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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3章 成亲那日喊


更新时间:2026年09月14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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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崔锦君的这些猜测已经不能得到证实了。

因为崔锦君旁敲侧击的问了沈肆很多次,沈肆那厮就是不说当初怎么将沈夫人娶到手的。

明明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摆着一张臭脸,后来忽然就传出喜帖了。

他可不认为是沈夫人忽然就喜欢沈肆了。

可惜,沈肆不肯说,他也没能从沈肆身上取经。

但崔锦君好歹学会了讨好卖惨,想女子总是心软的。

好在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是没问题的。

从前崔锦君自然也有些高高在上的喜欢。

现在半点那做派都不敢......

季含漪的手指还按在沈肆唇上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直抵心口,她耳根一烫,喉间微动,却不敢抽手——怕一松,那双沉得发暗的眼睛便要将她吞了。沈肆环在她腰后的手没再往下,只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,下颌轻轻搁在她肩头,呼吸沉缓,像潮水退去前最后的停驻。

“不许动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却真收了力道,只是把脸埋进她颈侧,闻着那缕淡得几乎散尽的茉莉香,“就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
季含漪僵着不动,指尖微微发颤,却到底没挣开。窗外风过竹影,簌簌摇曳,灯焰在铜罩里轻轻一跳,将两人依偎的轮廓投在青砖地上,融成一团模糊的暖色。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崔氏说的那些话——沈素仪哭着求嫁唐家,愿为妾室;南山郡王自始至终未露一面;老太爷连夜遣人将她带走,连哭喊都被堵了嘴……这府里从来不是金玉堆砌的牢笼,而是刀锋淬火的熔炉,烧得人皮肉焦黑,才肯教人看清自己几斤几两。

她低声道:“三姑娘若早些明白,何至于此。”

沈肆没应,只用鼻尖蹭了蹭她耳后薄薄的皮肤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雀儿。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她不是不明白,是不肯信。”

“不肯信南山郡王不会来,不肯信勤王必败,不肯信沈家能废了她这个女儿——她信的只有自己心里描出来的那幅画:郡王踏月而来,掀袍跪地,执手称卿,十里红妆迎她入王府正院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更沉,“可那画里没有沈家宗祠的牌位,没有老太太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‘你是我沈家的骨血’,也没有唐大公子送来的那块玉佩,温润无瑕,纹路是‘慎终追远’四个小篆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震,转过身来,仰头看他:“你知道玉佩上的字?”

沈肆垂眸,拇指擦过她眉骨,动作轻得近乎虔诚:“我见过。那日唐家递帖,方嬷嬷怕我烦,没往书房送,可我见着唐家管事袖口绣的云纹——是江南老字号‘瑞锦坊’的手艺,专供五品以上官员家眷。后来我让暗卫查了,唐大公子十六岁起随父走商,三年跑遍七省,赈过三次旱灾,捐过两座义学。他来求亲,不是冲着沈家权势,是冲着沈素仪从前在女学里替跛脚同窗背书箱、给病中仆妇熬药那股子傻气。”

季含漪怔住。她竟从未听人提过沈素仪这些旧事。只记得她爱戴赤金累丝牡丹簪,爱熏沉水香,爱在花厅弹《春江花月夜》时故意断一拍,引得满座叫好。原来那副骄矜皮囊之下,也曾有过微光。

“所以她毁掉的,从来不止是一门亲事。”沈肆手指滑至她颈后,轻轻一按,“是把自己活成了笑话,还硬要别人鼓掌。”

季含漪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老太爷……将她送去哪儿了?”

沈肆眸色骤然一沉,揽着她的手紧了一瞬,又松开:“岭南。”

“岭南?”季含漪呼吸微滞。那是瘴疠横行、流放重犯之地,沈素仪一个闺阁弱质,如何熬得过?

