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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9章 见到沈肆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14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也听出来崔大夫人想问的是,是不是崔锦君对沈家姑娘有意,季含漪只如实将崔锦君来说的话说了一遍,旁的没说。

崔大夫人顿了顿,又笑着点点头。

崔静敏要拉着季含漪去外头说话,这儿坐的都是长辈,有些话也不好说。

崔大夫人也要出去应酬,毕竟是平南侯府办的宴会,便一起出去了。

路上季含漪问崔静敏,这赏花宴是不是为了给崔世子相看的,崔静敏偷偷给季含漪道,这赏花宴还是崔锦君提出来的。

季含漪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,......

李漱玉浑身一颤,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在母亲怀里,那声“犯贱”如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着她的心口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觉喉头腥甜,一股热气直冲眼眶,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,砸在李夫人绣着缠枝莲的袖口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
李夫人没再看她,弯腰拾起地上被撕碎的和离书残片,指尖捻着那几片薄纸,纸边锋利,割得指腹微微生疼。她慢慢将碎片拢进掌心,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将碎纸仔细包好,动作极轻,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活物。她转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木窗,夜风裹着槐花清苦的香气涌进来,吹得案头未燃尽的烛火轻轻摇曳。李夫人抬手,将那方素绢连同里面裹着的碎纸,一并掷出窗外。素绢在风里翻飞,如一只折翼的白鸟,飘向庭院深处幽暗的角落,倏忽便不见了踪影。

李漱玉怔怔望着那空荡荡的窗框,忽然嘶哑着嗓子开口:“娘……他当真……一句都没问过我?”

李夫人背对着她,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良久才道:“他若真问过你,就不会在你不知情时,把和离书和封赏单子一道推到你面前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他连碰都不愿碰你,漱玉,这不是脾气,不是冷淡,是心死了。你强留他的人,留得住他的人,留不住他的心,更留不住他夜里闭眼时,梦里唤的那个人的名字。”

李漱玉猛地攥紧手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沁了出来,可她竟浑然不觉痛。她想起前年冬夜,自己亲手熬了一碗银耳羹送去沈长龄书房,推门进去时,他正伏在案上描一幅小像——画中女子眉目清婉,鬓边簪一支素白梨花,侧影柔韧如初春新柳。她当时只当是沈长龄闲来涂鸦,还笑着打趣说画得不像,沈长龄却倏然合上册子,神色冷硬如铁,连一句解释都吝于给她。原来那时,他心里早有了人;原来那支梨花,从来不是为她而簪。

“五婶的孩子……”李漱玉喃喃重复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季含漪的儿子……当真比我还重要?”

李夫人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淬了霜的银针,直直刺入女儿眼中:“漱玉,你听清楚——不是季含漪的儿子比你重要,是你在他心里,根本从未有过位置。”她走近一步,伸手抚平李漱玉散乱的鬓发,指尖触到女儿冰凉的额角,“你记得你出嫁那日么?红盖头掀开,他看你的眼神,像看一件待查验的器物,连一丝温热都没有。那时我就该明白,这桩婚事,是沈夫人拿银钱铺路、拿沈家百年清名作保,硬生生塞给你的。”

李漱玉身子剧烈一晃,扶住案角才没跌倒。她当然记得。那日喜烛高烧,满堂喧闹,她坐在喜床上,听着外头沈长龄与宾客敬酒的声音,分明近在咫尺,却遥远得如同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寒潭。她曾悄悄掀起盖头一角,只见他站在廊下,仰头饮尽一杯酒,喉结滚动,目光却越过喧嚣的人群,投向远处朱雀门方向——那是宫城所在,季含漪当年受封淑妃的宫殿,就在那里。

“娘……”李漱玉喉头哽咽,声音破碎不堪,“那我算什么?我算什么?”

李夫人没答,只牵起她的手,引她走到书房西侧墙边。那里悬着一幅旧年沈家祖训图,画中沈氏先祖立于松柏之间,衣带当风,神情肃穆。李夫人伸出手指,在图下方一处不起眼的朱砂小印上轻轻一按,机括轻响,木板无声滑开,露出内里一方暗格。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封素笺,封口已泛黄,墨迹却依旧清晰——正是当年沈夫人亲笔所写、托媒人递至李府的婚书。

李夫人取出来,递给李漱玉:“你自己看。”

