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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5章 孤一直很上心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21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听到太子殿下能够帮自己选,微微诧异了一下。

她抬头问:“殿下从哪里去选?”

江玄问季含漪:"舅母打算在沈家旁支里选么?"

季含漪想了下,又摇摇头:“不打算。”

季含漪没打算在宗族里选,就怕选出沈肃那样的人。

再有,沈肆还在,她也不可能选宗族的人,要是到时候钧哥儿回来,那孩子定然要还回去的,还回去也定然要闹一些不愉快。

季含漪是不想这样的。

太子皱眉道:“这件事舅母最好好好想想,沈家后人只能在沈家族......

季含漪怔住了。

她仰着脸,眼睫颤了颤,像被风拂过的蝶翅,喉头轻轻一动,却没发出声。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竹叶摩挲的细响,还有那支断续的笛声,不知何时已停了,余音却似还缠在耳畔,悠悠荡荡,仿佛也跟着沈肆这句话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。

她不是不想说。

是不敢说。

那些话沉在心底太久,久到成了骨血里一道隐秘的裂痕,每回触碰都牵扯出钝痛——孩子出生那夜,产房里烛火摇曳如鬼影,血味浓得呛喉,她咬碎了下唇也不敢叫出声,怕惊扰了外头守着的婆子,更怕惊扰了那个早已“死去”的人;稳婆说胎位不正,要剪开,她点头时手指攥进掌心,指甲刺破皮肉,血混着汗淌进袖口;钧哥儿生下来便哭得微弱,小脸青紫,太医急召进来时,她刚睁眼,第一句问的不是孩子,而是:“他……可有来信?”

没有。

一封都没有。

连沈肆的棺木抬进沈家祠堂那日,她抱着宜姐儿站在灵堂外,看见沈老太爷拄着拐杖,一步一颤地跪下去,听见满堂哭声里,有人低声啜泣:“四爷走得太早,连钧哥儿的百日都没赶上……”她忽然就松开了宜姐儿的手,踉跄着往灵堂里冲,却被崔大夫人一把抱住,耳边是崔大夫人压着哭腔的低语:“含漪,你不能进去,你肚子里还有孩子,沈家不能一日无主母……”

她没进去。

她在廊下站了一整夜,望着灵堂里跳动的长明灯,看它明明灭灭,像沈肆最后留给她的那点光,微弱,却执拗地不肯熄。

后来宜姐儿满月,她坐在镜前梳头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眼下青黑浓重,鬓角竟悄悄冒出了几根白发。她伸手去拔,指尖刚碰到那根银丝,眼泪便毫无征兆地砸下来,滴在梳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她慌忙擦掉,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——笑得僵硬,像画上去的。

这些,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
连最亲的乳娘、最忠的丫鬟,她都只说“还好”,只说“熬过去了”。

可此刻,沈肆就坐在她面前,胸膛温热,呼吸沉稳,指尖还带着薄茧,正轻轻刮过她下巴的弧线。他目光沉沉,像深潭,倒映着她狼狈又真实的模样。他不逼她,只是等她开口,像从前每一次一样——他永远给她时间,给她退路,却从不收回凝望。

季含漪鼻尖蓦地一酸,眼眶发热,她想低头,却被沈肆托住了下颌。

“夫君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,“我……想你。”
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耗尽她所有力气。

沈肆眸色骤然一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将她往怀里更深地揽去,手掌覆在她后颈,指腹缓缓揉着那处紧绷的肌理。季含漪伏在他肩头,终于忍不住,肩膀微微抖起来,却死死咬住他肩头的衣料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沈肆任她咬,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
“想你半夜醒来,摸你枕边空着,冷得像块冰。”她哽着嗓子,断断续续,“想你教我写‘沈’字,手把手地握着我的腕子,墨迹蹭到我手背上,洗都洗不掉……想你罚我抄《女诫》,抄到第三遍,你忽然推门进来,把砚台往案上一搁,说‘再抄一遍,错了,重来’,可我抬头看你,你眼里根本没怒气,只有……只有心疼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顺着脸颊滑进沈肆的领口,温热一片:“我还想你病中那回,烧得糊涂,一直喊我的名字,喊得那么急,像怕我跑掉似的……我那时就想,若你真走了,我大概也活不成。”

沈肆手臂猛地一紧,几乎将她勒进自己骨血里。他垂眸,额头抵着她发顶,声音低得近乎沙哑:“是我不好。”
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泪珠滚得更凶,“是我太笨。你待我那样好,我偏看不见,偏要拿你和旁人比,比谁更温柔,比谁更会哄人……可天下哪有比你更懂我的人?你记得我爱用沉香墨,记得我嫌甜食腻口,记得我左耳比右耳更怕冷,连我绣花时针脚歪了三寸,你都能一眼瞧出来……”
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望着他:“沈肆,你才是我命里该有的那个人。”

沈肆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低头,吻上她眼角未干的泪痕。那吻极轻,像羽毛拂过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他一路吻下去,掠过她颤抖的睫毛,停在她微张的唇边,气息灼热:“含漪,我活着回来,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。”

她怔住。

他却已捧起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瓣,嗓音低沉而清晰:“我是为了告诉你,往后余生,你的每一夜,我都要守着。你的每一次皱眉,我都要问清缘由。你若再疼,我替你疼;你若再怕,我替你挡。钧哥儿找回来之前,我寸步不离你左右——哪怕这听竹馆明日就被人掀了屋顶,我也先护你周全。”

