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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7章 好在身边还有沈肆


更新时间:2026年07月22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听了容春这话淡了淡眉眼。

她不由想起从前,从前的沈素仪绝不是这样爱哭的性子的。

到底是她真的改变了性情,还是将这矫揉造作的做派要一做到底。

但不得不说,看着厌烦。

这头沈素仪呆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,本是想在季含漪面前表表忠心,万没想到季含漪会这么直白的说不会喜欢她。

她兀自发愣,沈素仪身边的婆子低声道:“老奴觉得沈夫人若是这般说,姑娘还应该放心一些。”

“沈夫人说的也没错,小世子现在还没回来呢,是......

季含漪怔住了。

沈肆的声音低沉,却像一记重锤,不疾不徐,却直直砸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。她原本还带着点顽皮的笑意僵在唇边,眼睫轻轻一颤,忽地垂下来,掩住眸中猝不及防涌上的湿意。

屋内静得只剩窗外竹叶沙沙,偶有风过,笛声又起,悠远清冷,竟似替她应了那句“如何想你”。

她没说话,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沈肆颈窝,鼻尖蹭着他微凉的玉簪温润的触感,喉头微微发紧。原来他记得——记得她生孩子那夜,记得她独自攥着床褥咬破下唇,记得她昏沉中一遍遍喊他名字,却只听见稳婆低声催促、产房外急雨敲檐、宜姐儿在隔壁奶娘怀里惊惶啼哭……那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,以为腹中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也要随他一道去了,以为从此往后,这世上再无人能接住她坠落的魂魄。

可她没哭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一开口便是溃堤,怕哭声惊扰了沈家上下强撑的体面,怕哭声传出去,叫人疑心她怨他、恨他、怪他弃她于生死之间。

她甚至亲手绣了一双小虎头鞋,在钧哥儿失踪后第三日,针脚歪斜得不像话,线头都未剪净,却固执地塞进包袱里,托人送去平南侯府旧宅——明知他不在,明知那宅子早已空寂,可她偏要放一双鞋在那里,仿佛只要鞋还在,他就还在归途上。

此刻被他这样一句轻描淡写地问出来,她反倒失了声。身子微微发颤,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衣料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织金暗纹里。

沈肆察觉到了,手臂一收,将她紧紧箍住,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,声音哑了几分:“嗯?”

季含漪终于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得发颤:“我想……想得夜里不敢闭眼。”

她顿了顿,像是把积压太久的话硬生生从肺腑里刮出来:“怕一合眼,就梦见你站在血泊里冲我笑,说‘含漪,我回不去了’。”

沈肆呼吸一顿,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,下颌绷出凌厉弧线。

“后来……后来宜姐儿半夜醒了找你,抓着我袖子喊‘爹爹呢’,我哄她说爹爹去打坏人了,很快回来。她信了,睡着时还攥着我一根手指,小手汗津津的……可我骗不了自己。”她声音渐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我怕极了。怕钧哥儿再也回不来,怕宜姐儿长大后只记得爹爹是个影子,怕我自己……怕自己熬不过去,最后变成个只会念佛、只会枯坐、只会等死的活尸。”

她抬手,指尖冰凉,轻轻抚上沈肆下颌,拇指摩挲着他新冒出的淡淡青茬,嗓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可我不敢告诉你这些。怕你听了,更不敢回来了。”

沈肆喉结滚动,良久,才低低道:“我听见了。”

季含漪一愣。

“在听竹馆后巷那棵老槐树底下,”他声音沉缓,带着一种近乎痛楚的温柔,“你第一次来,隔着墙,我听见你跟崔锦君说话——你说‘世子若真选亲,务必挑个心善的姑娘,莫要像我,嫁了个连孩子出生都没赶上的夫君’。”

季含漪猛地抬头,眼尾通红:“你……你偷听我?”

沈肆不否认,只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开,指尖温热:“我让长龄守着你去的慈恩寺,让他每日回禀你添了几炷香、跪了多久、求的是什么。你去平南侯府后巷折梅枝,我让人捡了那截断枝回来,插在我案头那只青瓷瓶里,至今未谢。”

季含漪怔怔望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中更早、更狠、更密不透风地,将她所有脆弱、所有倔强、所有无声的挣扎,全数收进了心底最深的匣子里,上了锁,却从未丢弃。

她眼眶发热,眼泪终于簌簌滚落,砸在他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
沈肆却笑了,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,动作极轻:“哭什么?我又没死。”

季含漪抽噎着瞪他:“你倒说得轻巧!你知不知道我抄了多少遍《金刚经》?抄得右手腕子肿了三回!林院正说我肝郁气滞,开了药,我嫌苦,偷偷倒掉一半,又怕你回来嫌弃我憔悴,天天敷桃花膏,结果脸上起疹子,崔锦君看见了差点笑岔气……”

沈肆低笑出声,胸腔震动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他忽然低头,额头抵着她额头,鼻尖相碰,气息交融:“傻姑娘。”

季含漪哽咽着:“你才是傻子!躲在这男风馆里,万一哪日被人撞见,你名声不要了?沈家门楣不要了?”

