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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2章 皇帝探望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20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张张唇,看沈老太爷的样子的确是疲倦至极的模样,只好再不好打扰,轻轻走了出去。

沈老太爷看着季含漪的背影,缓缓的松了一口气。

季含漪夜里坐在窗前,低头看着今日送来的帖子。

帖子厚厚一叠,全是要来探望沈老太爷的帖子,看来,今日上午老太爷呕血的那一幕,应该在外头已经传开了。

也幸好老太太最近足不出户的只呆在院子里,如今又多了件事情做,不然当真瞒不过去。

季含漪在想要不要将这件事情给沈肆说,又想既然外......

季含漪站在原地,脚下一寸也挪不动,喉间发紧,眼眶骤然热得厉害。那竹榻上的人侧影清瘦,肩背却仍如从前一般挺直,只衣袍略显宽大,袖口滑至小臂,露出一截苍白手腕,腕骨嶙峋,却稳稳托着书卷——她认得那书脊,是沈肆最爱的《云麓漫钞》,边角早已磨得泛黄起毛,连他翻页时指尖微顿的习惯,都与从前分毫不差。

她想唤他名字,可舌尖抵着上颚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风过花枝,簌簌落了几瓣海棠,正巧停在他膝头书页上。他似有所觉,缓缓抬眸望来。

目光相接那一瞬,季含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,轰然作响。

沈肆怔住,手中书卷无声滑落,跌在竹榻上,发出轻闷一声响。他下意识撑着榻沿欲起身,动作却滞了一瞬——左腿微微一颤,足踝处绷紧的布料下,隐约透出一圈青紫勒痕。他神色未变,只迅速将右腿自然覆过去遮掩,抬手揉了揉额角,仿佛刚从沉思中惊醒,声音低哑,却带着久违的、温润的笑意:“含漪……你来了。”

季含漪终于迈开步子,裙裾拂过青石地面,快得几乎踉跄。容春在洞口焦急张望,却被崔锦君不动声色拦住,只朝她摇头。她浑然不觉,眼里只映着那人眉目——颧骨比从前高了,眼下淡青浓重,唇色浅淡,可那双眼睛,依旧沉静如深潭,倒映着她奔来的身影,清晰得令人心碎。

她在他身前一步站定,指尖悬在半空,不敢落下,怕一触即散。沈肆却忽然伸手,轻轻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,掌心微凉,力道却极稳。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眉梢眼角,最后落在她颈间一枚小小的、褪了色的银杏叶坠子上——那是当年她及笄时,他亲手打的,坠子背面还刻着极细的“漪”字。

“瘦了。”他声音更哑了些,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她腕内薄薄一层肌肤,“饭没好好吃?”

一句话,季含漪眼里的泪便再兜不住,滚烫砸在他手背上。她猛地抽回手,却不是挣脱,而是慌乱去解自己颈间坠子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银链缠住指尖,她急得几乎哽咽:“我……我天天戴……可它旧了,我怕你嫌弃……”

沈肆喉结滚动,倏然倾身向前,额头抵上她额角。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鬓边,带着药香与一丝极淡的、她熟悉的松墨气息。他声音沉下去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我沈肆的夫人,戴什么都是最好看的。”

季含漪浑身一颤,眼泪决堤。她终于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抚上他脸颊,触到下颌新冒出的微硬胡茬,指腹下是他紧绷的肌肉线条。她想问他疼不疼,想问他这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,想骂他为何不早些回来……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呜咽:“……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。”

沈肆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温柔:“骨头还在,能抱你。”说着,竟真要撑着榻沿起身。

季含漪慌忙按住他肩膀:“别动!”她这才看清他左腿膝盖处衣料下微微隆起的硬物轮廓,还有他扶着榻沿的手背上,几道新鲜的、蜿蜒的抓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利爪反复撕挠过,又草草敷了药。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她声音发颤,指尖悬在他膝盖上方,不敢碰。

沈肆却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轻轻拍了拍身边空位:“坐。听我说。”

季含漪依言坐下,离他极近,衣袖相触,暖意微薄却真实。沈肆沉默片刻,才开口,语调平缓,仿佛在说旁人的事:“那夜大火,并非意外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她骤然失血的脸,“有人往库房地窖泼了桐油,又在我书房暗格里,塞了伪造的盐引账册——三万两,户部核对,铁证如山。”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衣料,“我若当时现身,便是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”

季含漪浑身发冷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是谁?”

“沈肃。”沈肆吐出这个名字,平静得可怕,“他早与北境守将勾结,借我沈家商路运私货,我察觉后,已悄悄截断几条线。他恨我坏了他财路,更恨……”他侧眸看她,眼神复杂,“他恨我娶了你。”

季含漪指尖冰凉,脑中嗡嗡作响。沈肃……那个永远温言细语、对她关怀备至的“大伯”,竟一手将她推入地狱,又将沈肆置于死地!

