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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8章 为了那小姑娘?


更新时间:2026年10月03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
沈钧瞪大眼睛看着母亲给这个老女人鞠躬陪罪,双手捏紧,红了眼眶。

张夫人也知道自己来要理是要到了,沈夫人的态度也很好,自己若是抓着不放,那也说不过理去。

再有沈家的门第,要是真想要掩盖这件事情,有的是法子,新帝刚登基,沈首辅又是新帝老师,这件事若是她此刻依旧咄咄逼人,也拿不到什么好处。

如今先见好就收就是。

刚才的气性过去,这会儿稍稍冷静下来,张夫人也忙福礼道:“这件事我相信沈府一定能给交代的,不是......

沈相宜的手软得像春日刚蒸好的糯米糕,温热而柔韧,覆在江煜手背上时,竟让他腕骨处微微一麻。那点暖意顺着皮肤往里钻,仿佛不是手贴着手,而是有细小的火苗在脉络里悄悄爬行。江煜喉结动了动,没抽回手,只将指尖微微蜷起,让那点暖意裹得更紧些。

殿内熏着沉水香,是先帝生前最爱的味道,清苦微涩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可此刻这香气却奇异地淡了,被沈相宜袖口漏出的一缕甜香盖过——玫瑰酥的脂粉气混着桂花糖的蜜意,还有一点她鬓角未散尽的茉莉头油味,清清浅浅,却固执地钻进鼻息。江煜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根根分明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像两把小扇子扫在他心尖上。

“皇上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昨夜守灵,您一直抱着我,是不是胳膊酸了?”

江煜一怔,抬眼看向她。

她仰着脸,眼睛亮得惊人,里头没有试探,没有揣度,只有一片澄澈的关切,干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喉间微滞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。昨夜的事,他本以为无人知晓——那会儿承乾宫偏殿只剩他们两个,烛火将熄未熄,冷风从窗缝钻进来,她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,呼吸轻浅,睡颜安稳,而他抱着她,在灵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手臂早已僵麻,却连指尖都没敢动一下。

他终究没说话,只将右手缓缓抬高半寸,用指腹极轻地蹭过她额角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红印子,是今早梳头时簪子刮的。

沈相宜下意识眯起眼,像只被顺毛的小猫。
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小德子压低的声音:“陛下,礼部呈上秋猎仪注,请您过目。”

江煜收回手,神色已复如常,只余眼底一丝未散的温色,转瞬即被沉静覆盖。他朝沈相宜颔首:“去偏殿等朕片刻。”

沈相宜乖巧应下,转身时又想起什么,从袖中摸出那片枫叶,踮脚放在他案头:“这个,卫表哥给我的,绿得好看,皇上也看看。”

说完便转身跑出去,裙裾掠过门槛,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那片枫叶轻轻翻了个面。

江煜低头,叶脉清晰如绘,边缘微卷,叶面还带着初秋将落未落的生机。他伸手,用指尖将叶片翻转过来,背面赫然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:宜妹妹今日一笑,胜千株茶花。

字迹清俊,力透叶背。

他凝视片刻,忽而抬手,将叶片翻面朝下,压在案头摊开的《秋猎仪注》最上方。墨色封皮上,那抹暗绿衬得格外突兀,又格外安静。

小德子进来时,目光在那叶片上顿了顿,又飞快垂下眼帘,将礼部呈上的折子双手奉上:“陛下,这是新拟的随驾名单,太傅大人说,郡主既在宫中伴驾,理当列于近支宗室之后,与几位皇子同列。”

江煜翻开折子,指尖在“沈相宜”三字上停了一瞬,随即提笔,在名字旁朱批一行小字:“着随御前行走,免叩拜礼。”

小德子眼角一跳,忙低头应是。

待他退至门边,江煜忽又开口:“去查,卫炳今晨入宫所携之物,经何门,由何人引路,见了哪些人。”

小德子心头一凛,应声退下,步子比来时重了三分。

承乾宫偏殿内燃着银霜炭,暖意融融。沈相宜坐在矮榻上,膝上摊着一本《女诫》,却是一页未翻。她托着腮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带打圈。方才皇上那一下轻蹭,像一片羽毛落在额头上,痒痒的,又暖暖的,让她耳根有点发烫。

秦姑姑端了盏热牛乳进来,见状笑道:“郡主可是想家了?”

沈相宜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想哥哥,也想娘亲……不过,皇上今天吃了我带的玫瑰酥。”她眼睛弯起来,“还夸好吃呢。”

秦姑姑笑意更深,将牛乳搁在她手边:“那郡主可得常来,皇上近来胃口寡淡,太医院都愁坏了。”

沈相宜捧起牛乳喝了一口,温润顺滑,却忽然想起什么,抬眼问:“秦姑姑,先帝从前也爱吃甜的么?”

秦姑姑正欲答,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接着是小德子压着嗓子的通禀:“郡主,南苑司来报,白茶花圃遭了霜害,今早巡查发现三株主枝枯萎,另五株叶缘焦黄,恐难熬过今冬。”

沈相宜“腾”地站起身:“什么?!”

