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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6章 逼不得不反


更新时间:2026年08月16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沈素仪捂着胸口,心里噗噗直跳,想着这莫不是自己的一个机会。

要是能赶在秦家上京定亲前就让南山郡王对自己有意,不是将来就能扬眉吐气了。

那南山郡王虽说只是一个没有实权和封地的郡王,但至少郡王地位是在那里的。

不管怎么说,地位和品貌上,定然是比秦家好了好几倍的。

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。

沈素仪心里头跳的很快,将自己关在屋子里,想着怎样才能见南山郡王一面。

再有,她刚才眼神暗示的那么明显,南山郡王好似看懂了......

沈肆牵着季含漪的手,步履沉稳地走出暗室,方嬷嬷正抱着宜姐儿坐在外间软榻上,小丫头裹在藕荷色绣蝶穿花的襁褓里,小脸粉嫩,睫毛密密地垂着,呼吸均匀,睡得极沉。听见脚步声,方嬷嬷忙起身行礼,却见沈肆已大步上前,俯身凝望。

他目光落在孩子脸上,久久未移。宜姐儿眉眼生得极像季含漪,尤其是那微翘的鼻尖与闭合时略带弧度的唇线,可额角又分明承了沈肆的轮廓——饱满、端正,不似寻常婴孩那般圆钝。她左耳后还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,若不细看,几乎要隐入肤色之中,偏是季含漪日日替她擦拭颈项时才发现的,悄悄告诉过方嬷嬷,说“像一粒未落的胭脂”。

沈肆伸出手,指尖悬停半寸,迟迟未落。不是不敢碰,而是怕惊扰这梦中安稳。他喉结微动,忽而低声道:“她……不怕生么?”

方嬷嬷轻笑:“小小姐最不怕生,谁抱都笑,尤其爱听人哼曲子,一哼就睁眼蹬腿,逗得满屋子人都乐。”

季含漪也走近了些,声音放得极轻:“前两日我给她哼《春江花月夜》的调子,她竟不眨眼,小手攥成拳,抵在嘴边,像在听什么要紧事。”她顿了顿,抬眸看向沈肆,“你从前……哼过曲子么?”

沈肆一怔。他自幼习武、读兵书、随父兄巡边,军帐里只有号角鼓声,家宴上只闻觥筹交错,何曾哼过一句曲子?可眼前是妻子含笑的眼,怀中是酣睡的女儿,窗外蝉鸣如沸,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江南养病,季含漪常坐于廊下弹筝,他倚在门边听,听她指尖拨出的清越之音,听她偶尔哼错一个音,自己便忍不住笑出声来——那时她恼羞成怒,将筝谱砸过来,他接住了,也接住了她一生。

他伸手,终于轻轻覆上宜姐儿的小手。那手软得不可思议,五指蜷着,像初绽的莲苞。他拇指极缓地摩挲她掌心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至心口。宜姐儿眼皮一颤,竟真醒了。她缓缓掀开眼帘,乌黑澄澈的瞳仁映出沈肆的面容,没有哭闹,没有惊惧,只是静静望着,小嘴微微张开,吐出一个无声的泡泡。

沈肆心头蓦地一热,喉头哽住。他竟觉眼眶发热,忙垂眸掩去,再抬眼时,已换作一贯沉静神色,只将女儿的小手拢进掌心,低声问:“她……会认人么?”

