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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0章 撞见勤王


更新时间:2026年08月13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季含漪听了皇后的话,心里就有打算了。

其实季含漪这两日也在想这件事,留沈素仪在沈府,自己又不在,始终不放心。

皇后提出来了,也是她心里想的。

皇后下午还有好些事情,便也没有多留季含漪,只是再与季含漪拉些家常就让宫人送季含漪回去。

临走前季含漪回头看向皇后,张张口,有些想问皇后沈肆会不会出事。

皇后走到季含漪跟前来,拍拍季含漪的手,只说了两个字:“放心。”

季含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放心了没有,皇后既这般说......

马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像是一声声叩问,叩在季含漪心上。她靠在沈肆肩头,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玄色外袍的袖口,那布料厚实微凉,却裹着一股灼人的体温。窗外暮色渐浓,街市灯火次第亮起,映得车内光影浮动,沈肆侧脸轮廓分明,下颌线绷得极紧,似有千钧压于眉宇之间。

季含漪忽然想起一事,抬眼轻声道:“今日太子殿下说‘即便沈老太爷不在,舅母也受孤与母后庇护’——他竟称我为舅母?”

沈肆眸光微动,垂眸看她,嗓音低沉:“你嫁的是我,是沈家嫡长子,自然便是太子舅母。这称呼不是恩赐,是身份。”

“可……”季含漪顿了顿,声音轻如耳语,“我到底只是继室,又无子嗣承祧,连祠堂牌位都未入沈氏宗谱。”

沈肆手指抚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,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:“宗谱未入,是我父亲应允你暂代主母之职时便已定下的规矩。待我回京,自会请族老开祠,正名立碑——你姓季,但你的名字,必须刻进沈家祖宗牌位旁的副册之上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颤,眼眶微热,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。她知道沈肆向来言出必践,更知他此话出口,便是以沈家嫡系血脉之名,在宗法森严的礼制里,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给她。她不是沈肆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,却是他此生唯一肯为之折腰、破例、甚至不惜与整个沈氏宗族对峙的女人。

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小巷,两侧高墙森然,檐角悬着两盏风灯,昏黄光晕摇曳不定。车夫勒缰停驻,沈肆掀帘跃下,旋即伸手将季含漪扶下车。她脚刚沾地,便觉一股凉风拂面,带着初秋草木微涩的气息。抬头望去,眼前竟是一座三进小院,粉墙黛瓦,门楣上悬着一方素雅匾额,题着两个篆字——“栖梧”。

季含漪怔住:“这是……”

沈肆牵她手往里走,指腹摩挲她手背:“我早年置下的别院,离沈府不过三刻路程,平日无人知晓。你若需避人耳目,或心绪不宁时,皆可来此。”

院内植着几株老梧桐,枝干虬劲,叶影婆娑。穿过垂花门,天井中一口青石古井,井沿爬满青苔;东厢廊下悬着一架藤萝,紫花垂垂欲坠;西厢窗棂半开,隐约可见一架紫檀嵌螺钿的博古架,上面错落摆着几件旧瓷、一卷泛黄琴谱、还有一只青玉镇纸,底下压着半页墨迹未干的信笺。

季含漪走近细看,那信笺上字迹清峻锋利,正是沈肆手书——

“含漪安否?昨夜雨急,檐角漏滴三更,辗转难寐。忆及幼时随父赴江陵,途中遇骤雨,你撑伞护我行至驿站,伞倾七分向我,自己半肩尽湿。彼时不知何谓心疼,今方彻悟,原是心尖上剜肉般的疼。”

她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,喉头哽咽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沈肆从身后环住她腰身,下颌抵着她发顶:“那年你十六,我十七,你嫁入沈家第三日,我奉父命赴江陵办差,临行前你送我至二门,递来一把油纸伞,伞骨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绸——是你亲手系的。”

季含漪鼻尖一酸,终于落下泪来,温热的泪珠砸在信笺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她转身抱紧沈肆,声音哽咽:“我记得……那红绸是我剪了嫁衣边角缝的。”

沈肆低笑一声,吻她额角:“所以后来我再未用过别的伞。”

两人相拥良久,直至暮色彻底吞没庭院。容春提着食盒悄然立在垂花门外,不敢近前,只将食盒放在青石阶上,又默默退至院墙阴影处守着。沈肆松开季含漪,牵她往东厢去。屋内早已备好晚膳:一盅莲藕排骨汤,两碟清炒时蔬,一碟酱香酥鸭,还有一小碗桂花酒酿圆子,甜香氤氲。

季含漪捧起汤盅啜了一口,暖意顺着喉管滑下,熨帖五脏六腑。沈肆执箸替她夹了一块鸭肉,忽而道:“龚氏那事,你处置得极准。”

季含漪抬眼:“夫君也知道了?”

“我知她暗中买通药铺掌柜,伪作钧哥儿久病体虚之症,又令乳娘在汤药里添了微量甘遂——此药若单用无害,但与钧哥儿常年服用的补气丸同服,积毒三月,便会损及心脉。”沈肆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,可季含漪却听得浑身发冷。她记得钧哥儿临终前那几日,确曾咳出淡粉色血丝,太医只道是肺气郁结,她亦未深究。

“你如何查到的?”她声音微颤。

沈肆眸色沉暗:“我留了人在龚氏陪房阿福身边三年。阿福贪酒好赌,去年冬他输光当铺典当的银子,被债主追至城郊破庙,是我的人救了他。”

季含漪指尖捏紧汤匙,指节泛白:“所以……钧哥儿之死,并非天命?”

