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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1章 四弟非喜欢,也不是不行


更新时间:2026年08月13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皇帝看着勤王的神色,一个有野心的亲王,是不敢对沈肆的妻子有任何的妄想的。

若是勤王真有这个意思,从另一方面来说,他依旧好色,且没有野心。

若是他真想要沈夫人,为了让这个弟弟安分,让自己安心,他也不是不能安排。

或许也可以利用季含漪的美色来毁了勤王名声,让清流痛恨勤王,他也可以借机除去这个隐患。

江玄在旁听着这话,眼神微微一顿,心头紧起来。

他最知道自己父王是什么人,什么都没有权利重要。

勤王却连连摆手......

沈文清被父亲一通训斥,只觉喉头腥甜,却硬生生咽了下去。他垂首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早已磨得光滑的云纹,指节泛白。窗外蝉声嘶鸣,热浪裹着尘土扑进厅堂,可他额上却沁出冷汗,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,洇开深色圆点。

他不敢抬头看父亲的脸——那张刻满岁月沟壑与执拗的老脸,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大老太爷端坐主位,膝上盖着一方靛青杭绸薄毯,左手搭在拐杖顶端雕着螭首的金箍上,右手拇指缓慢摩挲着腕间一串沉香佛珠,每一下都似碾在他心尖上。

“齐哥儿……”大老太爷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竹简,“你去把齐哥儿叫来。”

沈文清心头一跳,忙起身应下。齐哥儿是沈文清长子,今年十二岁,生得唇红齿白,眉目间颇有几分沈老首辅年轻时的清峻气度。只是这孩子自小被孙宝琼捧在掌心,性子有些怯懦,读书倒勤勉,却从不擅言辞,连见了祖父都要屏息垂手,大气不敢喘。

不多时,齐哥儿被乳母牵着进来,穿一件月白杭绸直裰,腰间系着银线绣云纹的腰带,发髻用一支素银簪束着,小小年纪已显出几分拘谨。他一进门便跪下行礼,额头几乎贴到地砖:“孙儿给祖父、父亲请安。”

大老太爷没叫起,只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而道:“齐哥儿,你可知你二叔祖如今生死未卜?”

齐哥儿身子微颤,小声答:“听……听乳娘说,二叔祖奉旨巡查江南水患,路上遇匪……至今杳无音信。”

“杳无音信?”大老太爷冷笑一声,“便是死了,也该有尸首抬回来。可你二叔祖的官印、腰牌、随身佩刀,皆未寻回——说明什么?说明他没死,只是被人藏起来了。”

齐哥儿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愕,又飞快垂下,睫毛剧烈颤动。

沈文清脸色骤变:“父亲!这话万不可外传!若被有心人听了去……”

“怕什么?”大老太爷截断他,目光如钉子般扎在齐哥儿脸上,“齐哥儿,你记好了:你二叔祖若真死了,沈家宗祧便要由你承继。你母亲早年就为你请了族中耆老写过‘承祧文书’,只待开祠堂那日,当众焚香禀告列祖列宗——你便是沈家嫡支正统血脉。”

齐哥儿嘴唇发白,手攥着衣角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
“你二婶季氏虽是孀妇,可她膝下无子,按《大胤律·户婚》与沈氏家规,若本支绝嗣,须从近支择贤而立嗣。你三叔远在江陵,多年未归,宗谱上早已除名;你四叔病废于床,子孙孱弱不堪任事;唯有你,是你二叔祖亲侄,血缘最近,年岁正当,品行端正——这才是天命所归。”

沈文清喉结滚动,欲言又止。他当然知道父亲早已暗中操作多年:三年前就请族老重修宗谱,悄悄将齐哥儿名字挪至沈肆名下“养子”栏,又买通江陵府吏,在户籍册上抹去了三房独子“沈珩”的出生记录——那孩子如今不过八岁,早被送到岭南一个偏僻县镇,由沈家旧仆照看,对外只称“病殁”。

可这些事,他从未敢对齐哥儿明言。今日父亲竟当面捅破,分明是铁了心要逼这孩子认命。

齐哥儿忽然抬起脸,眼圈泛红,声音细若游丝:“祖父……若二叔祖回来了呢?”