“会的。”季含漪声音轻软,却带着笃定,“她认得我的声音,我的气味,甚至我的步子。昨儿我隔了屏风说话,她就扭头找我。”

沈肆颔首,忽而将宜姐儿小心抱起。动作生疏,却极稳。他将孩子托在臂弯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背脊,节奏缓慢而规律,竟似久经练习。季含漪怔住——这姿势,分明是军中哄伤兵入睡的法子,沈肆从前教过她,说“人痛极时,需有支撑,需有节律,需知有人守着”。她从未想过,这铁血的节奏,竟能如此自然地落在婴儿背上。

宜姐儿竟真的眯起眼,小脑袋往沈肆肩窝里蹭了蹭,嘴角无意识地弯起。沈肆低头看着她,目光深沉如古井,再抬眼时,却向季含漪伸出手:“阿漪,牵我。”

季含漪笑了,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厚掌中。他五指收拢,紧紧扣住,仿佛怕一松手,眼前这温存便如朝露散尽。方嬷嬷悄然退至门外,轻轻掩上门扉。

屋内只剩三人。阳光斜斜切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金斑。宜姐儿在沈肆臂弯里渐渐又睡去,小手还攥着他衣襟一角,力道很轻,却固执。

沈肆没有放下孩子,只侧身靠在窗边长榻上,让季含漪依偎在他身侧。他一手抱着女儿,一手揽着妻子肩头,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。季含漪闭着眼,听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与自己脉搏渐渐同频。她忽然道:“尤家那支木簪,长玉戴了。”

沈肆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低沉:“尤以春的手艺,倒没丢他祖父的名头。”

“你认得他祖父?”

“打过交道。老匠人,给先帝做过御用弓弩的机括,手稳,心更稳。”他顿了顿,“尤以春雕那孔雀,羽翎三层叠压,最细处不过发丝半,全凭手腕震颤之功——这功夫,没十年刻刀不离手,练不出来。”

季含漪微微睁眼,仰头看他:“你怎知得这样细?”

沈肆垂眸,目光拂过她眉梢:“我查过尤家三代。尤以春十岁失怙,随母迁居京郊,十三岁入匠籍,十六岁已能独当一面修缮宫中水运仪象台底座榫卯。他不是寻常匠户子弟,是真正把骨头熬进木纹里的人。”他声音渐沉,“长玉嫁过去,不会委屈。”

季含漪心头微暖,又有些酸涩。她知他查尤家,并非为防备,而是为安心。他从不轻易信人,却愿为她信一次,信到抽丝剥茧,信到万无一失。她指尖无意识抚上他袖口——那里一道极淡的旧痕,是去年冬夜她高热不退,他彻夜守在床畔,肘部压在炭盆边沿烫出的印子,早已结痂褪色,却永远留在了布纹里。

“钧哥儿的线索……”她轻声问。

沈肆揽着她的手紧了紧:“有了。在河东。有个老驿卒,当年押送一批流官家眷过雁门关,其中有个三岁幼童,瘦得脱相,却总攥着半块玉珏不肯撒手,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也不肯交出来。那玉珏,是沈家祖传的‘连理珏’,断口呈燕尾形——当年你亲手摔碎的那块。”

季含漪呼吸一滞。那玉珏是她及笄那年,沈肆亲手雕琢,取双燕衔枝意,寓意白首不离。后来她误会他与崔锦君有私,盛怒之下掷于青砖,应声裂作两半。她只拾走一半,另一半,从此杳无踪迹。

“那孩子……还活着?”

“活着。如今十七岁,在雁门关外一家马场帮工,身量极高,左手小指缺了一截——当年为护玉珏,被驿卒剁掉的。”沈肆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钉,“我已派人去接。快则一月,慢则两月,必回京。”

季含漪眼睫颤了颤,没让泪落下来。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,声音闷闷的:“他……恨我么?”

“恨。”沈肆答得干脆,“他记得所有事。记得你摔玉的声音,记得你转身离去的裙角,记得你三年未给他写过一个字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缓缓梳理她后颈微乱的碎发,“可他也记得,你七岁时背他去看庙会,他发烧说胡话,你整夜握着他手,说‘哥哥别怕,漪漪给你赶鬼’。”

季含漪终于落下泪来,滚烫地洇湿他衣料。沈肆没劝,只将她搂得更紧,下巴在她发顶反复摩挲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。宜姐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小手从他衣襟滑落,被他迅速托住,重新裹进襁褓。

“阿漪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“等钧哥儿回来,我们一家四口,去西山别院住些日子。那儿有温泉,你的手足不凉了,我教你骑马。宜姐儿学步,钧哥儿教她认字——他字写得极好,比当年的我强。”

季含漪含泪点头,手指攥紧他衣襟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:“那……崔锦君呢?”

