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这话说的是真话。
毒虫那点疼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忍受的疼，但对季含漪却不一样了。
季含漪忍疼显然不行，夜里翻来覆去，只有将整个身体埋在他的怀里才能好好睡一会。
他要早点走是因为不想季含漪身上再这样难受，村里的土方子是有用的，但效果缓慢。
两人一起走到村口的马车旁，季含漪看见了一个熟人，尤以春。
季含漪没想到尤以春会在这里，尤以春也显然看到了季含漪，连忙过来问候。
季含漪点点头，没有多说的先上了马车。
马车内很宽敞，垫子也很柔软，坐在上头软绵绵的。
季含漪将宜姐儿放在上头，自己靠在软枕上，也不由的舒服的轻叹一声。
沈肆笑了下，坐在季含漪的身边。
季含漪这才问沈肆：“那个尤副使，就是四姑娘长玉的未婚夫婿，怎么也在这里。”
沈肆道："这回我来找你，要找几个身手好的侍卫，让手下去兵马司叫人，他自告奋勇要来的。"
说着沈肆给予肯定：“身手的确不错，也很灵活，射箭也很准确，等后面回京，我可能会重用他。”
季含漪没有多问，只是问起了京城的形势到底是怎么样的。
沈肆慵懒的缓缓靠着，又闭上眼睛，搂着季含漪在怀里，淡淡的开口与季含漪简单讲了一遍。
季含漪在听到太子中箭，勤王还带着残余势力逃脱，再勾结明州副总兵造反的时候，心里头也是听得心惊胆战的。
明州之前是白氏的兄长做总兵，然后因为白氏父亲的事情，后面就就降职了，但还是留在了明州。
这回勤王居然暗中找到了白氏的兄长白连云，白连云因为一直在明州做总兵，所以有不少忠心的手下，居然杀了总兵，带兵跟着勤王一起反。
季含漪捂着胸口道：“白家一家老小还在京城的，白连云难道都不怕么？”
沈肆淡淡开口：“白连云从总兵到副将，不亚于从天上跌落地下，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，但他这么做，必死无疑。”
季含漪又问：“那白家呢？”
沈肆道：“白家已经全家几十口人都被关入大牢，若是白连云不投降，不归顺，十日后男丁西市全家处斩。”
“如今还剩下八日了。”
季含漪有些不可置信：“不管怎么说，他的父母家人，还有他的孩子，都是一条条人命，他竟然能够全都不顾，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了。”
沈肆叹息：“自古成大事的人，都不会纠结于血脉亲情，儿女情长，孩子没了可以再有，妻子没了可以再娶，母亲没了供奉一块长生牌，便当作弥补。”
“有些人就是如此，权力的诱惑，比你想象中的更大。”
“特别是曾经拥有过的。”
季含漪问：“那他真的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家人去死？”
沈肆微微睁开眼睛，侧头对上季含漪的视线：“现在勤王已经带着白连云的人往南边打去了，他们并不着急攻京，因为人少不好攻，他们走这条路就不会回头了。”
说着沈肆一顿：“再有，太子危在旦夕，小皇孙年幼，朝局不稳，对他来说，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季含漪有点紧张：“他们万一……”
沈肆知道季含漪要说什么，打断道："阿漪，没有万一。"
“我早算到勤王会怎么做，他们接下来要去幽州，幽州兵力强盛，且兵器充足，若是攻破幽州，便是最大的助力和胜算。”
“但幽州也早就等着他们了，你不用忧心这些。”
季含漪看沈肆说的笃定，幽幽眼神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是一如往常睿智沉稳，季含漪便放心了。
她又想起问太子的情况：“太子还没有醒来么？”
沈肆只有在听到太子的时候，眼神才微微一垂，低声道：“太子的情况。
“不好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，已经足够说明太子那头的情况凶险。
能让沈肆说不好的，那便是真的不好了。
季含漪又小声问：“太子会醒来么……”
沈肆沉吟片刻：“皇后娘娘来的信里，太子中的毒太厉害，命应该是能暂时保住，但能活多久说不定。”
“醒来后身体必然是会元气大伤的。”
季含漪喃喃道：“若是不知道勤王的事情，光是看他样子，看起来也像是端方君子，没想到做的事情竟然这样毒辣狠毒。”
“那毒究竟是什么毒，竟然能这样厉害。”
沈肆低声道：“皇位之争必然是惨烈的，勤王要保证太子必死，所以必然要选最毒的毒，才能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“太子死了，小皇孙登基，小皇孙不过才三岁，怎么安稳朝局，到时候必然有多方异动的。”
“太子若是真的死了，必然不是好事。”
“现在对外都说太子已经好起来了，不然容易动荡。”
季含漪又问沈肆：“那我们现在回京么？”
沈肆摇头：“不用。”
季含漪道：“现在这个局势不明朗，夫君真的不回去？”
沈肆就道：“我心里有打算，一来，虽说我给你说的凶险，但确实远没那么糟糕。”
“勤王虽说善战，但幽州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，我会让他很快打进幽州城，等他进城便瓮中捉鳖，让他死在幽州。”
“二来我父亲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，会重新入内阁，我父亲出面比我要好，我先陪你在郊外养身子。”
“郊外远离尘嚣，也没有府里那些杂乱的事情，我们其实很少这样在一起过，如今也正好是机会。”
“我若是回京，官复原职，必然要事务忙碌起来，你回府，府里大小事情你也不可能真的全然不管。”
“再有，我也不是全不管京城内的事情，每日有信送来，除非真要我亲自去一趟，其实没必要留在京城。”
"等朝局稳定了，我们再回去也行。"
季含漪其实最担心的就是朝局不稳，她趴在沈肆怀里问：“真的会稳么？”
“一定会么？”
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，用最肯定的声音回答她：“一定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