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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5章 现在要紧的是我夫人


更新时间:2026年08月27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崔锦君为了沈夫人的事情,昨夜可以说真是一整夜都没睡好,让人快马传递消息回来。

本来一晚的路程,硬是缩短到了快一半。

崔锦君也有些后怕的对沈肆道:“还真是被你说对了,勤王意图不轨,我的侍卫说,要不是沈夫人机敏,现在可能真有些棘手。”

沈肆看着崔锦君:“她是怎么做的。”

崔锦君便道:"听庄子里的护卫说,沈夫人看到信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不对了,就立马安排了下去,将沈老夫人安排在农户那里。"

“她带着你女儿提前......

江知节起身唤了外头守着的贴身长随阿砚进来,声音不高不低:“去请云娘过来,再备一桶热水、两套干净衣裳,要素雅些的,莫用金线绣纹。”阿砚垂首应是,退下时眼角余光扫过软榻上垂泪未干的沈素仪,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压——郡王向来不用府中女使近身伺候,更不许她们入内院主屋,今夜却破例召云娘,还是为一个穿小厮衣裳、鬓发散乱的姑娘。

云娘是南山郡王府的管事娘子,四十出头,面相温厚,手指却常年带着薄茧,是早年跟着老郡王在西北军中做过军医的。她端着铜盆进来时,沈素仪正低头绞着袖角,见云娘进来,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,又觉失礼,忙抬眼欲笑,唇边刚扬起半分,便被云娘递来的热帕子堵住了话头。

“三姑娘受惊了,先擦擦脸,水已备好,奴婢在外头守着,您慢慢洗。”云娘声音平缓如溪水,不疾不徐,却有种不容推拒的稳劲儿。她将帕子搁在沈素仪手边,并未多看她一眼,转身便退至屏风外,连裙裾都未拂动一下。

沈素仪怔了一瞬,方才那点因被男子凝视而生的羞怯竟奇异地淡了几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一道浅浅红痕——是方才被江知节握得太紧留下的,指尖轻轻按了按,竟有些发烫。她咬住下唇,忽然觉得这屋子静得过分,连窗外竹影摇曳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。她抬眼望向江知节,他正斜倚在紫檀木圈椅里,一手支额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,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极齐整,泛着玉色光泽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隽,下颌线绷得极柔,却无半分倦意,反而像一张拉满的弓,蓄势待发。

她心口一跳,慌忙垂眸,却见自己腰间束带松了一截,小厮袍子本就宽大,这一松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雪白手腕,腕骨伶仃,脉络青细如蛛丝。她连忙去拽,指尖却触到袖内一处硬物——是她藏在夹层里的银簪,尖头磨得极利,是她今夜若被拒,便打算刺向自己左臂以证清白的后手。此刻它静静躺着,冷硬如铁,与她滚烫的掌心形成奇异对峙。

她指尖一顿,忽而想起白日里路过西市时,听两个卖胭脂的老妇闲话:“听说沈家老太太昨儿夜里走的?怪事!前日还在慈恩寺后巷买了三斤陈皮梅子,说要给小孙儿开胃呢!”——当时她只当耳旁风,如今想来,那慈恩寺离沈府足有七里,老太太病得连门都出不得,怎会亲去买梅子?更何况……她分明记得,那日送鱼汤去松鹤堂,老太太案头摆着的,是一碟新剥的荔枝,壳还泛着水光,荔枝产自岭南,三日前才由快马加急运抵京师,沈府断无可能早早备下。

她喉头一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屏风外云娘轻声道:“三姑娘,水好了。”

沈素仪深吸一口气,起身时裙摆蹭过软榻边缘,发出窸窣轻响。她绕过屏风,脚步刚迈出去,却听见江知节忽然开口:“沈三姑娘,你既信我,有一事,我想问个明白。”

她顿住,背对着他,脊背绷得笔直。

“你母亲当年在宫中服侍太后,是太后亲点的尚宫女官,按制,尚宫需通晓律令、精于药理、熟记各宫位份与膳食禁忌。你母亲若真如你说的那般被逼无奈,为何偏偏选在太后寿宴那日,在御膳房所呈‘九转玲珑酥’中混入三钱半夏?”

沈素仪浑身一僵,血液似在刹那间凝滞。

半夏?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她只知道母亲被押赴刑场那日,天阴得如同泼墨,母亲穿着褪色的青布裙,发髻散乱,却挺直脊背,一句求饶也未说。行刑前,母亲只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,目光沉静,竟无半分悲戚,倒像……在交付什么。

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哦?”江知节的声音依旧温和,甚至带了点笑意,“可我在大理寺卷宗里查到,当日验尸的太医署副使亲笔所录:‘半夏性燥烈,遇热则化毒,与酥中蜂蜜同煎,三刻即生砒霜之效。’而那盘酥,是太后赐给沈夫人所食。沈夫人当场吐血昏厥,七日后才醒转——可她醒来第一句话,是让丫鬟烧了所有药渣。”

沈素仪指尖猛地一颤,袖中银簪滑落,“叮”一声脆响,砸在青砖地上,清越如磬。

屏风外云娘的脚步声停了。

江知节却没再追问,只道:“你去洗吧。水凉了不好。”