沈肆目光如刃,一字一顿:“是谋杀。龚氏要的不是钧哥儿死,是要你失子疯癫,趁机夺权摄政,再借大伯一家之力,将沈家产业尽数转至她亲弟名下。”

季含漪猛地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几乎呕出来。她想起钧哥儿最后那个午后,小小的手攥着她衣襟,眼睛亮晶晶地说“母亲莫哭,儿明日便能跑马了”,而她竟信了太医的话,以为孩子只是虚火上浮……

沈肆按住她肩膀,力道沉稳:“含漪,你不必自责。人心之毒,远胜砒霜。你若当时便知真相,未必能全身而退——龚氏背后,还有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刑部侍郎陈砚之。”

季含漪瞳孔骤缩。陈砚之是沈老太爷门生,也是沈文清同科进士,素有“铁面”之名,去年刚升任刑部侍郎,掌天下刑狱。

沈肆端起酒酿圆子喂她一口,才缓缓道:“陈砚之早年贫寒,得沈老太爷资助赴考,又娶了沈老太爷庶妹之女。他视沈家为再造父母,却因庶出身份始终不得沈老太爷真正重用。他恨沈肆‘占着嫡长之位却不理政务’,更恨你‘一介寡妇竟把持沈家内务’。”

“他给龚氏的密信,就藏在她妆匣夹层里。我取信时,她正跪在佛堂抄《金刚经》——一边求佛,一边数着你何时疯癫。”

季含漪放下汤匙,指尖冰凉:“那陈砚之……可会动手?”

“他不会亲自出手。”沈肆冷笑,“他会借刀杀人。今日衙门里,若非太子亲至,陈砚之本已拟好弹劾折子,参你‘擅断宗族事务,僭越礼制,致沈氏嫡支凋零’——罪名坐实,你便不再是沈家主母,而是‘惑乱宗族’的罪妇。”

季含漪脊背发寒,终于明白为何太子那日态度如此强硬。原来并非单纯护她,更是替沈肆斩断一只伸向沈家的黑手。

沈肆见她脸色苍白,取过榻上薄毯裹住她肩头:“含漪,我让你来栖梧,不是为躲,是为蓄力。”

“大伯一家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今日认怂,是因太子在场,朝野震动。可一旦风声过去,他们必会另寻由头——或是散播你‘克夫克子’的流言,或是买通御史参你‘私纳田产、侵吞族产’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眸光锐利如电,“他们会设局,让你‘暴毙’。”

季含漪呼吸一滞。

“所以,”沈肆握住她双手,掌心滚烫,“你需做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明日便去沈氏族学,亲自挑二十名十岁以下的族中子弟,择其聪慧坚韧者,编入‘梧桐班’,由你亲自教导诗书礼仪。此举一为彰显你教化宗族之心,二为在族中埋下亲信幼苗——十年之后,这些孩子便是沈家新血。”

“第二,放出风声,你欲重修沈氏宗谱。凡沈氏男丁,须自陈三代履历、婚娶状况、田产契据,一并呈交宗祠查验。大伯一家若想浑水摸鱼,便不得不将账目、地契、人丁册全数呈报——我已安排人混入宗祠账房,届时真假自辨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沈肆凝视她双眼,声音低沉如钟,“你要开始习武。”

季含漪愕然:“习武?”

“嗯。”沈肆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,形制古朴,内里嵌着三颗铜珠,“这是我幼时习武所用。你腕力尚弱,先练听风辨位——每日晨昏各响三声,你须闭目辨出铃音方位、距离、虚实。三月之后,我教你‘梧桐步’,步法取意凤凰栖枝,看似闲庭信步,实则可避刀剑、卸暗器、踏碎肋骨。”

季含漪低头看着那枚铃铛,铜绿斑驳,却沁着温润光泽。她忽然想起十五岁初嫁那日,沈肆骑在高头大马上迎她入门,玄色披风猎猎,腰间悬着的正是这样一枚青铜铃——那时她只当是风雅佩饰,如今方知,那是他随时准备拔剑护她的凭证。

她将铃铛握紧掌心,仰头望沈肆:“夫君,若我学不会呢?”

沈肆拇指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,笑意微凉:“含漪,你早已学会最要紧的一样——活着。”

“活着,便是最大的武功。”

窗外月华如练,悄然漫过窗棂,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远处传来更鼓三响,已是亥时。容春轻轻叩了三下门,低声道:“夫人,沈府来人,说大老太爷病势加重,咳血不止,请您速归。”

沈肆眸光一凛,却未松开季含漪的手:“你去。”

季含漪点头,起身整理衣裙,走到门前又回首:“夫君……明日,我还能来么?”

沈肆立于灯影之下,玄衣如墨,面容沉静:“我等你。梧桐不栖凡鸟,而你,是我此生唯一的凤。”

她转身离去,裙裾拂过门槛,带起一缕晚风。沈肆伫立原地,直至脚步声消失于巷口,才缓缓摊开左手——掌心赫然一道寸许长的新伤,皮肉翻卷,血珠缓缓渗出。方才扶她下车时,他故意以手背撞上车辕棱角。

他并不怕痛。

他只怕季含漪看见自己完好无损,便以为这世道尚存几分温情可依。

有些伤口,必须流血,才能让她记住——这人间从来无坦途,而他,宁愿以身为刃,为她劈开所有荆棘。

栖梧院内,梧桐叶影婆娑,月光如霜。

沈肆蘸血,在案头宣纸上写下八个字:

**凤栖梧桐,非梧不栖;

含漪若死,沈肆必殉。**

墨未干,血犹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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