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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9章 你要是嫌弃,我今夜就离开


更新时间:2026年09月14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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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程兰茹抱着小殿下往她坤宁宫去。

到了坤宁宫后,程兰茹就叫殿内的所有下人退下去。

接着就在小殿下的面前落泪下来。

程兰茹哽咽道:“煜儿,你今日瞧见了么?”

“母后在你皇祖母那里,还比不得外人要紧。”

“你皇祖母不喜母后,你父皇也不喜欢母后,母后母家的人也都被他们害死了,往后你长大了,一定要为母后撑腰啊。”

小殿下坐在母后怀里,其实也听不懂这些。

但他经常看到母后在他面前哭,也絮絮叨叨的说很多话。

每......

夕阳熔金,将庭院里新砌的青砖染成暖橘色,花台上的兔笼子被余晖镀了一层薄金边。小兔子们挤在笼中打盹,绒毛蓬松如初春柳絮,唯有那只通体漆黑的小家伙蹲在笼角,耳朵警觉地竖着,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一转,竟真与沈肆平日凝神时那股沉静又不容侵扰的劲儿如出一辙。

季含漪刚掀开笼门,小黑便倏地窜出来,没扑向草料,反倒直直往她裙摆下钻。她笑出声,蹲下身去捞,指尖刚触到那团温热绒毛,袖口却被轻轻一拽——沈肆已无声立在她身侧,拐杖轻点青砖,发出笃、笃两声,不疾不徐,却像叩在人心上。

“它认得你。”沈肆低声道,目光落在小黑拱进季含漪掌心的脑袋上,“旁人伸手,它龇牙。”

季含漪把小黑托在掌心,仰头看他:“你试试?”

沈肆未答,只缓缓俯身,左手仍拄着拐杖,右手却极稳地伸了过去。小黑鼻尖翕动,黑眼珠定定望着他,半晌,竟伸出粉红舌尖,极轻地舔了舔他指腹。季含漪屏住呼吸,忽见沈肆眼尾微弯,那点笑意极淡,却如冰裂春水,漾开一痕清冽暖意。

“它不咬你。”她喃喃。

“它知你是谁的人。”沈肆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连畜生都懂认主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跳,耳根微热,低头用指尖拨弄小黑的耳朵,不敢接这话。晚风拂过,带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沈肆却忽然抬手,替她掖至耳后。指节擦过耳廓,微凉,却烫得她指尖一蜷。小黑趁机从她掌心跃下,蹦跳着奔向笼边另一只灰兔,毫不客气地撞开对方,霸占了整束嫩草。

“凶得很。”季含漪笑叹。

“嗯。”沈肆应着,目光却未从小黑身上移开,良久,才道:“我小时候,也总被说凶。”

季含漪一怔,抬眼看他。沈肆正垂眸,夕照勾勒出他下颌清峻线条,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眸里,此刻却浮起一点极淡的、近乎遥远的涟漪。

“七岁那年,府里老马夫病重,马厩失火,烧死了三匹刚驯好的西域名驹。”他声音平静,仿佛在说旁人的事,“父亲当着阖府下人抽我三十鞭,因我巡厩时擅离岗位,去救一只卡在枯井里的野猫。”

季含漪呼吸滞住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
“我跪在火场边,背上血浸透衣衫,那只猫缩在我怀里发抖,爪子勾着我破烂的袖子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后来父亲问,值不值得。我说,值。——它眼睛是绿的,像你书房里那块青玉镇纸。”

季含漪眼眶骤然发热。她从未听他提过幼时事,更不知那场大火与一只猫的牵连。原来他并非天生冷硬如铁,只是早早就学会把滚烫的软肋,藏进最深的冻土之下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微哑,“你才总在夜里醒着?”

沈肆眸光一闪,似有惊愕掠过。他未曾想她竟能凭此推断——这些年,每逢雷雨交加或烛火噼啪作响,他必会惊醒,指尖本能探向枕下短匕,直到确认身侧之人温热呼吸均匀,才肯重新阖目。这隐秘习惯,他以为无人知晓。

季含漪却已踮起脚,额头轻轻抵住他下颌,声音轻如耳语:“你守着我,我也守着你。不是因你身份,不是因你权势,就因你是沈肆,是我夫君。”

晚风忽紧,卷起满庭落花。沈肆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,力道大得令她微微一颤。他下颌抵着她发顶,气息微沉:“含漪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日……你同张娘子说,若嫁大官也不为过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无半分质问,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,“可曾想过,若我不在此处,你愿嫁何人?”

季含漪愣住,随即失笑,仰头直视他眼睛:“沈肆,你何时也学得这般小气了?”
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他坚持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后颈细腻肌肤,“一句实话。”

季含漪忽然敛了笑意,静静望进他眼底深处。那里没有试探,没有逼迫,只有一片坦荡的、近乎孤勇的坦白。她忽然想起新婚夜,他掀开盖头时眼中那抹克制的亮光;想起她初入朱门,惶然无措时,他递来那盏亲手温的杏仁露;想起她因旧事噩梦惊醒,他彻夜不眠,只将她拢在怀中,一下一下抚着她背脊,直到天光微明……

“我季含漪此生,只嫁一人。”她一字一顿,清晰如凿,“那人瘸了腿,板着脸,心口有疤,眼里有雪,可他替我挡过刀,为我熬过药,陪我数过星星,也守过长夜。这样的人,旁人求都求不来,我怎会另择他人?”

