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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6章 怕是第二个白氏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21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皇上未理会沈素仪。

沈老太太也难得的没有再替沈素仪说话,要是沈素仪再是第二个白氏这样的白眼狼,沈老太太是真受不住了。

本来还想着给沈素仪说一门稍稍好点的亲事,现在这样看来,让她好起来,万一她心里记着她母亲的仇呢,

有这事情可说不准,况且沈素仪现在什么都没有,自然对她恭敬。

她看沈素仪的眼神渐渐变了,连语气也比从前冷淡了些:“起来先退到一边去吧。”

皇帝看了看天色,瞧着待的差不多了,让人去叫太子,又起......

季含漪指尖还攥着沈肆的衣襟,指节微微泛白,仿佛一松手,眼前这人便又要如烟散去。她喉间发紧,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渐起的风声吞没:“夫君……我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

沈肆未应,只抬手将她一缕垂落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,指尖温热,却压得季含漪心口发颤。她不敢看他眼底,只觉那目光沉如深潭,映着她仓皇无措的影子。她慌忙起身,裙裾扫过沈肆膝头,竟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——是方才睡时沁出的薄汗,被晚风一拂,竟似冷雨滴落脊背。

她刚迈出一步,腕子却被牢牢扣住。沈肆的手掌宽厚,骨节分明,力道不重,却叫她半分挣脱不得。他低声道:“阿漪。”

只一声,季含漪便僵在原地。她侧过脸,余光瞥见沈肆袖口一道细长裂痕,边缘已磨得发毛,针脚细密却歪斜——不是他的手艺,倒像是谁仓促缝补的。她心头一揪,伸手想去碰那处,指尖将将触到布料,沈肆却忽然松开她的手腕,反手将她袖口挽起寸许,露出一截纤细皓腕。他拇指腹缓缓摩挲她腕内软肉,声音哑得厉害:“这里,上次摔伤留下的疤,淡了。”

季含漪怔住。那是去年冬日,她追着钧哥儿跑过青石阶,滑了一跤,腕子磕在冰棱上,血珠子冒出来时她疼得直掉泪,可沈肆那时正奉旨赴北境查盐政,她连信都未敢寄——怕他分心,更怕他听见自己哭腔。后来沈长龄偷偷送药来,她才知沈肆临行前特意嘱咐过府医,备好了最温润的生肌膏,药匣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,墨迹凌厉:“勿哭,等我。”

原来他记得。

她鼻尖忽地酸涩,强忍着没让泪滚下来,只轻轻点头:“嗯,淡了。”

沈肆却忽而倾身向前,额头抵住她额心,呼吸相融,气息灼烫:“阿漪,我欠你太多。”

“不欠。”她摇头,声音发颤,“夫君活着回来,便是还尽了。”

沈肆喉结滚动,良久才松开她,自袖中取出一枚素银小匣,不过寸许见方,匣面刻着极细的缠枝莲纹,纹路里嵌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金粉,在暮色里幽幽泛光。他打开匣盖,里面静静卧着一枚玉珏,通体莹润,却是断的——一道细痕横贯中央,裂口平直如刀削,两半玉珏以金线细细缀连,金丝盘绕成云纹,既掩裂痕,又添风骨。

季含漪呼吸一滞:“这是……”

“当年你及笄那日,我本该亲手给你系上。”沈肆指尖抚过玉珏缺口,“可那日我奉命押解钦犯离京,走得太急,只差半个时辰。”

她指尖发抖,接过玉珏,触手微凉,却似有余温从裂痕处渗出。她记得那日,她坐在妆台前,看着镜中自己绾好的双鬟髻,簪着娘亲留下的赤金累丝步摇,满心欢喜等沈肆来。可日头西斜,门扉始终未响,直到沈长龄匆匆赶来,说沈肆已策马出城三十里,只托他捎来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沈肆亲手所绣,针脚笨拙,花瓣歪斜,可她珍藏至今,压在妆匣最底层。

原来他记得每一处细节。

“这玉……”她指尖摩挲着金线,“夫君自己修补的?”

沈肆颔首:“断玉难合,金线缠三十六道,才稳得住。”

季含漪忽然笑了,眼泪却簌簌落下,砸在玉珏裂痕上,洇开一点湿痕:“三十六道?夫君从前连绣绷子都拿不稳,怎么偏为我学这个?”

沈肆望着她泪眼,眸色深得化不开:“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,如何护你一生?”

外头忽传来极轻的叩门声,三下,短促如雀啄。沈肆眼神一凛,松开季含漪手腕,迅速将玉珏塞入她掌心,五指覆上她手指,用力一握:“收好。莫教人看见。”

季含漪慌忙将玉珏藏入袖袋,指尖尚沾着沈肆掌心的温度。门扉被推开一线,崔锦君立在斜阳余晖里,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清峻,手中却拎着一只青竹编就的食盒,盒盖边缘还沾着几点新摘的梨花。他目光扫过季含漪微红的眼尾,又落在沈肆仍按在她腕上的手上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沈大人好雅兴,竟在男风馆里教夫人认玉。”

沈肆收回手,整了整袖口裂痕,语气平淡无波:“崔世子来得巧,倒省得我亲自去谢你今日之便。”

崔锦君将食盒搁在案上,掀开盖子,里头摆着三碟点心:一碟素馅梅花酥,一碟蜜渍梨脯,还有一碟……季含漪心头一跳——是她幼时最爱的琥珀核桃,裹糖霜极薄,咬一口脆甜不腻,沈肆从前总命人日日备着,她嫌甜腻,沈肆便亲手剥去糖壳,只留内里酥仁。

