宙斯小说网 >> 朱门春闺 >> 目录 >> 第843章 去找季含漪

第843章 去找季含漪


更新时间:2026年08月28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沈肆的确很担心季含漪,不亲自去一趟,他的心里始终不安心。

勤王的手段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阴毒,季含漪或许谨慎,或许崔锦君的人现在已经找到了季含漪,但未必就完全没有危险了。

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眼才安心。

皇后不解的看着沈肆:“含漪不是回江陵了么?”

"难道你还要回江陵去?"

沈肆摇头:“阿漪没在江陵,在齐州。”

皇后愕然:“她怎么在齐州?”

沈肆此刻已经来不及多说,只道:“是我安排的。”

“我现在要先走,后面的......

江知节垂眸片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边缘——那玉是先帝所赐,通体温润,却压着三分沉甸甸的寒意。他抬眼时神色已如深潭静水,只余一缕锐光破开暗影:“沈肆若活着,必不在京中。”

勤王脚步一顿,目光如刀劈向儿子:“何以见得?”

“沈肆离京前,曾在大理寺牢狱里亲自审过三十七名涉太后案的内侍与宫女。”江知节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青砖地缝,“其中二十九人死于‘暴病’,六人‘畏罪自尽’,唯二人活下来,被发配岭南充军。儿臣派人查过,那两人押解途中,经由雷州渡口登船——可船行至半途,突遇飓风,全船覆没,尸骨无存。”

勤王瞳孔骤缩:“你早就在查?”

“不。”江知节摇头,袖口微扬,露出腕上一道细长旧疤,“是昨日沈素仪闯进来时,儿臣才想起这桩旧事。她提起沈老太太‘忽然好起来’,又说‘沈府的人都好好的’……这话听着寻常,可沈肆若真死在边关,沈家怎敢提‘都好’二字?除非——他们知道沈肆还活着,且活得好好的。”

窗外忽起一阵风,卷得窗棂哐当轻响。勤王沉默良久,忽而冷笑一声:“沈肆当年为查母妃暴毙之案,硬生生把户部三司账册翻烂了七套,连太医院三年药渣子都验出砒霜残痕。他若活着……这盘棋,怕是早就落子到我们脚下了。”

江知节颔首:“所以儿臣以为,沈肆不在京,却未必不在江南。沈老首辅病重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,可谁亲眼见过?沈府闭门谢客三月,连太医署都只派了两个医正隔日送方,药渣子全由沈家自己焚毁。倒是前日,江陵码头有艘乌篷船卸下三十箱‘陈年老参’,领货的是个哑巴老仆,左耳缺了一角——儿臣查过,那是沈肆幼年坠马时留下的旧伤。”

勤王猛地转身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:“你派人盯上了?”

“已派心腹扮作漕帮小厮混入货栈。”江知节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,上面墨迹未干,“这是今晨刚送来的密报:那三十箱参,箱底夹层里全是雷州行宫的旧图,连地窖暗道、守卫轮值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更蹊跷的是,每张图右下角都盖着一枚朱砂印——不是沈家印,是先帝当年赐给东宫詹事府的‘稽古阁’印。”

勤王一把抓过素笺,指腹狠狠擦过那枚朱印,声音嘶哑:“稽古阁……那是太子书房,也是当年母妃抄录《女诫》的地方。”

“正是。”江知节声音沉下去,“沈肆若活着,必是借着查太后旧案之名,暗中重理先帝朝积案。而稽古阁印,只有太子能调用——可如今太子被圈禁在毓庆宫,连笔墨纸砚都要内务府登记。这印……是假的?还是有人替他盖的?”

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勤王盯着那抹朱红,忽然伸手掐灭烛火。黑暗里,他嗓音像钝刀刮过青石:“你说沈家要皇帝死。”

“是。”江知节在暗中直起身,“可皇帝死了,谁坐龙椅?太子年幼,膝下无子,宗室里最尊贵的便是父王您。沈老首辅若真病危,沈肆若真在外,那沈家此刻最需的,不是新君,而是能镇住北境三十万铁骑、能压服西陲八部藩王的摄政王。”

勤王喉结滚动:“他们想捧我上位,再借我之手除掉皇帝?”

“不。”江知节轻轻一笑,竟带三分凉意,“是借父王之手,把整个朝堂血洗一遍。皇帝一死,勤王府便是众矢之的;待父王被群臣围攻、被禁军围困之时,沈肆率京营精锐‘奉旨平乱’,一举擒获弑君逆贼——那时,沈家才是真正的擎天柱石。”

窗外风声愈急,似有千军万马踏过檐角。勤王静立良久,忽然问:“沈素仪呢?”

“她只是枚弃子。”江知节声音冷下来,“沈老太太昨夜走前训斥她,说她是白眼狼,又让她‘自求多福’……这不是嫌弃,是断绝。沈家早已料到她会来寻我,甚至可能推了她一把——让她亲眼看见南山郡王府的富贵,让她生出攀附之心。一个被家族放逐的庶女,若真成了勤王府的儿媳,沈家便有了随时刺向我们的软肋。”

勤王冷笑:“好啊,沈肆连女人的泪都算进了棋局。”

“可父王,”江知节忽而压低声音,“沈素仪未必是弃子。”

勤王一怔。

“她今日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无意中补全了沈家的漏洞。”江知节缓步踱至窗边,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入,吹得他袍角猎猎,“她说沈老太太晕厥后两日就中气十足;说季含漪近来不提沈肆;说沈府上下‘都好好的’——这些话若单独听,是闺中小女儿的怨怼。可串起来看……沈老太太是装病,季含漪在等消息,而沈府所有人,都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
“什么时机?”

