沈氏”二字。

祠堂内香火缭绕,沈老太爷端坐正位,两侧族老肃然静坐,无人言语。沈长龄入内,焚香,叩拜,再焚香,再叩拜,三炷香燃尽,青烟袅袅升腾,他取过朱砂,在族谱上亲手勾去自己名下那一行,笔锋稳而决绝,朱痕如血。

沈老太爷目视全程,待他退至阶下,才缓缓开口:“自今日起,沈长龄与沈氏一族,恩断义绝。沈氏宗祠,永不得入。沈氏坟茔,永不得祭。”

沈长龄垂首,声音平静:“是。”

他转身离祠,未再看任何人一眼。出了垂花门,却见李漱玉立在影壁旁,一身素银缠枝莲纹褙子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未施脂粉,只唇色淡得近乎透明。她手里捧着一只描金紫檀匣子,见他走近,双手奉上。

沈长龄未接。

李漱玉指尖微颤,却仍举着:“这是我嫁进来时,母亲给我的陪嫁,其中十二顷良田的地契,还有京郊三处庄子的房契。我……我全都给你。”

沈长龄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良久,才道:“你留着。”

“我不要沈家的东西,自然也不拿你的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嫁的是沈长龄,不是沈家的三爷。往后,你好生过日子。”

李漱玉眼睫剧烈一颤,终于落下泪来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哽咽出声。她缓缓收回手,将匣子抱紧,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体面。

沈长龄转身,沿着抄手游廊往松鹤居去。

晨光初透,照见他背影萧疏,衣袂拂过廊下悬着的几串铜铃,叮咚一声,清越而寂寥。

季含漪早候在松鹤居外,宜姐儿被翠娘抱在怀里,小脸睡得粉嫩,呼吸匀长。沈长龄远远站定,未曾靠近,只静静凝望。晨光落在他眼底,竟映出几分久违的柔软,像冬雪初融时,山涧悄然涌出的第一股清泉。

他看了许久,久到宜姐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小手无意识地攥住翠娘衣襟。沈长龄喉结微动,终是转身离去,步履未滞,却在跨出松鹤居门槛的刹那,右手悄悄伸进袖中,攥紧了一枚温润玉佩——那是宜姐儿周岁时,他亲手系在她襁褓上的平安扣,昨夜悄悄取下,一直揣在怀里。

季含漪没拦,也没送。她只站在阶上,看那身影渐行渐远,融入薄雾弥漫的园径深处,最终消尽。

午时,宫中内侍果然携圣旨而来,宣读皇上赏赐:御赐玉如意一对、云锦十匹、上等人参二十斤、白银千两。旨意末尾特意加了一句:“沈长龄忠勇可嘉,虽辞显职,朕心甚慰。其志高洁,堪为士林表率。”

沈长龄已不在府中。

圣旨由沈老太爷代接。内侍临走前,忽压低声音道:“沈大人临行前,曾托奴才转告季夫人一句:‘钧哥儿的乳名,叫砚台。’”

季含漪指尖一颤,几乎打翻手中茶盏。

内侍走后,她久久伫立窗前,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她摊开的掌心,像一小片无声的雪。

方嬷嬷悄然递来一封信,封皮上无字,只一枚小小朱砂印——是沈长龄惯用的私印,印文两字:长龄。

信纸展开,字迹仍是那般清峻疏朗,却比往日多了一分沉静:

五婶亲启:

钧哥儿乳名砚台,生辰在三月十七,右肩胛有朱砂痣,形如小桃。五叔曾言,若遇故人问及,可答‘砚台磨墨,墨染青衫’。此为暗语,亦为念想。

素仪婚事,万望勿强求门第,但求良善持家。若遇合意者,烦请代我问一句:‘可愿护她一世安稳?’

李漱玉处,已遣心腹护送其母家暂居,待其择婿,必以正室之礼相待。所赠嫁妆,皆为其母当年所备,未曾动用沈家一文。

五婶不必挂怀。长龄此去,非为赎罪,亦非为逃避。只为寻一人,归一处,安一心。

若十年未归,勿寻。若廿年未归,勿等。

唯愿宜姐儿,岁岁长安。

长龄顿首

季含漪将信纸折好,收入袖中,转身走向宜姐儿的小床。孩子仍在酣睡,小手蜷在腮边,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梦里正遇见什么欢喜事。

她俯身,极轻地吻了吻女儿额角,指尖拂过她柔嫩脸颊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砚台……砚台磨墨,墨染青衫……”

窗外,风过海棠,落英如雨,纷纷扬扬,铺满青石小径。

沈府东角门外,一辆素帷马车早已候着。车帘掀开,沈长龄跃身上车,未回头,只朝赶车的老仆颔首。车轮碾过青石,缓缓启动,驶向城门方向。

城门尚未开,守卒正打着哈欠。沈长龄掀开车帘,目光投向远处巍峨宫阙,朝阳正破云而出,金光万道,泼洒在朱红宫墙之上,煌煌如焰。

他收回视线,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小玉佩,握在掌心,玉温微凉,却似有脉搏在跳动。

车行渐远,终成一点墨影,融于晨光浩渺之中。

而沈府之内,李漱玉已收拾妥当,带着婢女乘另一辆青帷小轿,quietly离府归家。轿帘垂落前,她最后望了一眼沈府高悬的匾额,目光平静,再无泪痕。

沈素仪仍未醒,郎中说只是郁结攻心,需静养。季含漪坐在她床畔,看着妹妹苍白面容,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。窗外,春阳正好,照得满室生辉。

她忽然想起沈长龄昨日那句话——“我本就是这样的,没也没有什么抱负。”

原来有些人的抱负,并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山野之远;不在金玉满堂,而在一人一诺。

季含漪起身,走出沈素仪闺房,抬头望天。天光澄澈,云絮如絮,风里浮动着新草与泥土的微腥气息。

她缓步穿过垂花门,一路往松鹤居去。途中经过那棵百年海棠,落花满地,她驻足片刻,俯身拾起一朵完整的花,轻轻夹进袖中诗集页间。

回到松鹤居,容春正抱着宜姐儿逗趣,丫头们悄声议论着三爷离府之事,话语里满是惋惜与不解。季含漪未加斥责,只吩咐厨房:“今儿的八宝鸭,给三少奶奶送去一份,就说……是方嬷嬷的手艺,让她尝尝。”

丫头应声而去。

季含漪坐于窗下,取笔研墨,铺开一张素笺。她提笔欲写,笔尖悬停半晌,终是落下第一行字:

“致钧哥儿乳名砚台,生辰三月十七,右肩胛朱砂痣,形如小桃……”

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雀鸟掠过檐角,翅尖挑碎一缕阳光,叮咚一声,落在她案头青玉镇纸上,清越如铃。

宜姐儿在摇篮里翻了个身,咯咯笑出声来,小手挥舞着,仿佛正抓向那缕游动的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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