满室寂静。

大老太爷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,随即缓缓捻动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他盯着齐哥儿,一字一句道:“若他回来——你便仍是他侄儿,孝敬长辈,奉养寡婶,这没什么不好。”

可谁都听得出,这话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
沈文清闭了闭眼,终究没说话。他比谁都清楚,父亲口中的“回来”,不过是句虚话。沈肆若真活着,怎会三年不通音讯?怎会连一封家书都不曾托人捎回?更别说,那日太子亲临衙门,言语间分明透出对沈肆下落的笃定——仿佛早知他尚在人间,只是不便明说。

这念头刚起,他后脊便窜起一股寒意。

——太子与皇后为何如此力保季含漪?仅因她是沈肆之妻?可朝中多少功臣遗孀,谁曾得此殊荣?除非……沈肆未死,且仍在暗处替太子奔走,而季含漪,便是那根牵连内外的线。

他猛然想起半月前,自己派去江陵打探三房动静的心腹,竟在归途中暴毙于驿站——仵作验尸,说是急症猝死,可那人左手小指指甲缝里,嵌着半片金箔,与宫中内侍所用腰牌边缘的鎏金纹样一模一样。

沈文清浑身一僵,指尖冰凉。

大老太爷却仿佛没看见儿子神色异样,只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。齐哥儿,明日开始,你不必再去书院,就在家祠旁的静思斋读书。每日晨昏定省,必到你二婶院中问安——记住,是‘问安’,不是‘拜见’。你是晚辈,更是未来承祧之人,姿态要恭敬,但骨子里不能矮她半分。”

齐哥儿低头应是,被乳母牵着退下。经过门槛时,他脚步顿了顿,回头望了一眼父亲——那眼神里没有孺慕,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。

待人走远,大老太爷才重重哼了一声:“没出息的东西!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,将来怎么担得起沈家门楣?”

沈文清低声道:“父亲,齐哥儿毕竟还小……”

“小?”大老太爷冷笑,“沈肆十五岁便代父草拟奏疏,十八岁入翰林院,二十岁巡按两淮,斩贪官十七人,抄没赃银三十万两——你小时候,可曾在他书房里偷看过他批改的邸报?”

沈文清哑然。

“季含漪能耐不小,可她再能,也不过是个女人。女人撑不起家业,撑不起门风,更撑不起沈家百年清誉。”大老太爷撑着拐杖起身,步履缓慢却坚定,“她今日赢了一局,不过是因为我们轻敌。可家国大事,从来不是一纸字据能定乾坤的。”

他踱至窗边,推开扇棂,烈日灼灼,晒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他眯起眼,望着远处沈府高耸的马头墙,声音低沉如闷雷:“你去备车,我要亲自去一趟白云观。”

沈文清一怔:“父亲要去见……那位?”

大老太爷没回头,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:“当年沈肆能从锦衣卫诏狱活着出来,靠的可不是太子施恩。是白云观那位老真人,替他改了八字命格,又以‘假死’之法瞒过满朝耳目——此事,连你二叔祖自己都不知情。”

沈文清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:“那……那二叔祖他……”

“他以为自己死过一回。”大老太爷转身,眼中精光乍现,“可真正替他‘死’的,是当年替他挡刀的副将。那人尸首被烧得面目全非,腰牌却被我亲手换成了沈肆的——这事,连皇后都不知道。”

沈文清眼前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原来沈肆的“死讯”,竟是自家父亲一手炮制?那季含漪这些年守的,究竟是活人,还是个影子?

大老太爷却已不再看他,只整了整衣袖,缓声道:“你去告诉孙氏,让她把齐哥儿的庚帖准备好。三日后,便是黄道吉日,我要请白云观真人亲自合八字——不是给齐哥儿算姻缘,是为他‘过继’择吉时。”

沈文清喉咙发紧:“父亲,这不合规矩……过继需得本家主母点头,还得……”

“规矩?”大老太爷嘴角扯出一抹讥诮,“季含漪若点头,她早把齐哥儿赶出沈家了。她不点头,那就由不得她——宗祠不开,族谱不修,她便永远只是个‘暂居’沈家的寡妇,连祠堂门槛都迈不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:“你去查清楚,季含漪近来都见了些什么人。尤其注意她每月初九去慈恩寺上香,那日,她总在后殿偏房停留半个时辰。”

沈文清心头一凛:“初九?那是……太后寿辰前一日。”

大老太爷终于露出一丝笑意,极淡,极冷:“太后寿辰,例由皇后率命妇贺寿。可今年,皇后病了。季含漪身为沈家妇,又是沈肆遗孀,理当随驾入宫——你说,她若真去了,会不会见到不该见的人?”