沈素仪几乎是踉跄着跨进浴桶的。热水漫过小腿时,她打了个寒噤,不是冷,是怕。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演一出戏,而台下坐着的,是个早已翻遍戏本、连折子戏里哪个龙套该在哪句唱词后咳嗽都了然于心的行家。

她闭上眼,热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。记忆却异常清晰——那日她偷听到季含漪与心腹婆子在暖阁说话,婆子压着嗓子:“……老太太说,白氏当年那碗汤,里头放的是川乌,不是半夏。川乌熬得久,毒性慢,可若是掺了蜂蜜,再配上荔枝……”季含漪冷笑打断:“够了。谁还记得川乌?人都死了,账自然要算在白氏头上。倒是那丫头……”婆子谄媚接话:“三姑娘最是心软,哄几句就信了,再说,她若嫁去唐家,沈家的脸往哪儿搁?不如……让她攀高枝去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老太太晕厥是假,精神矍铄是真;原来季含漪的恨不是无端,而是怕——怕她活太久,怕她某日翻出旧账,怕她撞破那碗真正夺命的汤里,究竟熬的是川乌,还是半夏。

沈素仪睁开眼,水汽氤氲中,她看见自己浮在水面上的倒影,苍白、脆弱,像一张随时会被揉皱的薄纸。可这张纸背面,是否也藏着别人不敢细看的墨迹?

她伸手掬起一捧水,任它从指缝漏下。水珠坠地,无声无息。

半个时辰后,沈素仪裹着素绢寝衣出来,乌发湿漉漉垂在肩头,衬得脖颈纤细如瓷。云娘已将一套月白色绣竹叶暗纹的衣裙铺在美人榻上,针脚细密,料子柔软,是郡王府内造司专供女眷的上等杭绸。她替沈素仪挽发时,手指在她耳后停顿一瞬——那里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,颜色鲜亮,形状圆润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。

“三姑娘这颗痣,生得巧。”云娘声音平淡,“主贵,也主劫。”

沈素仪心头一凛,抬眼看向镜中,云娘正低头为她插一支素银簪,簪头弯成新月状,毫无雕饰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
江知节已不在原处。她环顾室内,只见案几上多了一方紫檀木匣,匣盖微启,里头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镯,温润生光,镯身内侧,一行蝇头小楷阴刻着:“嘉和十二年春,勤王府旧藏”。

嘉和十二年——那是当今圣上登基前一年。勤王府……是江知节生父、已故勤王的封号。这镯子,是勤王妃陪嫁之物。

沈素仪呼吸一窒。

她尚未回神,江知节已从屏风后踱步而出,玄色常服,腰束玉带,发冠微斜,竟有几分慵懒的俊逸。他手里拎着一盏剔透琉璃灯,灯内烛火跳跃,将他眸底映得幽深难测。

“你瞧这镯子。”他将匣子推至她面前,指尖点了点那行小字,“勤王府的东西,从不轻易示人。我今日拿出来,是想告诉你——你在我眼里,不是寻常攀附的贵女。”

沈素仪喉头滚动,想说话,却只发出一点细弱的气音。

江知节却忽然倾身,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,能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墨香。“可沈三姑娘,我亦非善人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我若为你提亲,便是与整个沈家为敌。沈肆虽远在齐州,可他一封密折,便能让勤王府十年经营付诸东流。你告诉我——你值不值得我赌这一局?”

沈素仪脑中轰然作响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赌,赌南山郡王的怜惜,赌他的权势,赌他那一丝对贵女的新鲜感。可此刻她才明白,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,而执棋者,正冷冷审视着她的分量,掂量着她是否配得上那对价值连城的玉镯,配得上勤王府沉寂十年的锋芒。

她嘴唇颤抖,想哭,想求,想发誓……可所有虚浮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。

窗外忽起一阵风,吹得窗棂轻响。她猛地抬头,正对上江知节的眼睛——那里面没有情欲,没有怜悯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沉着刀锋与火种。

她忽然记起幼时在沈家祠堂见过的一幅祖训图:画中沈氏先祖手持朱笔,笔尖悬于一纸空白婚书之上,墨迹将落未落。族老曾指着那画说:“沈家女儿,婚书可写,朱砂须慎。一笔落下,生死契阔,再无反悔余地。”

原来从始至终,她手中攥着的,从来都不是一纸婚约,而是一把双刃剑。

沈素仪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上那对玉镯。冰凉,坚硬,仿佛握着两段凝固的时光。
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迷蒙已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
“郡王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值不值得,您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
她并未取镯,只是将匣盖轻轻合拢,推回案几中央。动作轻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江知节眸光微闪,终于笑了。那笑不达眼底,却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。

“好。”他颔首,“那你且等着。”

他起身,玄色衣袖掠过案几,烛火随之摇曳,将两人身影拉长,投在墙壁上,一高一矮,一静一动,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剑。

沈素仪目送他离去,直至那抹玄色消失在廊柱尽头。她这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左手——掌心被银簪尖划开一道细痕,血珠渗出,殷红如豆。

她蘸着血,在案几光滑的紫檀木面上,缓缓写下两个字:

“沈肆”。

字迹歪斜,却力透木纹。

窗外,一更鼓响,沉闷如雷。

南山郡王府的夜,才刚刚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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