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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7章 还有小皇孙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19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他说完看向沈肆,他知道沈肆一定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。

烛光摇曳,映亮了沈肆的半张面孔。

崔锦君看着沈肆这张面无表情的脸,都看不出来沈肆此刻在想些什么。

最后他才听见沈肆淡淡道:"这件事没什么。"
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

说着沈肆抬眼看着崔锦君:"即便真有什么,还有小皇孙。”

沈肆对太子稍有一些信心,但他与太子算起来是一同长大,太子的心性他明白,擅长隐忍,且有谋算,更有原则。

且太子正派

,至少在太子现在做的事情里......

沈肆将手中那只青釉茶盏搁在案上,杯底与紫檀木相触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垂眸扫了眼掌心——那茶盏裂痕如蛛网蔓延,指尖微微一颤,竟未碎,却已不堪再用。他忽而抬眼,目光冷得似雷州山涧初融的雪水,直刺崔锦君咽喉:“你躲了他三回,避了我两月,今日倒敢坐到我案前嚼舌根?”

崔锦君笑容微敛,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金线绣的云纹。他早知这局险,可沈肆越沉得住气,他越要搅动这潭死水——毕竟,若沈肆真如表面这般无波无澜,便不会在雷州养伤半年,更不会在季含漪递来平安扣那日,连夜烧尽三封密信。

“三哥是真疼钧哥儿。”崔锦君忽然收了戏谑,声音低下去,“昨儿临走前,他在沈素仪院外站了半个时辰,就为看一眼她窗内灯影。那姑娘哭得眼睛肿成桃子,他隔着墙听,连咳嗽都憋着没出声。”

沈肆指腹摩挲着茶盏裂痕,不语。

崔锦君却偏要戳破这层薄冰:“你可知他去平府前,在户部卷宗里翻了整整七日?只为了查当年送钧哥儿去庄子的车夫姓甚名谁、哪日出发、经了哪几道关卡。那车夫早死了三年,尸骨埋在城西乱坟岗,他硬是雇人挖了十七座坟,才在第三座里翻出半截断了的铜铃——铃铛内壁刻着‘沈’字,铃舌缠着半缕蓝丝线。”

沈肆终于抬眼,眸底翻涌着暗流:“蓝丝线?”

“对。”崔锦君点头,“你母亲当年亲手给钧哥儿缝的虎头帽上,就用这蓝丝线锁边。沈长龄拿着那截铜铃去平府时,当着满堂官员的面,把铃铛往地上一摔——‘我沈长龄不求功名,不问前程,只问一句:我侄儿的命,值不值得你们查?’”

屋内烛火猛地一跳,映得沈肆半边脸沉在阴影里。他喉结滚动一下,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石:“他查到了什么?”

“查到当年押送车夫的两个衙役,一个病死,一个去了岭南戍边。”崔锦君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“可戍边那个,上月刚被调回京师,在刑部当差——管的是旧档库房。”

沈肆瞳孔骤缩。

崔锦君却不再多言,只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密函推至案前。火漆印上赫然是沈长龄私印,边角已磨得发毛,显然被攥在掌心太久。

沈肆未接。

崔锦君便自己拆了,抽出信纸抖开,念道:“……侄儿伏惟祖父祖母安康,三叔此去,唯愿手足平安。然平府地界广袤,山匪盘踞,民风彪悍,恐有变故。若三月未归,乞请四叔五叔代为照拂素仪、长玉、长瑛诸妹,并恳请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觑沈肆神色,“恳请四叔代为照料季氏夫人起居,勿使劳神,勿令忧思。”

沈肆的手指突然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盯着信纸上那个“季”字,仿佛要把它烧穿——那字迹歪斜颤抖,墨迹洇开处,分明是写至此处时手在发抖。

“他连这个都写了?”沈肆声音极轻,却让崔锦君后颈汗毛竖起。

“写了。”崔锦君收起信纸,叹气,“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‘四叔若回京,请先去崇安寺后山松林。那里埋着钧哥儿周岁时戴过的银项圈,三叔每年清明都去添土。若四叔不信,可掘开第三棵松树根下青砖,砖缝里有他亲手刻的‘钧’字。’”

沈肆猛地起身,玄色常服衣摆扫落案上镇纸,哐当砸在地上。他大步走向屏风,掀开垂落的素纱,露出后面整面嵌在墙内的舆图——雷州、平府、京师三地以朱砂连线,其中平府至京师的路径上,密密麻麻钉着二十七枚银针,每根针尾都系着细若游丝的蓝丝线,正与崔锦君方才说的虎头帽丝线同色。