沈文清恍然大悟,背上汗毛倒竖。

——太后寿辰,向来是宫中暗流最汹涌之时。往年太后病重,皇后主理六宫,尚能压制各方。可今年皇后称病不出,东宫势盛,沈家却“断了臂膀”,朝中已有风声,说太后欲扶新帝……难道,季含漪竟成了太后与太子之间,那根悬于一线的弦?

他不敢再想,匆匆告退。

走出垂花门时,正撞见孙宝琼带着两个丫鬟往这边来。她今日穿一身藕荷色暗纹褙子,鬓边簪一支素银蝴蝶钗,见了沈文清,只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
沈文清却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:“你……知道父亲要去白云观?”

孙宝琼抬眸,眸色沉静如古井:“知道。昨夜他叫人收拾了二十年前的旧衣箱,取出那件玄色道袍。我命人浆洗烫平,今早巳时三刻,已送至祠堂西厢。”

沈文清怔住:“你早知道他要……”

“我知道他要做什么,却不插手。”孙宝琼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只是沈家的媳妇,不是他的谋士。若他输了,我陪着他输;若他赢了,我亦不会多得一分荣宠——这便是我的本分。”

她福了福身,转身离去,裙裾拂过青石阶,竟无半分滞涩。

沈文清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,这偌大沈府,竟无一人可信。

与此同时,沈府西跨院,季含漪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。帕子上绣的是一枝并蒂莲,莲瓣粉嫩,莲叶青翠,针脚细密如春蚕吐丝。她指尖染着淡淡的茜草汁液,却并不狼狈,反而衬得十指纤长莹润。

身旁,老嬷嬷低声禀报:“夫人,方才前院来人,说大老太爷要去白云观,还让三太太准备齐哥儿的庚帖。”

季含漪手中针线未停,只淡淡一笑:“白云观?那位老真人,倒是许久没见了。”

嬷嬷犹豫片刻:“夫人……要不要派人盯着?”

“不必。”季含漪剪断线头,将帕子轻轻叠好,放入一只雕花楠木匣中,“他要去见的,从来不是什么真人。而是当年替沈肆‘假死’的那位御医——如今化名玄真,隐于白云观中,专为贵人调理丹药。”

嬷嬷倒吸一口凉气。

季含漪却已起身,走到妆台前,打开一只乌木描金匣子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,虎目圆睁,腹底刻着两个小篆:沈肆。

她指尖抚过虎符冰凉的纹路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他若真去了白云观……那便说明,沈肆还活着的消息,已经漏出去了。”

窗外,一只青鸾掠过屋檐,羽翼划破七月炽烈的阳光,投下一瞬即逝的暗影。

季含漪合上匣盖,转身吩咐:“备轿。我要去慈恩寺。”

嬷嬷迟疑:“夫人,明日就是太后寿辰,您不是答应了皇后娘娘,要随驾入宫么?”

季含漪望着窗外灼灼骄阳,眸光沉静:“正因为要去宫里,才更要今日去慈恩寺——有些话,得提前告诉该听的人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沈肆若还活着,那太子与太后之间,便再无转圜余地。而我……必须在他入宫之前,替他拔掉最后一颗钉子。”

嬷嬷不再多问,垂首应是。

季含漪重新坐下,取过那方绣好的并蒂莲帕子,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光细细端详。莲瓣之上,两朵花蕊位置,各藏着一根极细的银丝,若不凑近细看,绝难察觉——那是沈肆教她的“隐纹绣法”,银丝遇热即显,可映出密信暗码。

她指尖轻轻按在其中一朵花蕊上,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触到了那个在江南烟雨里对她笑的男人。

——他在等她。

而她,从不曾让他失望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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