沈肆眸色倏然冷了三分,却未立刻作答。他垂眸看着怀中女儿安详睡颜,良久,才道:“她已递了和离书,半月前出府,去了岭南。沈家给了她二十顷庄田,足够一世无忧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,“她临走前,求我一事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紧。

“她求我,莫将当年她冒认宜姐儿生母之事,告知任何人。”沈肆目光如刃,直直刺入季含漪眼底,“我说,不必求。这事,本就不该存在。”

季含漪怔住。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,可听到这句话,心口仍像被钝刀割开一道细缝,渗出隐秘的疼。原来沈肆从未让她蒙尘——他早将那污名碾得粉碎,连灰都不曾扬起。

“阿肆……”她声音哽咽。

沈肆低头,额头抵住她额头,呼吸相融:“我沈肆此生,只认一个妻,一个女,一个子。其余人,不过是路过烟云。”他指尖抬起她下巴,目光灼灼,“阿漪,你信我么?”

季含漪望着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用力点头,泪水簌簌而下:“信。我信你,如信日升月落,如信春种秋收。”

沈肆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如冰河乍裂,春水初生。他俯身,在她额上印下一吻,极轻,极重。

门外忽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方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,掌柜的说,头面图样已按您吩咐改妥,问是否现在呈进来?”

季含漪忙抬手拭泪,沈肆已将宜姐儿轻轻放回她臂弯,又理了理她鬓边微乱的发丝。他起身,走到博古架旁,指尖在第三层一只青釉瓷瓶底部轻叩三下。咔哒一声轻响,暗室入口无声滑开。
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他回头,目光扫过季含漪怀中熟睡的女儿,又落回她湿润的眉眼,嗓音低沉,“阿漪,等我。”

季含漪抱着宜姐儿,目送他身影没入幽暗阶梯。方嬷嬷端着新沏的荷叶露进来,见夫人眼角犹带湿痕,却唇角微扬,神情安宁,便知方才那片刻,必是极好的。

窗外蝉声如沸,日影西斜。季含漪低头,见宜姐儿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,正望着她,小嘴一咧,咯咯笑出声来,口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水痕。季含漪笑着用帕子替她擦净,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脸颊,心口那点微澜,早已被这鲜活的暖意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
她将宜姐儿举高了些,让她看清窗外漫天霞光。晚风穿堂而过,掀起她鬓边一缕青丝,也拂动案上未干的头面图样——那是一对赤金累丝嵌宝的牡丹头面,花蕊处各嵌一粒南珠,莹润生辉,恰似晨露未晞。图样右下角,有极小的朱砂印记,形如飞燕,正是沈肆私印。

季含漪指尖抚过那朱砂印,唇角笑意渐深。她知道,沈肆从不许诺虚言。他说一家四口西山温泉,便必有温泉;他说教她骑马,便必有骏马;他说钧哥儿归家,便绝不会让他多等一日。

这朱门深深,春闺寂寂,原来并非囚笼,而是他以血肉为墙,以岁月为梁,为她一寸寸筑起的巢。她曾以为安稳是枯井落花,如今才懂,安稳是烈火烹油,是雷霆雨露,是那人立于风暴中心,却始终向她伸来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
宜姐儿在她臂弯里蹬了蹬小腿,咯咯笑声清越如铃。季含漪低头亲了亲女儿柔软的额角,将脸贴在她小小胸膛上,听那蓬勃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与自己胸腔里的声响,渐渐汇成同一道潮汐。

暮色温柔地漫过窗棂,将母女俩的身影染成暖金。季含漪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,清晰而坚定——

这一生,值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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