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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9章 这么明显么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19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方嬷嬷今日没有一起去平南侯府,她留在府里照顾着宜姐儿。

今日她瞧着季含漪舒展的眉目,也跟着笑了笑。

季含漪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,看着床帐,又想了想今日碰到沈肆的场景,被沈肆抱在怀里的感觉,就像是枯木逢春那样。

她难得笑了下:“平南侯府的花很好看。”

“月季开的也好,府里也可以多种一些。”

“我倒喜欢百合,我院里也想种几棵。”

方嬷嬷笑道:“夫人要是喜欢,明日老奴让人去种。”

“之前侯爷不喜欢花,这院子里冷......

季含漪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轻轻道:“世子那日来得匆忙,话未说完便被府中急事叫走了,倒也没说清楚究竟是何要紧事——只说是老太太托他传个口信,又叮嘱我务必赴宴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崔大夫人脸上略一停驻,“我原还当是侯府与沈家有什么要商议的旧事,如今听您这么说,倒像是我记岔了。”

崔大夫人眉心微蹙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银线绣的云纹,神色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:“锦君这孩子,自打朝云病后,行事愈发沉不住气。前两日又为族中田产的事去了趟江南,回京才歇了一夜,便巴巴跑你们府上,连茶都没喝一口就走了。我问过他,他只说‘五婶待我们母子素来宽厚,这点小事不值当惊动长辈’,旁的再不肯多讲。”她抬眸看向季含漪,眼波里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歉意,“倒叫您白跑一趟,还担了心。”

季含漪垂眸,指尖缓缓摩挲着手中青瓷盏沿——盏中碧螺春已凉,浮叶沉底,水色渐浊。她忽而一笑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容春昨儿还说,世子亲自登门,定是情分深重,不敢怠慢。”话音未落,她眼角余光扫见崔静敏正欲开口,似要替兄长辩解什么,却见崔老太太轻轻咳嗽一声,那点欲出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。

此时外头忽有小丫鬟疾步进来,低声道:“老太太,崔二姑娘来了,在廊下候着呢,说身子不适,想先告退。”

满屋人俱是一静。

崔大夫人脸色霎时白了一层,手边茶盏“哐啷”一声磕在紫檀案上,溅出几点冷茶。崔二夫人急忙起身,匆匆往外迎去,裙裾带翻了案上一只鎏金香盒,几粒安息香滚落在地,幽微苦涩的香气漫开,竟压不住空气里骤然绷紧的弦。

季含漪搁下茶盏,起身道:“既如此,我也该去看看三姑娘她们,免得她们在园子里迷了路。”她向崔老太太福了一礼,转身时衣袖掠过案角,将那枚滚落的安息香轻轻拨进掌心——指尖触到香丸表面微润的凉意,像一滴未落的泪。

出了花厅,容春早等在抄手游廊尽头,见季含漪出来,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,压低声音:“夫人,奴婢刚打听清楚了——崔二姑娘昨儿夜里呕了血,今早才勉强撑着起身,大夫说是郁结伤肺,怕是要养上半年。”

季含漪脚步未停,只微微颔首。游廊两侧海棠正盛,粉瓣簌簌坠在青石阶上,被来往仆妇踩得零落成泥。她忽而驻足,弯腰拾起一枚尚带露水的花瓣,搁在鼻下轻嗅:“这花香太浓,闻久了反倒呛人。”

容春一怔,下意识接话:“可不是?方才崔大夫人屋里熏的也是这个味儿,奴婢都觉着闷。”

“闷?”季含漪直起身,将那瓣海棠拈在指间,任风卷走它最后一丝清气,“闷的是人,不是香。”

话音未落,前方假山转角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断续如裂帛。四姑娘沈长玉扶着五姑娘沈长宁正欲绕过假山,忽见崔朝云倚着太湖石喘息,鬓发散乱,唇色泛青,手中帕子赫然染着刺目的暗红。沈长玉脚下一顿,沈长宁已脱口而出:“崔姐姐!”

崔朝云猛地抬头,眼中惊惶如受困幼鹿,随即强撑起一抹笑,将染血的帕子飞快藏进袖中:“没事……只是受了点凉。”

沈长宁上前欲扶,崔朝云却侧身避开,目光越过她肩头,直直落在季含漪身上。那眼神极复杂,有求救,有羞耻,更有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季含漪缓步走近,解下自己颈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不由分说塞进崔朝云冰凉的掌心:“拿着。你母亲若问起,就说是我赠你的生辰礼——上月你生辰,我忙着理账,忘了送。”

崔朝云指尖微颤,玉佩沁凉,却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她喉头滚动,终究只哑声应了句:“谢……五婶。”

季含漪转身牵起沈长宁的手,声音温软如常:“咱们去寻三姑娘,听说她最爱这园中牡丹,怕是早蹲在花丛里不肯挪窝了。”她语气轻松,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溃败从未发生。可沈长宁低头时,分明瞧见季含漪袖口掩着的左手,食指与拇指正反复捻着什么——那是方才拾起的海棠花瓣碎屑,已被揉搓成细不可察的粉红齑粉,簌簌从她指缝漏下,混入青砖缝隙里,再寻不见。

园中牡丹亭畔,沈素仪果然立于花影深处。她今日穿的虽是旧裳,却将鬓边一朵新折的魏紫斜簪得恰到好处,衬得面颊愈发莹白。见季含漪一行人来,她立刻迎上,笑意盈盈:“五婶来得巧,这株‘醉贵妃’开得最盛,我正想着剪两枝回去供在老太太佛堂里。”