“名声?”沈肆嗤笑一声,指尖缓缓滑至她颈侧,那里一道极淡的旧疤,是当年她为护宜姐儿挡下飞溅的烛油留下的,“我若连你和孩子的安危都护不住,还要什么名声。”

他目光沉沉,一字一句:“含漪,我沈肆此生,不为忠名,不为权柄,只为护你周全。从前是,现在是,往后余生,亦是。”

季含漪心口剧震,仿佛有暖流轰然冲垮所有堤防,四肢百骸都被一种近乎灼烧的甜意浸透。她仰起脸,泪水未干,唇却已不由自主凑上去,轻轻贴住他微凉的唇角。

沈肆身形一僵,随即反客为主,一手扣住她后颈,加深这个迟来了太久的吻。不是往日的克制,不是礼教约束下的浅尝辄止,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凶狠与珍重,舌尖撬开她微启的唇齿,辗转吮吸,气息交缠,仿佛要将这些年错失的每一息光阴,尽数补还。

窗外笛声不知何时停了,竹影婆娑,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肩头缓慢游移。季含漪指尖颤抖着攀上他后背,隔着薄薄一层月白直裰,摸到他脊骨嶙峋的轮廓——瘦了。比从前清减太多,肩胛骨凸起的弧度,硌得她掌心发疼。

她呜咽一声,退开半寸,额头抵着他胸口,听他擂鼓般的心跳:“你瘦了。”

“饿的。”沈肆嗓音沙哑,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,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,“听竹馆厨子做的饭,不如你做的枣泥糕。”

季含漪破涕为笑,眼尾还挂着泪,却已带了三分娇嗔:“那下次我给你做十屉,吃到你腻为止。”

“不腻。”他埋首在她颈间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缕幽淡的栀子香混着她肌肤暖意,是他辗转千里的解药,“一辈子吃都不腻。”

两人静静依偎,谁也不愿松开。直到远处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,节奏短促而恭敬。

沈肆眉峰微蹙,却未松手,只低声问:“何事?”

门外传来低沉男音:“回爷,崔世子遣人来报,平南侯府后门小厮昨夜醉酒失言,提了两句‘沈大人似在城西’,恐有耳目顺藤摸来。”

沈肆眼神骤然一凛,揽着季含漪的手臂却未松半分,反而更紧了些。他抬眸看向季含漪,目光沉静如渊:“看来,得送你回去了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紧,却点头:“好。”

她知道,这方寸温存已是奢侈。他立于悬崖之畔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她不能拖他后腿,更不能因私情乱他筹谋。

沈肆却忽然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赤金铃铛,铃身雕着细密云纹,内里悬一颗莹润黑曜石珠。他亲手系在季含漪左手腕内侧,铃铛紧贴肌肤,冰凉微沉。

“摇一下,十里之内,自有我的人接应。”他指尖拂过铃铛,声音低沉,“若遇险,不必犹豫。”

季含漪低头看着那枚玲珑铃铛,阳光透过窗隙,照得它流转幽光,仿佛一粒凝固的星子。她轻轻晃了晃,铃声清越,如碎玉坠盘,竟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,自铃铛缝隙里丝丝缕缕散出来——是她最爱的沉水香。

她忽然想起幼时,沈肆曾送她一只紫檀木匣,匣底铺着厚厚一层沉水香屑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同样式样的小铃铛,他只说:“日后若寻我,摇它。”

那时她懵懂不解,只当是孩童戏耍。如今才懂,那是他早早备下的生路,是他以血为墨、以命为契,写给她的最后一道保命符。

她喉头哽咽,终是用力点头,将手腕藏入袖中,只露出一截素白腕子,铃铛隐于衣袖深处,如她藏于心底的、永不熄灭的灯。

沈肆亲自送她至后巷暗门。崔锦君早已候在那里,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,面上笑意温雅,目光扫过季含漪微红的眼尾与沈肆依旧未曾松开的手,眸底掠过一丝了然,却只拱手,声音清朗:“大嫂慢走。赏花宴上,锦君替大兄多敬您一杯。”

季含漪福了福身,指尖悄悄攥紧袖中那枚铃铛,转身踏上马车。

帘子垂落前,她最后回望一眼。

沈肆独立于苍翠竹影之下,月白身影孑然,却如松柏临风,脊梁笔直,目光沉静而灼烫,牢牢锁在她身上,仿佛要将这一眼刻进魂魄深处,烙成来日烽火连天里唯一的锚点。

马车辘辘驶离,季含漪靠在软垫上,缓缓闭眼。腕间铃铛随着车辙轻微晃动,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响,如同他沉稳的心跳,一声,又一声,坚定地敲在她耳膜上。

她忽然明白,所谓深情,并非朝朝暮暮的厮守,而是明知山雨欲来,仍肯为你剖开胸膛,捧出一颗跳动的心,置于刀锋之上,任其搏动,任其燃烧,任其为你照亮哪怕一寸黑暗。

她抬手,用指尖细细描摹腕上铃铛的纹路,嘴角缓缓扬起,泪痕未干,笑意已如春水初生。
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载着她向沈府的方向而去。而前方,是蛰伏的龙,是未落的雪,是五个月后,他许诺的、与她共度的第一场雪。

她不再惧怕等待。因她深知,那雪落之前,他必踏雪而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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