“家母今早遣人送来新采的雪梨,我尝着清甜,便想着季姑娘爱这一口。”崔锦君垂眸,修长手指拈起一块梅花酥,指尖干净,甲缘泛着淡淡粉意,“至于这核桃……沈大人惯会挑拣,想必不必我多言。”

季含漪耳根发热,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的并蒂莲——那莲瓣是沈肆亲手选的丝线,靛青与月白相间,如今鞋面微旧,莲瓣却依旧鲜亮。她忽然想起沈肆书房暗格里的那匣子,里头叠着厚厚一摞纸,全是她幼时写歪的字、画坏的花鸟、撕碎又粘好的纸鸢图样……甚至还有她偷偷涂改过的《女诫》,页脚批注稚嫩:“夫君不凶时,比圣人还好看。”

原来他早把她的荒唐,都当珍宝收着。

崔锦君却忽然转向她,语气温和:“季姑娘放心,沈大人在我这儿,比在御史台还稳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沈肆腰间一枚不起眼的乌木牌,“毕竟,有些东西,旁人想碰,得先问过我的剑。”

沈肆未接话,只将季含漪鬓边一缕乱发别回耳后,动作轻缓,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盏。季含漪却在他指尖离开时,悄悄攥紧袖中玉珏——金线硌着掌心,微微刺痛,却让她清醒。

她不能久留。

“崔世子,我该回去了。”她福了一礼,声音轻却稳,“今日……多谢您照拂夫君。”

崔锦君颔首,目送她走到门边,忽道:“季姑娘,沈长龄明日启程赴岭南,听说那边瘴气重,蛇虫多。”

季含漪脚步一顿。

沈肆却已起身,将一件玄色披风披上她肩头,兜帽边缘缀着细密银线,在夕照里流光浮动:“岭南湿热,你给他备的平安扣,我替你再添一道朱砂符。”

她仰头看他,沈肆眉宇舒展,眼中却有暗潮翻涌:“记住,阿漪,无论谁说什么,你只需信我。”

她重重点头,转身跨出门槛。

门外天色已染成一片沉郁的绛紫,宫墙高耸,飞檐衔着最后一抹残阳。季含漪走出三步,终是忍不住回头——沈肆立在门内,身影被暮色勾勒出冷硬轮廓,崔锦君负手立于他身侧,两人俱未言语,却像两柄出鞘的剑,刃锋相对,寒光隐现。

她喉间发哽,却终究没再停留。

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,季含漪掀开车帘一角,见街角茶肆二楼临窗处,一个青衫客正执壶斟酒,袖口微卷,露出半截缠着白布的手腕。那人似有所觉,抬眸望来,目光如电,直直撞进她眼底——是沈肆。

她心头一震,再定睛时,窗边已空无一人,唯余一盏未饮尽的冷酒,在斜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微光。

回到沈府,季含漪屏退丫鬟,独自坐于灯下。她取出袖中玉珏,对着烛火细看——金线缠绕处,竟有极细微的刻痕,凑近了辨,是两个蝇头小楷:“归期”。

她指尖抚过那二字,忽觉袖袋里另有异物。掏出一看,竟是半块琥珀核桃,糖霜已化,酥仁却完好,裹着一层极薄的油纸,纸上墨迹未干,写着一行小字:“阿漪齿颊犹甜,我亦未忘。”

窗外风起,吹得烛火摇曳,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她将玉珏与核桃并排置于掌心,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眸中水光已敛,只剩一片沉静澄明。

次日晨起,季含漪命人取来新锻的银针、素绢与青黛。她亲手调匀墨色,在绢上细细描摹——不是花鸟,不是诗文,而是三十六道金线缠绕的断玉图。每一道金线皆以银针引墨,笔锋转折处,暗藏“归”字篆形。

沈长龄来辞行时,她将这幅绢画赠予他,只道:“长龄,此画赠你,愿你寻得钧哥儿时,亦能得偿所愿。”

沈长龄怔怔捧着绢画,目光停在那三十六道金线上,许久,深深一揖:“婶娘……长龄记住了。”

季含漪送他至二门,回身时,见廊下一只白鹤衔着枯枝掠过檐角。她驻足凝望,鹤影杳然,唯余天光浩荡。

她转身步入内院,裙裾拂过青砖,无声无息。

暮色四合时,沈肆的暗卫送来一封密信,信封未封,只压着一枚干枯的梨花。季含漪拆开,信纸素白,墨字寥寥:“岭南瘴重,蛇虫听令。崔氏剑出,必见血。阿漪勿忧,我未伤一分。”

她将信纸覆于烛火之上,火苗温柔舔舐纸角,灰烬飘落如雪。

窗外,新月如钩,清辉遍洒。

季含漪取下鬓间一支素银簪,簪尖在烛火上轻轻一燎,再蘸取信纸余烬调成的墨,在新绘的绢画背面,添了最后一笔——那是一道极细的金线,自断玉裂痕处蜿蜒而出,穿过三十六道缠绕,直直延伸至画幅尽头,末端悬着一点朱砂,如将坠未坠的星子。

她搁下簪子,指尖拂过那点朱砂,轻声道:“夫君,我等你。”

烛火噼啪轻响,映得她眼瞳深处,有星火明明灭灭,长燃不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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