崔锦君静静看着他背影,忽然道:“你心里清楚,沈长龄不是为你找儿子。”

沈肆脊背僵直。

“他是为季含漪找儿子。”崔锦君一字一顿,“你不在的这一年,她夜里惊醒七次,每次唤的都是‘钧哥儿’,从不曾叫过你名字。沈长龄听见过三次——第一次是在你书房,她对着你留下的《雷州志》抹泪;第二次在祠堂,她跪着擦你父亲牌位上的灰;第三次就在昨日,她让容春把钧哥儿的旧衣裳全收进樟木箱,说‘等他回来,还能穿’。”

烛火又是一晃。

沈肆缓缓转过身,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可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衬得眸子更冷:“所以呢?”

崔锦君迎着那目光,毫不退缩:“所以你该知道,季含漪要的从来不是个能护她周全的夫君。她要的是个肯为她低头的人——沈长龄肯为她弃官,肯为她跪在平府衙门前三日,肯为她把命豁出去。而你沈肆,”他指尖点向舆图上那二十七枚银针,“你只会站在高处,等所有人仰头看你。”

话音未落,沈肆已掠至眼前。崔锦君甚至未看清他如何出手,只觉领口一紧,整个人被掼在墙上,喉骨被拇指死死抵住。沈肆的呼吸喷在他耳畔,带着血腥气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崔锦君咳了一声,却笑得更畅快:“我说——你若真信不过她,不如现在就回京。去看看她今晨在做什么。”

沈肆手指骤然收紧。

崔锦君却喘着气继续道:“她今晨寅时起身,亲手熬了三碗药汤,一碗送去老太太院中,一碗端给崔氏,第三碗……”他故意停顿,看着沈肆眼底血丝迸裂,“第三碗,她喂给了你留在京中的那只白鹤。鹤腿上还绑着你去年写的平安符,符纸泛黄,她日日换水,日日焚香。”

沈肆的手终于松开。

崔锦君滑落在地,抚着喉咙咳了两声,却仍笑着:“四爷,你输得不冤。她信沈长龄能找回钧哥儿,不信你能活着回来。”

沈肆转身走向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窗外雷州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,远处海天混沌一片。他望着雨幕良久,忽然道:“传令,即刻启程。”

崔锦君一怔:“你疯了?你肩上箭伤未愈,大夫说至少还要静养一月——”

“我说,即刻启程。”沈肆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备最快的船,走水路。告诉船夫,若三日内不到京师,他全家陪葬。”

崔锦君霍然起身:“你就不怕半途血崩而亡?!”

沈肆终于回头,雨水顺着窗棂淌进室内,在他靴尖汇成一小滩水洼。他弯腰,从水洼倒影里拾起一枚银针——正是舆图上二十七枚之一,针尖沾着新鲜血迹。

“我怕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怕她等不及。”

京师,沈府。

季含漪正立在西角门廊下,看容春指挥小厮搬箱子。新收回来的三间铺子账册堆成小山,白氏旧日管事们跪在青砖上,额头贴地不敢抬。她手里捏着一叠单据,指尖被朱砂批注染得通红。

“柳记绸缎庄,上月进项比前年同期少三成。”她声音清冽,目光扫过跪首的老管事,“你解释。”

老管事浑身发抖:“回夫人,是……是白家三爷上月带人砸了柜台,扯了二十匹云锦扔进护城河,还扬言‘谁卖沈家东西,就是跟白家过不去’……”

季含漪指尖一顿,朱砂笔尖悬在半空,一滴红墨坠下,在“柳记”二字旁晕开一朵血梅。她忽然笑了:“砸得好。”

众人愕然抬头。

她将笔搁回砚池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——正是沈长龄离京前夜,托容春悄悄塞进她妆匣的。绢上无字,只用靛青染了半幅松林,林间隐约可见一座小小坟包,坟前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。

“白家三爷砸的云锦,明日一早运去崇安寺。”季含漪转身走向垂花门,裙裾扫过青砖上跪着的管事,“就说沈家捐给佛前供奉,愿逝者安息。”

容春追上来,低声提醒:“夫人,那坟……是钧哥儿的衣冠冢?”