“那场火,烧的是库房,更是我的‘证据’。”沈肆声音低沉,“我趁乱藏入密道——就是崔锦君带你走的那条。崔家祖上曾为先帝建过避难所,密道直通城外。我本想远遁,可……”他目光深深落进她眼里,一字一顿,“我放不下你。”

季含漪喉头哽咽,泪水无声滑落。

“我在密道里养伤,腿上的毒是沈肃派人下的,七日发作一次,蚀骨之痛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天气,“崔锦君寻到我时,我已昏迷三日。他替我拔毒、换药,用崔家秘药吊命。”他看向季含漪颈间坠子,“我让崔锦君带话给你,只说‘银杏尚青,勿念’——那时我以为,活着见你一面,已是奢望。”

季含漪想起那日崔锦君递来的信笺,上面只有八个墨迹淋漓的小字,她曾彻夜抚摸,以为是他诀别。原来不是诀别,是他在生死线上,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给她留下的唯一信标!

“后来呢?”她声音嘶哑。

“后来……”沈肆唇角微扬,带出几分讥诮,“沈肃以为我死了,忙着瓜分沈家产业,又想将你‘嫁’给李漱玉的表兄,好彻底吞掉你名下的铺子田产。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我便将计就计,让崔锦君放出风声——说我重伤未死,藏于平南侯府密室。沈肃慌了,亲自带人搜查崔家,反被崔锦君设局,当场搜出他与北境勾结的密信、账册副本。今日这场赏花宴,不过是诱他露面的最后一环。”

季含漪心头剧震,猛然抬头——难怪崔锦君执意要办赏花宴!难怪崔老太太装糊涂!难怪崔大夫人对沈素仪那般疏离……他们都在等沈肃自投罗网!

“可……可你为何不早些现身?”她指尖揪紧他衣袖,“你知不知道,我每日……”

“知道。”沈肆打断她,手掌覆上她手背,掌心温热而坚定,“我知道你夜里哭湿枕头,知道你对着钧哥儿的襁褓发呆,知道你为了沈家姑娘们强撑笑脸……”他声音微哑,“可我若早现身,沈肃狗急跳墙,必会对你们下手。我赌不起。”

季含漪怔住,泪珠大颗大颗滚落。原来他并非无情,而是将所有汹涌的牵挂与焦灼,都化作了刀锋上的忍耐。

“那……崔二姑娘呢?”她忽而想起,“崔锦君说她病了……”

沈肆眼中掠过一丝歉意:“朝云妹妹是帮凶,也是苦主。她被沈肃以崔家存亡要挟,不得不配合演这一出戏。她今晨已被崔老太太禁足祠堂,罚抄《女诫》百遍——是她主动求的。”他轻叹,“她心里苦,却不能说,只能装病避嫌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软,方才对崔朝云的疑虑烟消云散。原来这满园繁花之下,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暗流。

“含漪。”沈肆忽然握紧她的手,目光灼灼,“沈肃今日必伏法。待明日圣旨下,沈家宗谱重修,我沈肆,便还是沈家的当家人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静如磐石,“而你,永远是我的夫人。从前是,现在是,往后余生,每一日,都是。”

季含漪望着他,泪眼朦胧中,那张憔悴却依旧坚毅的面容,与记忆里少年郎的眉眼渐渐重合。她反手紧紧回握,指尖用力到发白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度,烙进血脉深处。

“嗯。”她终于点头,泪中带笑,声音轻却如金石掷地,“我信你。”

就在此时,庭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崔锦君的声音隔着花影传来,带着几分促狭:“沈世子,沈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

沈肆颔首,牵着季含漪的手缓缓起身。他左腿微跛,步子缓慢却异常沉稳。季含漪不再搀扶,只是侧身紧贴着他,将全部重量轻轻倚过去,像许多年前,他们初为夫妻时那样。

走出假山洞,阳光骤然倾泻而下,刺得人眯起眼。满园喧嚣扑面而来——丝竹声、笑语声、女子环佩叮当声,交织成一片浮华盛景。远处,沈素仪正被几位贵女围在中央,强笑着应对诘问,鬓边珠钗在日光下晃出刺目的光;李漱玉独自立于水榭栏杆旁,身影单薄,目光空茫地投向水面;崔静敏与沈长玉并肩而立,正指着池中锦鲤低声谈笑……

季含漪的目光扫过这一切,平静无波。她挽住沈肆的手臂,指尖感受着他脉搏沉稳的跳动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
沈肆侧首看她,唇边笑意温润:“回家么?”

季含漪仰起脸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镀出一圈细碎的金边。她微微一笑,声音清越:“回。我们的家。”

风过处,满庭海棠簌簌如雨,纷纷扬扬落满两人肩头。那红粉花瓣之下,是浸透血泪的断壁残垣,亦是破土而出、不可撼动的新生根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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