“不是流刑。”沈肆声音冷了几分,“是交予沈家在那边的族老,另择僻静庄子养着。不入族谱,不记生辰,但凡活着,每年冬至会有人送去新衣、药材、银钱。若……去了,也按庶出女礼安葬,立无字碑。”

季含漪心头钝钝一疼。这不是惩处,是封存。将沈素仪从沈家血脉里剜出来,却又不让她烂在泥里——老太爷终究留了最后一丝体面,不是给沈素仪,是给沈长龄,给沈家列祖列宗。

“那……公公的信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
“父亲不知详情。”沈肆抬手拂开她额前碎发,语气平缓,“老太爷只写了‘已遣,勿念’四字。父亲忧急,才托崔氏问你。”

季含漪点点头,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绣的缠枝莲:“三姑娘……到底没死。”

“没死。”沈肆颔首,“但比死难熬。岭南湿热,蚊虫噬骨,庄子里连个识字的婆子都难寻。她从前连茶凉半度都要摔盏的人,如今得自己舂米、浣纱、劈柴——族老亲自盯着,日日记档,错一次,减半月银米。”

季含漪闭了闭眼。这比一刀斩断更狠,是将人钉在耻辱柱上,日日刮骨疗毒。

沈肆忽而倾身,额头抵着她的额:“含漪,你恨她么?”

她没立刻答。烛火在两人瞳仁里各跳一簇微光,映着彼此眼中未散的疲惫与清醒。半晌,她才极轻地摇头:“不恨。只是……心疼。”

“心疼什么?”

“心疼她明明有双能弹《广陵散》的手,却偏要去够那截烧得只剩灰烬的龙涎香。”她抬眼,直直望进沈肆眼底,“夫君,你说……若当年你腿伤初愈,也有人捧着丹书圣旨说‘沈肆不过是个废人,配不上季家嫡女’,你会如何?”

沈肆呼吸一顿,扣在她腰后的手蓦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凝视着她,良久,喉结上下滚动,终是低笑一声,笑声里却无半分轻松:“我会撕了那圣旨,再亲手折断说话人的腿。”

季含漪却没笑。她伸手覆上他手背,掌心温热:“可三姑娘没有撕圣旨的力气,也没有折断旁人腿的本事。她只能一把火烧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,以为烧干净了,就能飞出去。”

沈肆久久不语。窗外风声渐紧,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笃笃如叩门。他忽然松开她,转身从床头紫檀匣中取出一方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半块墨绿色的药膏,气味清苦中带一丝微辛。

“姜先生新配的。”他挖了一小坨,指尖温热,“说是活血化瘀,促骨生髓,比原先的方子快三成。”

季含漪接过,指尖沾了药膏,凑近鼻端嗅了嗅,皱眉:“怎么有当归味?还混了鹿茸?”

“嗯。”沈肆已自行解了中衣,露出缠满白布的右腿,“姜先生说,我这伤本不该拖这么久。当年箭镞带毒,没清干净,后来又反复负重奔走,淤毒深伏于骨缝。寻常药力渗不进去,非得用猛剂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紧,手上动作却更稳:“那您这腿……”

“无碍。”他倚着床柱,任她俯身拆布,“姜先生说,再敷十日,便可试着拄拐行走。若恢复得好,开春前能策马。”

她拆到最后一层,见那道狰狞的旧疤边缘果然泛着淡青,皮肉微微凸起,似有暗流潜行。她指尖悬停半寸,不敢触碰:“疼么?”

