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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3章 好好过往后的日子


更新时间:2026年09月12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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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含漪还是与沈老太太说了,只是没说的多凶险,也只是几句话就盖了过去。

沈老太太还是红了眼睛,沙哑道:“阿肆受了好些苦。”

季含漪不语。

沈老太太又问:“我听说,这回是沈素仪对勤王泄露了消息是不是?”

季含漪这才点头道:“的确是的,不然勤王不会来让人抓我。”

沈老太太这才哽咽道: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害了你。”

说实话,完全不怪老太太定然不可能的。

季含漪曾经提醒过老太太很多次,可惜老太太从来没有意识到沈素仪......

夕阳熔金,将院中青砖染成一片温润的赭色,葡萄架上垂下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几串熟透的紫葡萄坠得枝条微弯,汁水饱满得仿佛一碰就要迸裂。季含漪被沈肆牵着,步子不快不慢,指尖被他掌心稳稳裹着,暖意顺着指腹一路漫上来,熨帖得人骨头缝都松软。她偏头看他,见他侧脸线条比平日柔和许多,下颌收着,眉梢微微扬起一点弧度,竟真有几分难得的闲适。

兔笼就搁在东角花台边,底下垫着新换的干草,蓬松厚实。小黑果然蹲在最上层木栏上,通体乌黑油亮,耳朵尖儿还沾着点草屑,一双红眼睛警觉地转着,见人靠近,后腿一蹬便从高处跳下来,不往季含漪脚边凑,反倒绕到沈肆拐杖旁,仰头嗅了嗅,又用鼻子顶了顶拐杖底端那截磨得发亮的紫檀木。

季含漪噗嗤笑出声:“瞧,它认得你呢!”

沈肆垂眸看着那只兔子,眼神沉静,却并不嫌恶。他左手拄拐,右手竟缓缓抬了起来,试探着悬在小黑头顶三寸处——没落下去,只虚虚停着。小黑歪头打量他片刻,忽然伸出粉红的小舌头,飞快舔了舔他指尖。沈肆呼吸微顿,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,喉结滑动,竟没缩手。

“它不咬你。”季含漪声音里带着笑意,也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,“它只咬别人。”

沈肆终于落下手,指腹轻轻拂过小黑脊背,动作生涩却极尽克制,像怕惊扰什么易碎之物。小黑竟没躲,反而抖了抖耳朵,原地转了个圈,又蹲坐回去,尾巴尖儿翘着,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。

季含漪蹲下身,从袖袋里掏出一小把嫩苜蓿,是今早让林侍卫特意去山坳溪边割的,叶尖还凝着露珠。她刚摊开掌心,七八只小兔子便窸窸窣窣从草堆里钻出来,毛茸茸挤作一团,争先恐后往她手心拱。小黑却不动,只眼巴巴盯着沈肆——准确地说,是盯着他垂在身侧的左手。沈肆顿了顿,竟真将左手也伸了过来,摊开掌心。小黑立刻颠颠跑过去,一口叼住他食指上一枚素银扳指——那是他惯常戴的,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脂。

“哎哟!”季含漪慌忙去拦,“别让它啃坏了!这可是你祖父传下来的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小黑已松了口,吐出扳指,又用鼻尖推着它往沈肆掌心滚了两圈,仿佛献宝。沈肆低头看着那枚沾了兔涎、却依旧清光流转的银扳指,忽然低低笑了声。不是以往那种礼节性的、稍纵即逝的浅笑,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,带点沙哑,又沉甸甸的。季含漪怔住,这笑声她极少听见,像冰封河面乍然裂开一道细纹,底下是久蓄不泄的暖流。

“它要我收下。”沈肆说,声音很轻,却清晰落进季含漪耳中。

季含漪心头一热,眼眶微微发酸。她想起去年冬夜,沈肆也是这样,在她因噩梦惊醒、浑身冷汗时,默不作声地解下腰间这块银扳指,塞进她汗湿的手里。那时他说:“握紧它,就当我在。”她攥着冰冷的银子,在黑暗里渐渐平静下来,仿佛真有他站在身侧,以沉默为盾,替她挡去所有阴寒。

此刻夕阳正斜斜切过沈肆半边肩膀,将他轮廓镀上一层薄金。季含漪望着他,忽然觉得那些妇人口中的“板着脸”、“吓人”,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错觉。沈肆的冷,并非拒人千里,而是将所有温度都敛得极深、极密,只肯为一人徐徐剖开。她曾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庇护者,如今才明白,原来她亦是他倾注所有暖意、不容丝毫亵渎的圣域。

“夫君,”她仰起脸,声音清亮,“明日我教您绣护膝吧?”

沈肆正欲收回手,闻言动作一顿,眉峰微不可察地挑起:“我?”