李漱玉颤抖着拆开。信纸展开,字迹娟秀而笃定:“……长龄性孤,不善言辞,然品行端方,家风清正。季氏女虽曾为宫人,然贞静自守,所出之子亦是沈氏血脉。今长龄既承其责,愿终身奉养季氏,抚育幼子。故恳请李家不以门第相疑,允此良缘。沈氏愿以三倍聘礼相酬,并许长龄三年后必登翰林,若违此诺,沈氏愿倾家赔罪……”

李漱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,最后一个字尚未读完,信纸已从指间飘落。她踉跄退后两步,脊背重重撞在紫檀书架上,震得几册线装书簌簌落下。原来如此。原来她嫁的从来不是沈长龄,而是沈家一笔精心计算的债——用她的身份、她的青春、她整个李家的体面,去抵偿沈长龄欠季含漪的命、欠那个失踪孩子的父责。她不是妻子,是祭坛上待宰的羔羊,是沈家为赎罪献上的、最体面的一份供品。

“他连娶我,都是为了季含漪。”李漱玉忽然笑起来,笑声尖利如裂帛,“他连跪在我父亲面前磕头认亲,都想着季含漪在宫里看着!”

李夫人闭了闭眼,眼角皱纹深如刀刻:“所以,漱玉,你还要吊死在这棵枯树上么?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接着是沈素仪带着哭腔的叩门声:“母亲!姐姐!开门!我求你们让我见姐姐一面!”门被拍得砰砰作响,沈素仪的声音越来越凄厉,“姐姐!是我害了你!若不是我当日告诉哥哥季五婶病重,哥哥也不会连夜出城……也不会弄丢钧哥儿!姐姐,你骂我打我都行,别不搭理我啊!”

李漱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,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:“素仪……知道?”

李夫人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她一直都知道。那夜沈长龄赶去季家,素仪亲眼看见他抱着发烧的季含漪冲进马车——季含漪那时已咳出血来,沈长龄脱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她,自己却淋着雨骑马护在车旁。素仪追出去时,沈长龄回头看了她一眼,说:‘若钧哥儿出了事,我沈长龄这条命,就填进去。’”

李漱玉耳边轰然一声巨响,仿佛有千军万马踏过心田。原来那夜暴雨如注,她独坐闺房绣鸳鸯枕套,以为沈长龄是在书房秉烛夜读;原来他策马狂奔的终点,从来不是她灯火阑珊的窗棂,而是季含漪咳血染红的素帕。

沈素仪的哭喊声愈发凄切:“姐姐!哥哥说他这辈子只爱过季五婶一个人!他说若没有季五婶,他早该随父亲一道战死沙场!他说……他说他娶你,是为遮掩他与季五婶的私情,是为保住沈家名声,是为让钧哥儿有个正经出身!他恨不能立刻和离,可他怕你寻死觅活坏了沈李两家脸面,这才拖到今日!姐姐!你信我!我真的亲眼听见的!”

门内死寂。李漱玉缓缓蹲下去,将脸埋进膝盖,肩膀无声耸动。李夫人蹲下身,将女儿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冰凉的发顶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漱玉,人活一世,不是非要在别人心里占个位置才有价值。你李家的女儿,金尊玉贵养大的,凭什么要为一个心里早已筑了别人的祠堂的男人,把自己熬成灰?”

李漱玉没有应声。她只是慢慢抬起手,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支赤金累丝嵌宝蝶恋花簪——那是新婚翌日,沈长龄亲手为她簪上的。簪头蝴蝶翅膀上镶嵌的南珠,在烛光下幽幽泛着冷光。她盯着那对翅膀,忽然狠狠一掰,金丝崩断,珍珠滚落在地,滴溜溜转了几圈,停在沈长龄方才坐过的椅子脚边。

李夫人没拦她,只默默将女儿鬓边散落的青丝拢好,替她理平褶皱的袖口。窗外,更鼓三响,梆子声沉闷而固执地敲打着夜色。书房里那盏纱灯忽然爆了个灯花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灯焰猛地蹿高,映得母女二人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,仿佛两株被狂风摧折后依然倔强挺立的竹。

翌日清晨,李夫人遣人将沈长龄留在书房的官服、印绶、甚至那柄他惯用的乌木柄折扇,原封不动送回沈府。沈长龄正在后院擦拭那匹陪他赴北疆的枣红马,接过包裹时,只淡淡说了句“劳烦岳母”,便转身牵马入厩。送包裹的婆子回去后悄声禀报:“沈大人脸色平静得很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倒是我们小姐……”

李夫人正坐在东次间临窗的炕上,手里捏着一张刚誊好的《放妻书》草稿。闻言,她将纸页轻轻按在膝头,目光投向窗外。初夏的阳光正慷慨泼洒在庭院里,一株晚开的芍药灼灼盛放,花瓣层层叠叠,红得惊心动魄。她忽然想起李漱玉幼时,也是这般站在花丛里,踮脚去够最高处那朵花,结果摔进泥坑,却咯咯笑着举起沾满泥巴的小手:“娘你看!我把花摘下来啦!”