“早不疼了。”沈肆抬手,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,“现在只觉得……痒。”

季含漪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耳根又热,低头抿唇,手下却利落抹药、裹布,动作轻巧如绣花。沈肆垂眸看她,看她低垂的眼睫、绷紧的下颌线、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节——这双手,曾为他拭血、煎药、拆信、理账,如今又稳稳托住他残破的躯壳,一寸寸,接回人间。

药膏微凉,布条缠绕,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小腿外侧一道细长旧痕。沈肆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
“这是……”季含漪停住。

“小时候摔的。”他声音有些哑。

季含漪却已认出——那是道陈年鞭痕,皮肉早已长平,只余一条浅褐细线,蜿蜒没入裤腰。她没追问,只将布条缠得更密实些,末了打了个蝴蝶结,指尖按了按结扣:“好了。”

沈肆却没动。他忽然抬手,将她左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季含漪腕骨纤细,青色脉络清晰可见,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旧疤——那是及笄那年试香炉时烫的,她一直藏着,连崔氏都不知。

“这儿。”他拇指摩挲着那道疤,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,“疼么?”

季含漪怔住。原来他早看见了。

她摇摇头,反手握住他的手指:“早不疼了。”

沈肆凝视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,却像冰裂春水,漾开十年积寒。他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,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,将她往自己面前带了一寸。

“含漪。”他唤她名字,声音低沉如暮鼓,“你总说我听话。可你不知道——”

他停顿,目光灼灼锁住她双眼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刻:

“我这一生,唯一不听的,就是命。”

季含漪心跳如擂,指尖下意识掐进他手背,却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如常:“那您想听谁的?”

“听你的。”他额头再次抵上她的,“听你让我站,我就站;听你让我坐,我就坐;听你让我……别碰你——”

他喉结滚动,气息灼热:“我就忍着。”

季含漪耳畔嗡鸣,眼前只余他眼中翻涌的暗潮,深不见底,却只为她一人涨落。她忽然想起初嫁那夜,红烛高烧,他掀盖头时指尖微凉,却稳稳托住她颤抖的手腕;想起他中毒昏厥那日,她守在榻前数他睫毛,一根、两根……数到第三百二十根,他睁眼第一句是“药凉了,重煎”;想起今日傍晚,他踏着暮色归来,身上带着宫墙铁锈与雪松的气息,却先问她午膳可合胃口……

原来他早把心剖开,一层层铺在她脚下,任她踩着荆棘往前走,自己却始终沉默如山。

她喉头哽咽,却仰起脸,主动吻上他下颌线,蜻蜓点水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:“那……今夜,您听我的。”

沈肆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

她却已退开半寸,指尖点着他心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不许碰我。但……可以抱我睡。”

他怔住。

她已转身吹熄床头烛火,只余西次间一盏豆灯晕出微光。她重新躺下,背对他,却将右手伸向身后,准确握住了他放在被面上的手。

沈肆没动。黑暗中,他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,慢慢、慢慢地,将她整只手裹进掌心。她的小指轻轻勾住他尾指,像幼时牵着不肯放手的稚子。

窗外风歇,万籁俱寂。唯有两人交叠的呼吸,在暗夜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温柔而固执地,将所有过往的烈火、寒冰、谎言与真相,尽数围困其中。

明日还有无数事等着他们:沈素仪的田契需专人护送南下;铺子伤亡名单要核对发放抚恤;老太爷书房里那幅未拆封的密函,据说牵涉勤王余党在江南的暗桩;而最要紧的,是沈肆明日须再入宫面圣——皇帝病体未愈,却接连三道手谕召见,内容皆讳莫如深。

可此刻,季含漪蜷在他臂弯里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她耳膜上,也敲在她心尖上。

她忽然明白,所谓,并非金粉堆砌的幻梦。它是沈肆腿上未愈的疤,是她腕间淡去的月牙,是沈素仪被烧穿的裙裾,是唐大公子袖口褪色的云纹,更是此刻,他掌心传来的、不容置疑的暖意。

这暖意不炽烈,却足以燎原。

她闭上眼,嘴角微扬。

沈肆低头,看见她翘起的唇角,也跟着弯了弯。他收紧手臂,将她更深地纳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发顶,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色里:
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
窗外,新雪悄然飘落,无声覆上朱漆大门,也覆上檐角铜铃。雪光映着门楣上“沈府”二字,鎏金未黯,凛然如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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