季含漪脚步未停,只道:“不是衣冠冢。是他周岁时,我亲手埋下的虎头帽。沈长龄每年清明都去添土,今年他走了,我替他去。”

容春心头一酸,忙应下。主仆二人穿过抄手游廊,忽见前方影壁后转出一道素净身影——沈素仪抱着个青布包袱,正朝东角门张望。见季含漪来了,她立刻挺直脊背,下巴微扬:“听说三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
季含漪停下,目光落在她怀中包袱上:“你抱的是什么?”

沈素仪抿唇:“三哥的旧书。他说……说若他回不来,这些书留给我读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强撑着不落泪,“三嫂,你说三哥真能找到钧哥儿吗?”

季含漪静静看着她,忽然伸手,将那方素绢展开在她眼前:“你看清楚,这是他画的松林。第三棵树下埋着钧哥儿的银项圈,项圈内壁刻着‘长’字——那是你父亲的名字。”

沈素仪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绞紧包袱带子。

“他若找不到钧哥儿,就永远埋在那片松林里。”季含漪收回绢帕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所以你要记住,他不是为你找儿子,是为你找活路。”

沈素仪嘴唇翕动,终究没说出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——沈长龄去年送的生辰礼,水头极足,映着日光透出温润青色。原来那颜色,竟与素绢上松林的靛青一模一样。

此时东角门外传来喧哗,几个粗使婆子搀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闯进来。那妇人一见季含漪便扑倒在地,嚎啕大哭:“夫人救命!奴婢是跟着小世子去庄子的乳娘啊!那日……那日根本不是山匪劫走世子!是……是有人半夜撬开厢房,用迷香熏倒我们,把世子抱走了啊!”

季含漪脸色倏然惨白。

她疾步上前,一把攥住乳娘手腕:“谁干的?”

乳娘浑身筛糠般抖着,牙齿咯咯作响:“奴婢……奴婢看见那人腰间玉佩……是……是沈家的蟠螭纹!”

四周围观的仆妇们顿时倒吸冷气。沈素仪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影壁上,脸色比季含漪更白。

季含漪却缓缓松开手,从袖中取出沈长龄那方素绢,轻轻盖在乳娘头上:“你且歇着。待三爷回来,我让他亲自问你。”

她转身时,袖口滑落半截手腕,腕骨纤细得几乎透明,腕内侧一点朱砂痣,正与素绢上松林某处暗纹位置分毫不差。

暮色渐浓,晚风卷起廊下风铃,叮咚作响。季含漪独自走向西角门,身后影子被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垂花门内——那里,沈肆书房的匾额早已摘下,只余光秃秃的木框,在夕照里泛着陈旧的褐。

她驻足片刻,抬手抚过匾额边缘一道细微裂痕。那是沈肆离京前夜,亲手用匕首划的。裂痕走势歪斜,却恰好将“沈肆”二字从中劈开,左为“氵”,右为“胥”。

容春不知何时立在身后,捧着一只紫檀匣子:“夫人,这是三爷走后,老太太让人送来的。说……说是四爷从前在京时,最爱吃的蜜渍梅子。”

季含漪接过匣子,指尖拂过匣盖内侧一行小楷——那是沈肆的字迹,墨色已淡:“含漪若食梅,当思我苦。”

匣子打开,里头并无梅子,只有一枚铜铃,铃舌缠着半缕蓝丝线,在斜阳里泛着幽微冷光。

她将铜铃握进掌心,那点凉意顺着血脉直抵心口。远处钟楼传来三声晚钟,沉厚悠长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
季含漪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波无澜。她吩咐容春:“备轿。去崇安寺。”

“夫人,这会儿天快黑了……”

“那就点灯去。”季含漪拂袖转身,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株野蔷薇——花瓣半凋,蕊心却凝着将坠未坠的露珠,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。

而千里之外,雷州港头,一艘乌篷船正劈开墨色浪涛,船头站着个玄衣男子。他肩头绷带渗出血迹,在夜色里洇成暗红,却始终未曾抬手去碰。船夫战战兢兢递来斗笠,他挥袖打落,任暴雨浇透鬓发。

海风卷起他半幅衣袖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——形如松枝,疤尾蜿蜒,正与季含漪腕上朱砂痣遥遥相对。

船行三日,京师城门在望。

沈肆站在船头,手中攥着一枚铜铃。铃舌缠着半缕蓝丝线,随风猎猎飘动,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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