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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3章 比如你是如何想我的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16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愣了愣听着,想着之前就听说御史手下有许多情报网,京城内大小事都瞒不过沈肆的眼睛,没想到沈肆在男风馆都有情报。

果然,这里真是意想不到的地方,谁能想到沈肆居然在这儿呢。

不过季含漪还是有点担心。

她道:“我觉得皇上很可怕,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人。”

“要不夫君还是去京外,那样会不会安全一些。”

沈肆深深地看着季含漪没有说话。

其实当初崔锦君也是这么劝过他的。

沈肆要推翻皇帝,但皇帝不是昏君,也没有那么......

李老太太话音未落,身后两位嫂嫂已默契地退至廊下,不多时便由贴身嬷嬷捧来一只紫檀雕花匣子,匣盖掀开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叠银票,每叠皆用靛青丝带束紧,最上一张赫然写着“纹银五百两”,另两张亦是同等数额——整整一千五百两,分毫不差。李家出手之阔绰,竟似早备妥了赔款,只等这一步。

季含漪垂眸扫过那匣子,指尖并未触碰,只淡淡道:“李老太太言重了。沈家不缺这点银钱,但规矩不能废。漱玉砸的是五爷院中书房的紫檀案、青瓷笔洗、两架宋版书匣,还有宜姐儿房中那副缂丝百子图屏风——那屏风是沈老太爷当年亲自命工部匠人所制,赐给长龄成婚时用的,原意是盼他儿女双全,如今倒被砸得裂了三道缝,金线崩断,童子眉目模糊。”她语气平缓,却字字如针,刺得李漱玉肩头一颤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
李老太太面色微变,转头狠狠剜了李漱玉一眼,那眼神里再无半分慈爱,只剩冷厉:“你可知那屏风值几何?宫里尚且只存两幅,一幅在太后寿康宫,一幅就在这儿!你倒好,拿它当柴火劈?”她忽而转向季含漪,声音沉下去,“沈夫人说得是。这屏风,我李家赔不起原物,便按市价三倍折银——再加五百两,共两千两,今儿当面结清。”

话音刚落,李夫人立刻从袖中抽出另一张银票,双手奉上:“沈夫人,这是补上的五百两,连同方才匣中,一共两千两整。”她指尖微抖,却稳稳托住银票,抬眼直视季含漪,“漱玉不懂事,砸的不止是物件,更是沈家的脸面。这钱不是买您宽宥,是买个理字明白——李家认错,认得清清楚楚。”

季含漪终于伸手接过银票,指尖拂过纸面细微的糙感,目光却越过李夫人,落在李漱玉低垂的额头上。那额角还残留着昨日跪地时磕出的淡青淤痕,像一道无声的烙印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却让满堂人都静了一瞬:“漱玉,你砸屏风那日,宜姐儿正坐在屏风后头,听翠娘讲《狸猫换太子》的故事。你冲进去时,她吓得把手里那块蜜糕全捏碎了,碎渣掉在裙上,哭都来不及,先问翠娘:‘哥哥是不是真死了?’”

李漱玉猛地抬头,嘴唇剧烈颤抖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“她才四岁。”季含漪缓缓道,“你骂我时,可想过她听见了?你摔书匣时,可想过她昨夜还踮脚摸过那些书脊,说要等哥哥回来,一起读‘哥哥的书’?”

李漱玉眼眶骤然通红,喉头滚动数次,终于哽咽出声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她在那儿……”话音未落,李老太太反手又是一记耳光,清脆响亮,打得李漱玉踉跄半步,鬓边珠钗哗啦落地。李老太太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:“不知道?你进五爷院子前,没看见宜姐儿的小绣鞋就在门槛边?没看见翠娘抱着她站在回廊拐角?你眼里只有你那点委屈,旁人的命、旁人的泪,都不配入你的眼!”

李漱玉捂着脸,泪水大颗滚落,终于崩溃般伏地痛哭,肩膀剧烈抽动,却再不敢抬眼。那哭声里没了半分骄矜,只剩下被彻底剥去所有依仗后的空洞与惶然。

沈老太太端坐上首,一直未发一言,此刻才慢悠悠搁下手中青瓷茶盏,盏底与紫檀案磕出一声轻响:“哭什么?哭你委屈?哭你祖母打你?哭你嫁妆少了五百两?”她冷笑一声,目光如冰锥刺向李漱玉,“你哭,宜姐儿昨儿夜里烧到三十九度,烧得迷糊还攥着你扔在地上的半截断簪,喊着‘哥哥疼’——那簪子是你娘送你的及笄礼,上头刻着‘漱玉清流’四个字。如今清流浊了,倒成了害人的泥。”

李夫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扑通跪倒在地:“老太太明鉴!漱玉绝无害宜姐儿之心!她只是……只是糊涂!”

“糊涂?”沈老太太嗤笑,“糊涂人会专挑宜姐儿在的时候砸屏风?会专挑长龄出门寻子那日闯书房?会专挑沈家上下焦心如焚时,往人心口捅刀子?”她倏然抬高声调,“李家教出来的姑娘,心眼比蜂巢还密!你今日赔银子,明日若再犯,沈家便不是收银子,是要你李家的爵位抵债!”