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几株白茶是先帝亲手栽下的,其中一株还是她七岁那年,和皇上一起扶着树苗埋的土。皇上当时说,等它开了花,就许她每年来摘第一朵。

她抓起斗篷就要往外跑,秦姑姑忙拦住:“郡主慢些!外头风大,奴婢让人备轿。”

“不用!”沈相宜已经掀开帘子冲了出去,发辫在脑后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,“我认得路!”

南苑在承乾宫西面,穿过两道游廊便是。沈相宜跑得急,斗篷带子松了也不管,只一心惦着那几株茶花。秋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,她也没觉得冷,反倒是心口烧着一股热气——那花是她和皇上一起看着长大的,若真死了,皇上该多难过?

她拐过假山,却见前方石径上站着一人。

卫炳倚着一株老松,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蝉佩,见她来了,笑意浮上眉梢:“宜妹妹这是往哪儿去?跑得这样急,倒像后头跟着狼。”

沈相宜喘了口气,指着南苑方向:“白茶花枯了!我要去看看!”

卫炳眸光微闪,将玉蝉收入袖中,缓步迎上来:“巧了,我正要去南苑——祖母吩咐我替她瞧瞧那几株‘雪映红妆’,说是今年开得格外好。”

沈相宜信以为真,忙拉住他袖子:“那快些!你懂这些么?”

“略通一二。”卫炳含笑,顺势虚扶住她手臂,“不过再通,也比不上宜妹妹对它们上心。”

两人并肩而行,沈相宜步子快,卫炳便放慢脚步迁就她。秋阳破云而出,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,交叠在青砖地上,像一幅未题款的画。

到了花圃,果然触目惊心。三株主干虬曲的老茶斜斜倒伏,枝头残存的几朵白花蔫头耷脑,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褐斑。其余几株虽还立着,但叶片失水卷曲,叶脉隐隐发黑。

沈相宜蹲下身,伸手抚过一株枯枝,指尖沾了层薄薄灰白霉粉。她心头一沉,这不像寻常霜害,倒像是……病了。

“这是霜霉病。”身后忽传来一道清越男声。

沈相宜回头,江煜不知何时已站在花圃入口,玄衣广袖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身后只跟着小德子一人,面色肃然。

卫炳躬身行礼: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
江煜目光扫过他,只淡淡颔首,便径直走到沈相宜身侧,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他伸出左手,指尖拂过一株半枯茶树的叶背——那里密布着细小的灰白色霉层。

“病在叶背,蔓延极快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若不及早施药,半月之内,整座南苑茶花尽毁。”

沈相宜急问:“那怎么办?”

江煜直起身,看向小德子:“传太医院署令,取硫磺、石灰、桐油,按古方配制石硫合剂,即刻送来。另调工部园丁二十名,今明两日,剪除病枝,深埋焚化,不得遗漏一片落叶。”

小德子领命而去。

卫炳上前一步,从容道:“陛下,臣幼时随家母习过园艺,此病若单靠石硫合剂,恐难断根。臣听闻江南有种‘青黛菌’,专食霜霉菌丝,若能引入培育,或可一劳永逸。”

江煜眸光微凝:“青黛菌?”

“正是。”卫炳微笑,“臣家中尚存数枚菌种,若陛下允准,臣愿亲自监培。”

沈相宜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卫表哥懂得真多!”

江煜垂眸,看她脸颊因奔跑泛起淡淡红晕,额角沁着细汗,发丝黏在鬓边。他忽然道:“卫卿既有此才,不如即日起,兼领南苑司副使,专理花木病害。”

卫炳笑意不变,深深一揖:“臣,遵旨。”

沈相宜却愣住了。她虽不懂官职,却知南苑司副使是四品实缺,需经吏部铨选、内阁拟票,哪有当场授职的道理?她偷偷扯了扯江煜袖角,小声问:“皇上……这样可以么?”

江煜侧首看她,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声音很轻,只有她能听见:“宜妹妹喜欢的,自然可以。”

沈相宜心跳倏地快了一拍,耳根又热了起来。

这时,一阵风过,卷起满地枯叶。其中一片打着旋儿,恰恰停在江煜脚边。他弯腰拾起,竟是方才沈相宜放在他案头的那片枫叶——不知何时被风吹了出来,叶面朝上,那行炭笔小字清晰可见。

江煜指尖摩挲过字迹,忽然将叶片递到沈相宜面前:“你说,它绿得好看。”

沈相宜懵懵懂懂点头。

他忽然抬手,将叶片轻轻夹进她发髻右侧,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那抹暗绿衬着她乌黑发丝,竟真如初春新芽,鲜活欲滴。

“现在,更好看了。”他说。

沈相宜呆住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
卫炳静静立在一旁,目光从那片枫叶,缓缓移向江煜垂落的右手——袖口微敞,露出一截手腕,上面赫然缠着一圈素白细绢,绢角隐约透出底下尚未结痂的血痕。

原来那几道红痕,并非粗麻布所磨。

是刀伤。

卫炳唇角笑意未变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,快得如同错觉。

江煜似有所觉,抬眸望来。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,无声无息,却似有风雷暗涌。

沈相宜茫然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风,怎么忽然就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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