“嗯。”季含漪点头,将那枚湿漉漉的扳指仔细擦净,放回他手中,“您总说我绣得慢,可您若肯学,咱们俩一起,说不定明日就能完工。”她顿了顿,狡黠一笑,“再说了,您总不能一辈子拄拐。等伤好了,膝盖还得受力,这护膝,您得自己学会怎么戴、怎么护着它,才最稳妥。”

沈肆静静看着她,晚霞映在他瞳仁里,碎金浮动。他没应,只将那枚扳指重新套回指根,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银面,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声的契约。良久,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笃定: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坐在花台边沿,暮色温柔地漫上来,将身影融作一处。季含漪靠着沈肆臂膀,絮絮说着今日听来的村中趣事:李家媳妇生了对双胞胎,满月酒摆了十八桌;王老汉家的母猪一窝下了十三崽,活了十二只,最小那只瘦得像只老鼠,却被他用酒糟糊着喂大;还有隔壁山头那座荒废多年的观音庙,夜里常有蓝莹莹的火光飘出来,老人们说那是香火断了,菩萨显灵引路……

沈肆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句:“蓝火?可曾有人近前看过?”季含漪摇头,他便不再多言,只是将拐杖横在膝上,一手轻轻搭在季含漪手背上,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手背细软的绒毛,节奏安稳,像在安抚一只倦极的小兽。

暮色渐浓,檐角灯笼次第亮起,昏黄光晕晕染开来。忽听院门处传来几声短促叩击,接着是林侍卫压低的声音:“爷,京城急信,八百里加急,刚到。”

沈肆搭在季含漪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季含漪立刻坐直身子,知道这“八百里加急”四个字分量几何——寻常事务绝不敢僭越此例。她没说话,只轻轻拍了拍沈肆的手背,起身道:“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,您先忙。”

沈肆却伸手将她手腕轻轻一扣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挽留。他抬头望向林侍卫的方向,声音平稳无波:“拿进来。”

林侍卫应声而入,递上一封火漆严封的素笺。沈肆接过,并未立即拆阅,而是先将信封翻转,目光沉沉扫过背面那枚熟悉的朱砂印——并非兵部或吏部印记,而是内廷司专用的云鹤衔芝图样。季含漪心口猛地一跳,内廷司……那是直接听命于天子、专司宫闱秘事与宗室暗查的鹰隼。她下意识看向沈肆,见他神色依旧沉静,唯有握着信封的指节,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
沈肆终于拆开封漆,抽出信纸。季含漪站在他身侧,只瞥见墨迹淋漓的几行字,其中一行赫然写着:“……奉旨查抄靖安伯府,罪证确凿,阖府上下三十八口,押赴大理寺诏狱待勘……”

靖安伯府!

季含漪脑中轰然一声,几乎站立不稳。靖安伯,正是她嫡亲姑母的婆家!那位姑母,当年因执意下嫁寒门学子,被季家除名,从此杳无音信。可三年前,正是这位被家族弃如敝履的姑母,托人辗转送来一方旧帕子——上面绣着季家祖传的并蒂莲纹,还有一句血书:“漪儿,勿忘青梧巷七号。”

青梧巷七号,是季含漪幼时被父亲秘密送走、藏匿养病的旧宅!那方帕子,是她确认自己身世、找到生母遗物的关键凭证!她一直以为姑母早已远走他乡,却不知她竟一直暗中关注着自己,甚至不惜以身犯险,留下这救命的线索!

沈肆目光如电,迅速掠过全文,末了,他指尖在“青梧巷七号”四字上轻轻一点,抬眼看向季含漪,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:“你姑母,没死。”

季含漪喉头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,只用力点头,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烫得脸颊生疼。她以为早已尘封的往事,以为早已湮灭的亲人,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,骤然撞开记忆的闸门。

沈肆没再多言,只将那封信仔细折好,重新封入信封,然后伸手,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滚烫的泪。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,指腹的薄茧刮过她细腻的肌肤,带来一阵细微的、令人战栗的痒意。

“哭出来,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没关系。”

季含漪伏在他肩头,肩膀微微耸动,压抑已久的委屈、惊惧、失而复得的狂喜,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,浸透他肩头素净的月白锦缎。沈肆一动不动,任她依靠,左手稳稳扶着她的后背,右手依旧握着那枚沾了兔涎的银扳指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银面,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声的承诺。

许久,季含漪才渐渐止住抽泣,抬起头,眼尾绯红,睫毛湿漉漉挂着泪珠,像只被雨水打蔫的蝶。沈肆抬手,用袖角替她仔细擦净残留的泪痕,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。

“夫君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“姑母她……”

“她活着。”沈肆截断她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且她托付给你的东西,比性命更重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如深潭,“靖安伯府的事,我会查。你姑母的安危,我亲自保。”
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虚浮承诺。只有这短短两句话,却比千钧重担更让她心安。季含漪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脸埋进他颈窝,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雪松与药香混合的气息,仿佛汲取力量。再抬眼时,泪光虽未全消,眸子里却已燃起一簇幽微却坚韧的火苗。

“那青梧巷七号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却异常清晰,“夫君,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
沈肆凝视着她的眼睛,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水光,直抵她灵魂深处。他缓缓颔首,声音低沉如磐石:“好。”

暮色彻底吞没了庭院,唯有檐下灯笼晕开一小片暖光,温柔地笼罩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。远处,小黑不知何时又溜达过来,蹲坐在他们脚边,仰着小脑袋,红宝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季含漪,又看看沈肆,最后,竟伸出粉嫩的小舌头,轻轻舔了舔季含漪沾着泪痕的手背。

季含漪破涕为笑,低头点了点小黑的额头:“傻兔子,你也知道心疼人?”

沈肆唇角微扬,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松弛的笑意。他抬起手,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,也遮住了那枚重新归位的银扳指——那上面,仿佛还残留着一只小兔子湿润的、微弱却执拗的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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