“等父王您,亲口说出‘勤王监国’四字的时机。”江知节转过身,黑暗中眸光灼灼,“沈家要的不是弑君之名,是要父王您主动背上这口黑锅。只要您在朝堂上提出‘请陛下养病,由亲王监国’,沈肆的人立刻会在宫中‘搜出’太后遗诏——诏书上写着,先帝早知太后毒害母妃,命勤王代行天罚。而您监国之后,所有弹劾您的折子,都会在三日内变成‘通敌卖国’的铁证。”

勤王额头青筋暴起:“他们算准了我会按捺不住!”

“不。”江知节摇头,“他们算准了您不会按捺不住——因为您太想赢了。越是想赢的人,越容易踩进别人铺好的红毯里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所以儿臣以为,现在最该做的,不是退,而是往前再走一步。”

“怎么走?”

“明日,父王亲自去沈府吊唁。”江知节唇角微扬,“就说我因沈三姑娘失仪之事,愧对沈家,特来赔罪。沈府若闭门,您便当街焚香三炷,哭诉‘沈老首辅为国操劳致疾,本王未能及时探望,实乃大过’。”

勤王眯起眼:“你这是逼他们露馅?”

“不,是逼他们认输。”江知节眼中寒光凛冽,“若沈肆真死了,沈老首辅真病危,沈家不敢拒您于门外——您是皇叔,是唯一能震住朝野的宗室。他们若拒,便是不敬;若迎,您便能在灵堂上,亲手掀开沈老首辅的棺盖。”

勤王呼吸一滞:“你疯了?”

“若棺中无人呢?”江知节声音轻得像一片雪,“若棺木底下垫着三寸厚的松香,烧出来的烟味能盖住尸体腐臭呢?若沈老首辅根本没死,只是躺在隔壁暖阁里,隔着一道屏风听我们说话呢?”

风声骤停。屋内死寂如坟。

勤王缓缓抬起手,指向门外:“传令,备礼。明早辰时三刻,本王亲赴沈府。”

江知节却未应声,只静静看着父亲。烛火重燃,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:“父王,还有一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沈素仪还在屋里沐浴。”他声音忽然温软下来,仿佛刚才那个剖开人心的谋士从未存在,“儿臣答应过她,今日不送她回去。”

勤王目光扫过儿子袖口那道旧疤,忽然嗤笑:“你倒怜香惜玉。”

“不。”江知节垂眸,指尖抚过玉珏上细微裂纹,“儿臣是在想,若沈肆真活着,他为何容许沈素仪逃出沈府?为何任由她穿男子衣裳奔向南山郡王府?”

勤王笑意凝住。

“沈素仪生得极美,性子却绵软如絮。”江知节抬眼,烛光在他瞳仁里跳动,“可沈家教养的女儿,再软弱,也不会连换衣裳都不敢让人伺候。她方才沐浴时,儿臣让柳娘子送去衣裳——柳娘子说,沈三姑娘抖得厉害,连系腰带的手都在发颤。”

勤王皱眉:“怕什么?”

“怕衣裳里藏了东西。”江知节声音极轻,“柳娘子拆开衬里,发现缝着两张薄纸。一张是沈府祠堂布局图,一张是……毓庆宫西侧角门的铜钥拓片。”

屋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
勤王霍然起身:“毓庆宫?”

“太子被囚之地。”江知节将两张纸展开,烛光下墨迹幽蓝,“沈肆若活着,要的不只是皇帝死。他要太子活着——活着登基,再活着‘暴毙’。而毓庆宫角门,是唯一不经过内务府查验、能直通东宫偏殿的密道。”

勤王盯着那枚铜钥拓片,手指缓缓收紧:“沈素仪知道吗?”

“她不知道。”江知节合拢纸页,声音冷如玄冰,“她只知道,五婶让她绣一幅《百子图》,说要挂在新房里。她绣了三个月,最后一针,扎在图中太子冠冕上。”

窗外,更鼓敲过三声。

江知节忽然问:“父王,您还记得沈肆的字么?”

勤王一怔。

“是‘慎之’。”江知节望着跳跃的烛火,一字一句,“慎之,慎之——他连名字都在提醒世人:莫轻信,莫妄动,莫贪眼前利。可咱们父子……偏偏最贪这个‘利’字。”

烛火倏地熄灭。

黑暗里,勤王的声音沙哑如砾:“明日吊唁,你随我去。”

“是。”江知节躬身,“儿臣已让工匠连夜赶制了一副金丝楠木棺椁——比沈府现用的那副,宽三寸,长五寸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若棺中真无人,”江知节轻笑一声,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,“总得给沈老首辅……腾点地方出来。”

风再起时,檐角铜铃发出清越长鸣,似悲似喜,似哀似讽。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: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
那声音飘进窗隙,缠绕着未散的松香余味,在勤王与江知节之间,无声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
上一章  |  朱门春闺目录  | 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