李夫人喉头一哽,低头看着膝上那张薄薄的纸,墨迹未干的“放妻”二字,像两枚烧红的烙铁。她提笔,在落款处郑重写下“李氏漱玉”四个字,笔锋沉稳,毫无迟滞。写罢,她搁下笔,取过旁边一方素净的印泥盒,拇指按进去,再用力印在名字下方——鲜红的印痕,如一道凝固的伤口,又似一朵无声绽放的花。

午后,沈长龄果然如约而来。他穿着素净的月白直裰,发髻用一根青玉簪绾着,眉宇间不见半分将离的仓皇,倒有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明。他径直走进书房,见李漱玉端坐于长案之后,青丝挽成简单的堕马髻,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,耳垂上一对小巧的东珠耳珰,衬得脖颈纤细如鹤。她面前摊着那张《放妻书》,纸页平整,墨迹干透,唯有落款处那一方朱砂印,红得刺目。

沈长龄垂眸看了片刻,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紫檀匣子,放在案上:“这是皇上赏的玉珏,一半给你,一半留给素仪。玉质温润,不伤肌肤。”他又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我走后,你若想嫁人,不必等三年。沈家会对外宣称我伤及根本,你仍是清白之身。李家门楣,足以庇护你一生安稳。”

李漱玉没看他,只伸手推开那匣子,目光落在自己搁在案上的手背上。那双手保养得宜,指甲修剪得圆润,却在指尖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——是去年冬日,她失手打翻炭盆,火星溅上来烫的。那时沈长龄正与季含漪的侍女说话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沈长龄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说过,只要我活着,你就永远别想好过。”

沈长龄抬眼,迎上她目光。那双眼睛里,怨毒的火焰竟已熄灭,只余下一片苍茫的雪原,寂静,凛冽,无边无际。

李漱玉唇角微扬,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现在,我改主意了。”

沈长龄瞳孔微缩。

“我不折磨你了。”她轻轻道,指尖拂过那张《放妻书》上自己的名字,“从今日起,你沈长龄,只是我李漱玉生命里一道刮过就忘的风。你寻你的钧哥儿,我过我的日子——从此桥归桥,路归路,生死不相闻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眉心那道尚未结痂的浅痕,声音轻如耳语:“你走吧。走得越远越好,最好……永远别回来。”

沈长龄久久凝视着她,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头里。良久,他缓缓躬身,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士子揖礼,袍袖划出一道清绝的弧线。起身时,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——那是沈家传了三代的旧物,佩上雕着“沈氏长龄”四字。他将其放在《放妻书》旁边,与那方紫檀匣并列。

“此物,权当我最后一点心意。”他道,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,“你若不愿收,便毁了吧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,青衫背影穿过垂花门,消失在浓绿欲滴的竹影深处。李漱玉始终端坐未动,直至门扉轻阖,窗外蝉鸣骤然喧嚣起来,才慢慢伸出手,将那枚青玉佩拈起。玉质冰凉,棱角分明,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“长龄”二字,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感。忽然,她手腕一扬,玉佩划出一道青碧色的弧线,撞在对面墙壁的博古架上,碎成数块,其中一块带着“长”字的残片,骨碌碌滚到她脚边,停在绣鞋尖前。

她低头看着那半枚残玉,忽然笑了。笑得眼角沁出泪来,却再无半分凄惶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残酷的轻松。

李夫人这时才从屏风后转出,手中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羹。她将碗放在女儿手边,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到李漱玉唇边:“吃一口。往后日子还长,饿着身子,怎么斗得过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?”

李漱玉就着母亲的手,小口啜饮。温润甘甜的羹汤滑入喉间,暖意缓缓下沉。她抬眼,望向窗外那株灼灼盛放的芍药,阳光穿透花瓣,映得蕊心金粉熠熠生辉。原来花开到极致,并非为取悦谁的眼,只是因它本就该如此热烈地活着。

风过处,枝头一朵饱满的芍药,悄然坠落,无声无息,碾入泥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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