沈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松开她,单膝缓缓落下——纵有拐杖支撑,那动作依旧牵扯着未愈的旧伤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季含漪慌忙去扶,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。

“含漪。”他仰头看她,夕阳正落在他瞳孔中央,燃起一小簇灼灼金焰,“我沈肆此生,亦只娶一人。她不惧我冷面,不嫌我伤残,敢骂我小气,也肯为我养一窝兔子。这样的人……”他声音微哽,却更沉稳,“我用命护着,还不够么?”

季含漪泪珠终于砸落,正正跌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指尖一颤。她用力点头,反手攥紧他手腕,指尖深深陷进他腕骨:“够!够得不能再够!”

话音未落,忽听院门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两人俱是一僵,循声望去——老管家崔锦君竟不知何时立在影壁之后,手中捧着个青布包,脸上堆满欲言又止的尴尬: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去厨房催晚膳……”

沈肆神色霎时恢复如常,只松开季含漪手腕,从容起身,仿佛方才跪地之人并非自己。他接过崔锦君手中布包,指尖触到里面硬物轮廓,眉梢微扬:“这是?”

“庄子东头李猎户今晨打了只山鸡,说……说夫人前日夸他腌的酱菜脆生,特意送来的。”崔锦君赔笑,目光飞快扫过季含漪微红的眼角,又迅速垂下,“还……还捎来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季含漪擦了擦眼角,强作镇定。

崔锦君清了清嗓子,学着李猎户粗嘎嗓音:“夫人莫怪,昨儿俺家婆娘嘴快,说您男人‘冷脸瘸腿配不上’……今早她摔进菜窖,磕掉俩门牙,俺寻思着,兴许是冲撞了贵人,特来赔罪!”

季含漪噗嗤笑出声,沈肆却面色不变,只将青布包递给崔锦君:“告诉李猎户,山鸡留着,门牙的事……不必再提。”

崔锦君躬身退下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季含漪犹在笑,忽觉指尖一凉——沈肆不知何时解下腕上那串紫檀木珠,郑重搁进她掌心。珠子温润沉厚,每一颗都雕着极细的云纹,内里暗嵌一粒金丝,在夕阳下隐隐流动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迟疑。

“先祖所遗。”沈肆声音低沉,“传男不传女。但今日起,它归你管。”

季含漪心头巨震,几乎握不住那串珠子。朱门规矩森严,男子贴身之物从不轻易示人,更遑论传世信物!她抬眸,撞进沈肆眼中——那里没有施舍,没有妥协,只有一种磐石般的郑重与交付。

晚膳摆在花台旁的藤架下。山鸡炖得酥烂,汤色金黄,衬着新摘的嫩笋与碧绿青菜,香气氤氲。沈肆破例多饮了半盏梅子酒,脸颊泛起浅淡绯色。季含漪剥好一只虾,刚要放进他碗里,忽见他左手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右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形如新月,隐在衣袖褶皱间。

她指尖一顿,轻轻覆上去。

沈肆动作微滞,抬眼看她。

“这里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“也是为护谁留下的?”

沈肆眸光幽深,片刻,竟微微颔首:“嗯。护一个……总爱往火坑里跳的傻姑娘。”

季含漪心口一热,指尖沿着那道旧疤缓缓描摹,如同描摹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。晚风送来远处蛙鸣,混着兔笼里窸窣啃食声,竟织成一片奇异的安宁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从屋里捧出一只青瓷小罐:“今早王娘子送的桂花蜜,说自家树上采的,甜而不腻。”

她舀了一勺,凑到沈肆唇边。沈肆垂眸看着那琥珀色蜜汁,竟未拒绝,就着她手指含住。蜜糖清甜瞬间漫开,他舌尖不经意擦过她指腹,惹得她指尖一缩。沈肆却笑了,那笑容不再疏离,竟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狡黠:“果然甜。”

季含漪耳根烧透,佯怒收回手,却见沈肆已执起调羹,盛了一勺蜜,径直送到她唇边。她怔住,终究还是张口含住。甜意在舌尖化开,却不及他眼中笑意三分暖。

夜色渐浓,星子悄然缀满天幕。季含漪靠在沈肆肩头,听他讲些幼时趣事——如何偷溜出府追萤火虫,如何被罚抄书时偷偷在纸角画兔子,如何第一次握剑时手抖得连剑穗都系不牢……那些尘封的、鲜活的、带着青草与墨香的少年时光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。原来冷面之下,并非坚冰,而是深埋的、汩汩流淌的活泉。

忽而,兔笼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小黑竟挣脱了笼门,正立在花台上,昂首挺胸,对着满天星斗,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“咕——”。

季含漪笑出声:“它在学狼叫呢!”

沈肆也弯了唇角,抬手拢紧她肩头薄披,声音融在温柔夜色里:“明日……陪我去葡萄园走走?”

“你腿能行?”

“有你扶着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拂过她鬓边,“况且……听说那里新结的葡萄,甜得像蜜。”

季含漪笑着应下,仰头望向星空。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天际,拖曳着银亮尾迹。她下意识闭眼许愿,再睁眼时,却见沈肆正凝望着她,眸中映着星子,也映着她小小的倒影。

“许了什么愿?”他问。

季含漪摇头,只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肩窝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不告诉你。——反正,总会灵的。”

沈肆没再追问。他只是更紧地拥住她,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,目光越过花台,越过葡萄架,投向远方沉沉山影。那里,京城的方向,宫墙巍峨,权谋如渊。而此处,只有晚风、星子、一窝酣睡的兔子,和怀中这具温热的、属于他的身躯。

原来所谓,并非金玉堆砌的牢笼,而是两颗心在风雨飘摇的世间,以血肉为壤,以真心为种,终于开出的一朵——不惧霜雪、不羡牡丹的寻常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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