宙斯小说网 >> 朱门春闺 >> 目录 >> 第832章 果真有刺客

第832章 果真有刺客


更新时间:2026年08月26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沈老太太听了季含漪新说的安排,还算接受。

她点头道:“那就这样。”

“我就留在这里。”

又道:“其实我觉得你真的想多了,哪这么吓人?”

季含漪听了沈老太太的话,只叹息一声不说话。

很快那农妇拿了衣裳来,季含漪让其他妇人先回去,再对拿衣裳的农妇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
那农妇刚开始还不解:“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季含漪抿抿唇,还是说了实话:“只有这样才能躲仇家。”

又看向老妇人的脸:“周围我的暗卫也埋伏着,会护着......

马车刚停稳,庄子外头的山风便裹着松针与野樱的清气扑进帘缝里。季含漪抱着宜姐儿下车时脚下一软,翠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肘弯,却见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唇色泛白,分明是强撑了一整夜。宜姐儿倒是睁着乌溜溜的眼,小手攥着娘亲襟口一枚银杏叶形的暗扣,咿呀一声,把那枚冰凉的银饰捏得更紧了些。

沈老太太被两个婆子搀着下来,腰背挺得笔直,脸上竟无半分倦意,反比昨夜在府中骂沈素仪时更添三分沉静。她抬眼望向庄子后山——云雾半掩处,一道飞瀑自青石崖间垂落,水声隐隐如琴弦轻拨。她忽然道:“这地方,我来过。”

季含漪正欲吩咐人搬药箱,闻言一怔:“祖母来过?”

沈老太太没答,只由婆子扶着往里走,步子极稳,连裙裾都未颤一下。路过一处临溪的六角亭时,她忽然停步,指着亭柱上一道浅浅刻痕:“那是阿珩十七岁那年刻的。”声音平缓,却像一块青石沉入深潭,“他嫌我管他太严,偷跑出来练剑,把剑穗缠在亭柱上,拉断了三根丝线,便用匕首刻下‘珩’字泄愤。”

季含漪心头微震。沈老太爷名讳“沈珩”,府中无人敢提,连族谱上都只书“讳珩”。她嫁入沈家七年,从未听人唤过这名字,更不知他少年时竟有这般顽劣模样。

翠娘抱着宜姐儿跟在后头,忽见小郡主仰起脸,伸出肉乎乎的手指,指向亭顶檐角一只木雕雀鸟——雀喙衔着半片枯叶,叶脉纤毫毕现。宜姐儿咯咯笑起来,小脚蹬着翠娘臂弯,似要挣脱去够那叶子。翠娘刚要踮脚,沈老太太却先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雀喙,枯叶簌然坠入溪中,顺流而去。

“这雀儿,是他亲手雕的。”老太太望着溪水低声道,“雕完第二日,他就去了西北军营。”

季含漪喉头一哽。西北军营——那是沈老太爷真正发迹之处。当年先帝微服私访遇刺,沈珩以校尉之身护驾重伤,自此青云直上。可谁又知,那个日后统帅千军的铁血老将,曾在山野亭中为一只木雀刻下初生的锋芒?

庄子管事引着众人穿过花径,两旁桃李已谢,但新栽的紫藤正攀满竹架,垂落串串淡violet花穗。季含漪瞥见花架下埋着几块残碑,碑文模糊,唯“嘉靖廿三年”几个字尚可辨认。她正欲细看,管事已笑着解释:“夫人莫怪,这是老太爷早年寻来的旧物,说碑上刻的是前朝一位退隐御史的《归田赋》,他觉着字字如刀,便叫人埋在此处,说‘刀锋入土,方得安宁’。”

季含漪脚步顿住。嘉靖廿三年……正是沈老太爷随父入京应试那年。彼时白氏尚未进门,沈肆也未出生,整个沈家还只是江南一个籍籍无名的耕读之家。原来所谓“与世隔绝”,从来不是逃避,而是蓄势。

午膳备在临泉的暖阁里。青砖墁地,窗棂糊着素绢,光线温润如蜜。老太太用膳极慢,每箸必停三息,却将一碗笋干炖老鸭汤喝得见了底。季含漪悄悄观察,见她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月牙形旧疤——那疤痕极淡,若非凑近了瞧,几乎难辨。她心头猛地一跳:这伤痕,竟与沈肆右手腕内侧那道如出一辙!