季含漪的心跳,轰然撞向胸腔。

她忽然想起六年前初嫁那夜,沈肆掀开她盖头,烛光下他眉目如刀,神情肃冷,只说了四个字: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
那时她以为那是命令,是敷衍,是沈家四爷对一桩门当户对婚事的例行交代。

如今她才懂,那四个字,是他穷尽半生所能给出的,最郑重、最滚烫的承诺。

“嗯。”她用力点头,泪水又涌出来,却笑了,“我信你。”

沈肆也笑了,眼角微扬,终于有了从前那点疏朗的锋利。他指尖勾起她一缕散落的鬓发,绕在指间:“信我,就别再给旁人求平安扣。”

季含漪破涕为笑,指尖戳了戳他胸口:“那夫君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以后……别再装死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再有一次,我真不等你。”

沈肆呼吸一滞,随即重重吻上她的唇,不带丝毫试探,是劫后余生的狠劲与珍重交织的力道。季含漪闭上眼,双手攀上他颈后,指尖陷入他微凉的发根——那触感真实得让她战栗。

窗外忽有风过,竹影摇晃,筛下斑驳碎金,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缓缓游移。远处隐约传来小厮压低的说话声,接着是茶盏轻碰的脆响,再远些,是崔府后园里赏花宴上女子们清越的笑语,夹杂着琵琶拨弦的悠扬调子,恍若隔世。

这方寸之地,却成了天地间唯一真实的存在。

良久,沈肆才稍稍退开,额抵着她的额,气息微乱:“崔锦君的事,今日便与你说清楚。”

季含漪眨了眨眼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:“真要说?”

“真说。”他指尖抹去她眼角残泪,“他不好男风。”

季含漪愣住:“可外头……”

“外头传的,十句里九句是我放出去的。”沈肆神色平静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,“崔锦君十五岁那年,随父入蜀平叛,遇伏,崔将军战死,锦君被流矢穿胸,肺腑俱损。御医断言,他活不过二十,且终身不可近女色,否则气血逆行,立毙。”

季含漪倒抽一口冷气,手不自觉攥紧了沈肆的衣襟。

“他拖到如今,全靠一味寒潭底采的雪参吊命,每月需服三剂,药引是北境极寒之地的玄霜草——此草三年一熟,每年只够炼三炉药。皇上盯得紧,药材进出皆有档可查。若他娶妻,必暴露药方,暴露药源,暴露他这些年替我暗中联络西北军旧部、疏通漕运关节的实绩。”沈肆顿了顿,目光沉沉,“他若娶妻,便是自毁,也是毁我。”

季含漪听得手脚发凉,又莫名鼻酸:“所以……他甘愿背负污名?”

“甘愿谈不上。”沈肆唇角微弯,却是冷笑,“他只是觉得,比起做崔家世子、承袭爵位,做我的一把刀,更痛快些。”

季含漪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……他情伤是真的么?”

沈肆挑眉:“哪来的情伤?他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姑娘,是幼时隔壁卖糖糕的阿沅,可惜阿沅十三岁就随父南迁,再没音讯。他惦记了十年,前年派人寻到,阿沅已为人妇,膝下两子,见他一面,只递了块糖糕,说‘世子尝尝,还是从前的味道么?’”

季含漪怔了怔,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
沈肆也笑了,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所以,你不必防他缠我。他若真有闲心,早去追阿沅了。”

季含漪笑着笑着,又安静下来,望着沈肆的眼睛,轻声道:“夫君,你待锦君,像待亲兄弟。”

沈肆眸色微暖:“他救过我三次命。第一次,我十五岁落马,他替我挡了马蹄;第二次,我十七岁涉险查贪案,他替我饮下毒酒;第三次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抚过她颈侧一粒小小的痣,“便是你怀宜姐儿那夜。我被围在城郊破庙,他单骑闯阵,背后中了三箭,硬是把我背回沈府。”

季含漪眼圈又红了,踮起脚,额头抵着他下巴:“那……我也替锦君求个平安扣吧。”

沈肆一怔,随即失笑,低低应了声:“好。”

屋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,接着是极轻的叩门声。

沈肆神色未变,只将季含漪往怀里拢得更紧些,扬声:“何事?”

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:“四爷,崔大夫人遣人来问,世子说要带季夫人去后园赏荷,再过一刻钟,便要启程了。”

沈肆颔首,示意季含漪稍安勿躁,转而对门外道:“知道了。告诉大夫人,季夫人偶感风寒,不便赴宴,改日登门谢罪。”

门外应声退去。

季含漪仰头看他:“你不让我去?”

“崔锦君带你去赏荷,是假;带你来见我,才是真。”沈肆指尖点了点她鼻尖,“可若你去了,皇帝的人便知你来过此处。此处虽隐秘,但既已让你知晓,便不能再留你久待。”

季含漪懂了,心里却有些不舍:“那……何时再见?”

沈肆望着她,目光深深,像要刻进骨髓里:“等雪落下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今年第一场雪,我会亲手为你扫净沈府门前的积雪,再牵你手,踏雪归来。”

季含漪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,将脸埋进他怀里,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——这味道,她曾辗转反侧思念了整整两年。

沈肆的手掌覆上她后脑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含漪,记住,无论外面风雨多急,沈府的门,永远为你开着。你站的地方,就是我的家。”

窗外竹影婆娑,风过林梢,万籁俱寂。

唯有怀中人一声极轻的应答,像春雪融于掌心:

“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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