季含漪目光掠过她身后——四姑娘五姑娘正蹲在花径旁,小心翼翼将散落的花瓣拾进竹篮,动作轻柔得像捧着初生的蝶翼。而沈素仪身旁的婆子,却正用帕子裹着指甲,掐下一整枝含苞待放的“玉楼春”,塞进袖袋深处。

“三姑娘孝心可嘉。”季含漪缓步上前,指尖拂过一簇灼灼盛放的“姚黄”,花瓣边缘已微微蜷曲,“只是这花最娇贵,离枝即萎。供佛不在花形,而在诚心。”

沈素仪笑容微滞,随即更添三分温婉:“五婶说的是,倒是我思虑不周了。”她侧身让开,目光却黏在季含漪颈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唯余一截雪白脖颈,在春阳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。她心头一跳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腕上那只素银镯子,那是白氏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体己,内壁刻着极细的“沈”字,如今却已磨得模糊不清。

此时崔静敏寻来,身后跟着两个捧食盒的丫鬟,笑道:“五婶可算找到这儿了!我娘让我送些新制的桂花糕来,说沈家几位妹妹尝尝鲜。”她亲热地挽住季含漪手臂,目光扫过沈素仪时笑意稍淡,“三姑娘也尝尝?这可是厨房特意加了蜂蜜的,甜而不腻。”

沈素仪接过糕点,指尖无意蹭过崔静敏腕上缠着的赤金绞丝镯——那镯子内里錾着细密的“崔”字纹。她心头一热,正欲开口,忽见崔静敏身后树影里,崔锦君不知何时立在那里。他玄色常服未着玉带,发冠亦是素银,只斜插一支墨玉簪,整个人如一柄未出鞘的剑,沉静而锐利。他目光并未落在沈素仪身上,而是越过众人,稳稳停驻在季含漪侧脸上。

季含漪似有所感,抬眸望去。四目相接刹那,崔锦君极轻地点了下头,那动作快得如同错觉,却让沈素仪攥着糕点的手骤然收紧,酥皮碎屑簌簌落下。

“世子怎的来了?”崔静敏笑着招呼,“这会儿不是该在书房陪祖父议族学的事?”

崔锦君这才收回视线,嗓音低沉:“祖父说,今日贵客临门,不必拘礼。”他目光扫过沈素仪手中糕点,又掠过她腕上那抹黯淡银光,最后落在季含漪手中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唯余几缕残存的海棠碎瓣,被风卷着,飘向远处一池春水。

季含漪忽然道:“世子若得闲,不妨陪我走走。这园子虽大,我却总记不住哪条路通藕香榭。”

崔锦君沉默一瞬,竟真的迈步上前,与她并肩而行。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,袍袖偶有轻擦,却比任何言语更令人心悸。沈素仪僵在原地,手中桂花糕彻底碎成齑粉,甜香混着指尖渗出的血腥气,黏腻地糊在唇边。

四姑娘沈长玉悄悄拉了拉五姑娘沈长宁的袖子,指向池畔一株垂柳。柳枝新绿如烟,枝头悬着一只精巧的纸鸢——骨架竟是用薄如蝉翼的湘妃竹片削成,鸢身绘着展翅的青鸾,尾羽缀着细碎银铃,在风里发出极细的叮咚声。

“那……是崔世子做的?”沈长宁小声问。

沈长玉摇摇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那缕风:“是崔二姑娘从前扎的。去年春天,她病中不能出门,就在窗前扎了这只青鸾,说等好了就放它飞过沈家的墙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望向季含漪远去的背影。她走得不快,裙裾拂过青苔石径,仿佛踏着某种无声的节拍。而崔锦君始终落后半步,玄色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像一面未曾展开的旗。

风愈紧了,吹得满园牡丹簌簌摇曳,无数花瓣脱离枝头,旋转着坠入池中。那些艳色沉浮于碧波之上,渐渐被水流推搡着,聚拢,又散开,最终漂向藕香榭的方向——那里,季含漪与崔锦君的身影已隐没在曲折回廊尽头,唯有檐角铜铃,在风里一声声敲着,清越,孤寂,余韵悠长。

沈素仪终于动了。她弯腰,用帕子仔细擦净指尖碎屑,将那枚沾了血污的桂花糕重新包好,放进袖袋最深处。然后她挺直脊背,转身走向老太太歇息的暖阁,步伐沉稳得如同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宴。路过那池落花时,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——仿佛那些浮沉的艳色,与她再无干系。

容春跟在季含漪身后,忍不住回头张望。只见沈素仪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终融进一道朱红宫墙的阴影里,像一滴墨,被春光悄然吞没。

“夫人……”她咬了咬唇,“您说,三姑娘会不会……”

季含漪脚步未停,只抬手摘下鬓边一朵将谢的牡丹,指尖用力一捻,绯红花瓣瞬间化为掌心一团湿润的胭脂色:“有些花,看着开得烈,其实根早烂了。风一吹,自然就落。”

她摊开手掌,那团湿红在日光下迅速变暗、干涸,最终蜷缩成一小片枯褐色的残痕。她随手一扬,碎屑随风散尽,再无痕迹。

藕香榭的雕花窗棂后,崔锦君静静伫立。他望着季含漪离去的方向,良久,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——通体漆黑,哨身刻着细如毫发的“漪”字。他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字,直到指尖泛红,才将竹哨贴在唇边,却没有吹响。

窗外风过处,满园落花如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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