她记得沈肆曾醉酒失言,说幼时随祖父学射,箭矢擦腕而过,祖父却将他按在温泉池边,任泉水冲刷伤口,只道:“疼是活人的记号,血是死人的碑文。”——原来那温泉,就在这庄子后山?

饭罢,季含漪亲自捧了安神茶来。老太太接盏时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上一串黑檀佛珠。季含漪目光扫过,瞳孔骤然一缩:最末一颗珠子上,竟阴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漪”字,刀锋凌厉,绝非近年所刻。

“祖母……”她声音发紧,“这佛珠?”

老太太摩挲着那颗珠子,良久才道:“你五叔幼时高热惊厥,我跪在佛前七日七夜,求菩萨换他一命。后来他醒了,我就请匠人刻了这串珠子。每一颗,都刻着一个救过他的人的名字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如古井映月,“第一颗,是你五婶;第二颗,是你大哥;第三颗……是你。”

季含漪浑身血液霎时凝住。她自幼失怙,被季家远房叔父收养,十五岁嫁入沈家时,沈老太太待她不过寻常礼数。原来那看似疏离的慈和之下,早埋着这样一道无声的恩典。

窗外忽起一阵风,吹开半扇窗,卷进几片紫藤花瓣。老太太伸手接住一片,花瓣背面竟有墨迹——是蝇头小楷,写的是《诗经·小雅》:“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。”墨色已微晕,却仍清晰可辨。她将花瓣翻转,背面另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漪儿及笄,珩手书。”

季含漪指尖颤抖,几乎握不住茶盏。沈老太爷的字……她曾在祠堂见过他题写的匾额,苍劲如松枝,与这娟秀小楷截然不同。可那“漪”字最后一捺的顿挫,分明与沈肆抄录佛经时的笔意如出一辙——沈肆的字,正是沈老太爷手把手教的。

“祖母,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老太爷他……”

“他没病。”老太太打断她,将花瓣轻轻放在案上,墨迹朝上,“他装的。”

季含漪脑中轰然作响,仿佛有惊雷劈开迷雾。所有断裂的线索刹那贯通:老太爷病危的消息传得太过迅速,连宫中太医都未及诊脉;沈素仪突然被勒令即刻出嫁,唐家聘礼清单里竟有三副特制药匣;沈肆半月前悄然离京,带回的密函封口火漆印,赫然是永州军镇节度使的虎符纹样……

“他是在等一个人。”老太太端起茶盏,氤氲热气后,眼神锐利如刃,“等一个以为他将死,便急着出手的人。”

季含漪倏然想起昨夜临行前,方嬷嬷塞给她的一只青布小包。当时只道是寻常香囊,此刻才觉出异样——包角绣着半朵并蒂莲,针脚细密,却是沈府早已不用的“回针绣”法。她猛然记起,白氏当年正是因精于此绣,才被沈老太爷选为长媳。

“祖母,白氏……”她喉头滚动,“她当年,是不是也来过这里?”

老太太缓缓放下茶盏,盏底与青瓷托发出一声轻响,如裂帛。

“她来过三次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冷得像山涧寒泉,“第一次,是怀着沈长钦来求沈珩放她父亲一条生路;第二次,是带着沈素仪来求沈珩认下这孩子;第三次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飞瀑,“是来烧掉沈珩藏在这里的账本。”

季含漪呼吸一滞。账本?沈家世代清流,何来需烧毁的账本?

“沈家不是靠科举起家的。”老太太忽然道,“是靠盐。”

翠娘端着新沏的茶进来,见两人神色肃然,识趣地退至门边。宜姐儿却不知何时醒了,趴在翠娘肩头,小手朝窗外伸着,嘴里咿咿呀呀,似在追逐那道飞瀑的水光。季含漪心头一动,想起沈肆书房里那幅《沧浪图》——画中渔舟泊于激流,舟上老者垂钓,钓竿却并非指向水面,而是斜斜指向远处山坳。她一直不解其意,此刻再看庄子后山走势,那山坳位置,分明正对着飞瀑源头!