满堂寂然。李老太太闭了闭眼,忽而解下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,镯子温润莹泽,内圈刻着“嘉佑十二年御赐”几个小字——那是先帝赏给李太师的恩物,传到李老太太手上已逾三十年。“沈老太太,”她将玉镯轻轻放在紫檀案上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“这镯子,连同李家名下两处庄子的地契,今日一并押在沈府。若漱玉再有半分逾矩,不必您动手,我亲率族老登门,请家法伺候。”

季含漪瞳孔微缩。她认得这只镯子——当年卫老太太出嫁时,沈老太爷曾想寻一只相似的作陪嫁,遍寻不得。这镯子价值远超两千两,李老太太此举,是将整个李家的颜面与信誉,赌在了沈家的底线之上。

她上前一步,指尖拂过玉镯沁凉的表面,抬眸直视李老太太:“老太太,不必如此。沈家要的不是赔罪,是安宁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漱玉犹自颤抖的脊背,“漱玉,你听着。宜姐儿的奶娘翠娘,明日会去李府,教你如何熬一剂退热散——宜姐儿昨夜烧得厉害,今晨才退下来。你既砸了她的屏风,便该学着护她的身子。”

李漱玉浑身一震,抬起泪眼,茫然望着季含漪。

“你不是恨宜姐儿么?”季含漪声音忽然柔和了些,却更令人心悸,“那就恨得明白些。恨她占了长龄的疼爱,恨她活生生站在你面前,提醒你长龄心里从来只装着一个孩子——可你若连照顾她的本事都没有,你的恨,便连尘埃都不如。”

李漱玉嘴唇翕动,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
“明日巳时,翠娘到李府西角门。你若不去,或是敷衍,”季含漪转身,裙裾划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窸窣,“我便让京兆尹查一查,三年前李家军械司那批锈蚀的弩机,为何偏巧在长龄奉旨巡查前一日‘意外’损毁。”

李漱玉如遭雷击,霍然抬头——三年前那桩旧案,牵扯李家三位叔伯,最终以“工匠疏忽”结案,可李漱玉清楚记得,那日父亲在书房砸了整整一匣奏报,咬牙切齿骂沈长龄“狗鼻子灵”。

李老太太脸色骤然灰败,却只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,颔首道:“沈夫人放心,她必去。”

送走李家人,已是午后。季含漪立于垂花门外,看着李漱玉被两位嫂嫂半扶半挟着登上青帷马车,那素衣身影缩在车厢角落,单薄得如同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。车轮碾过青石路,吱呀作响,竟似一声悠长叹息。

方嬷嬷递来一碗参汤,低声劝:“夫人,您嗓子都哑了。”

季含漪摇头,接过汤碗,热气氤氲中她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忽然道:“嬷嬷,你说……若她真学不会熬药呢?”

方嬷嬷垂眸:“奴婢觉得,她会学会的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夫人给她留了活路。”方嬷嬷声音轻缓,“可活路,从来不是施舍来的,是拿命去换的。她今日若真被送去官府,李家或许会保她性命,却保不住她的婚事、她的体面、她往后二十年的闺誉——一个被律法判罚的侯府姑娘,连宗祠都进不去。可夫人让她去学熬药……”她微微停顿,“是告诉她,只要她肯低头,肯学着做个人,沈家便容得下她。哪怕只是容她喘口气。”

季含漪沉默良久,终将参汤饮尽,碗底映出她自己清晰的眉眼——那眉梢眼角,竟有几分卫老太太的沉静,又有几分沈老太爷的锐利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沈肆归家时,灯下翻检一叠卷宗,烛火映着他执笔的手背青筋微凸。她问他查何案子,他只抬眼一笑:“查些陈年旧账。譬如……三年前,谁在军械司的账册上,多添了一笔‘朱砂’。”

朱砂?季含漪当时不解。今晨她才恍然——朱砂是入药的引子,亦是血的颜色。而军械司账册上,从不该出现药材名录。

她转身回府,路过宜姐儿卧房时,脚步不由放缓。门虚掩着,翠娘正坐在床沿,用小银勺喂宜姐儿喝粥。小姑娘脸颊尚有未褪的潮红,却已能伸出小手,一下下拍着翠娘的手背:“娘,哥哥什么时候回家呀?”

翠娘哄着:“快啦,哥哥带小弟弟回家。”

“那哥哥疼不疼我?”宜姐儿仰起小脸,黑葡萄似的眼睛盛满期待。

翠娘笑着刮她鼻尖:“哥哥最疼宜姐儿,比疼小弟弟还疼呢。”

宜姐儿咯咯笑起来,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。季含漪站在门外,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一处细密针脚——那是她昨夜亲手补好的,针脚歪斜,却密密实实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宅斗,并非刀光剑影,而是将人心剖开,看那深处是血肉还是朽木;所谓恩威,并非一味雷霆,而是让人生生在悬崖边站稳,再递一根藤蔓,告诉你,爬上来,才能活。

暮色渐沉,沈老太爷遣人送来一封信。信封无字,拆开却是一页素笺,上头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草书:“慎刑司昨夜提审了三个军械司旧吏,供词已录。长龄寻子之事,恐有波澜,尔等静守。”

季含漪将素笺凑近烛火,火苗舔舐纸角,青烟袅袅升腾。她凝视着那行字在火焰中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最后只余一粒微小的星火,在指间明明灭灭。

窗外,不知谁家檐角风铃被晚风拂过,叮咚一声,清越悠长,仿佛穿越十年光阴,落进她耳中——那是沈肆少年时,曾在此处种下的一株梨树,每年春深,风过处,落英如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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