“老太爷他……”季含漪指尖掐进掌心,“在等沈长钦?”

老太太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冰面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:“沈长钦不敢来。他怕见瀑布,更怕见瀑布下的石窟。”

石窟?季含漪蓦地记起方才经过溪畔时,翠娘指着水底青石说:“这石头硬得很,底下像是空的。”当时她只当是闲话,未曾在意。

“石窟里有什么?”她声音绷得极紧。

老太太不答,只起身踱至窗前,望着飞瀑沉吟片刻,忽道:“你可知沈家祖训第三条?”

季含漪一怔。沈家祖训刻在祠堂影壁,她只知前两条:“孝悌为本,诗书继世”,第三条因被香火熏得黝黑,向来无人能辨。

“第三条,”老太太一字一顿,“‘欺天者,沉渊;欺祖者,填壑’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张护卫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,庄外十里坡发现三具尸首,皆穿沈府家丁服饰,腰牌是假的,但……”他递上一方染血的帕子,“帕角绣着沈素仪惯用的并蒂莲。”

季含漪接过帕子,指尖触到血渍下还有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:“永州雨,江陵雾,齐州雪——三处同落。”

她猛地抬头,与老太太四目相对。两人眼中俱是一片雪亮寒光。

沈素仪!她竟在永州、江陵、齐州三地同时散播老太爷病危的假消息!而唐家聘礼中的三副药匣,正是分别送往这三地的“定情信物”——药匣夹层里,必然藏着调兵的鱼符!

“她要逼沈肆现身。”季含漪声音冷如淬冰,“沈肆若在永州,便要赴江陵;若在江陵,便要赶往齐州;若在齐州……”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,“三地皆有沈家暗桩,她是要借刀杀人,让沈肆死在自己人的刀下!”

老太太静静听完,忽然从腕上褪下那串黑檀佛珠,取下刻着“漪”字的那颗,轻轻搁在季含漪掌心。珠子温润,内里却似有暗流涌动。

“这珠子,”老太太道,“原是一对。另一颗,在沈肆手里。”

季含漪浑身一震。沈肆从不离身的那枚羊脂玉佩……她一直以为是沈家传给长孙的信物,原来竟是这佛珠的另一半?

“他走前,”老太太目光如电,“把沈家所有暗桩名录,都刻在了玉佩内壁。”

窗外飞瀑轰然奔泻,水声震耳欲聋。季含漪握紧掌中佛珠,檀香幽微,却压不住血腥气漫上舌尖。她忽然明白,沈老太爷装病,并非要诱敌深入——

而是要借这场假死,剜出沈家血脉里溃烂百年的毒疽。

沈素仪不是弃子,是饵。

唐家不是商贾,是刀。

而她季含漪,抱着宜姐儿千里奔袭至此,亦非避祸,是执刃。

翠娘怀中的宜姐儿忽然咯咯笑起来,小手奋力一扬,将那片写着“维桑与梓”的紫藤花瓣抛向窗外。花瓣乘风而起,飘过飞瀑水雾,不偏不倚,正落在对岸石壁一道隐蔽的缝隙里。

季含漪瞳孔骤缩——那缝隙轮廓,分明是个打开的匣子形状。

石窟入口,竟在瀑布之后。

老太太望着那片消失的花瓣,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百年重担:“阿珩总说,人老了,该学学山里的树,把根扎进石头缝里,才活得久。”

她转身,枯瘦的手按在季含漪肩头,力道沉得惊人:“漪儿,现在,轮到你来扎根了。”

季含漪低头看着掌中佛珠,那小小的“漪”字在光下泛着幽微血色。她缓缓合拢五指,将珠子紧紧攥住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血珠渗出,滴在青砖地上,洇开一朵细小的、倔强的梅。


上一章  |  朱门春闺目录  | 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