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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4章 你怕我喜欢上她?


更新时间:2026年10月09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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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相宜回去的时候,竟然难得在她院门口不远处见到了卫炳。

卫炳自从来京,除了考试,其余的时候几乎都没在府里待过。

卫炳虽说每年要来京城一回,但都最多呆一个月,但卫炳如今在京城结交的人却不少。

京城内几乎所有的世家子,都与他交好。

又生了一副温文尔雅又妖孽的样貌,几乎所有闺阁女子都听过了卫炳的大名,那双桃花眼四处留情,好些人都来她这头拐弯抹角的打听卫炳。

说实话沈相宜之前提醒过卫炳,让他那双眼睛别乱看,......

沈相宜脚步微顿,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绣的半枝海棠,垂眸一笑,声音却压得极低: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她抬眼四顾,上林苑朱红宫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,檐角悬着铜铃,风过处叮咚一声轻响,惊起廊下两只白鹭。远处游人渐多,有内侍引着各家女眷沿青石径往琼华台去,笑语隐约,衣香浮动。

沈令晚挨近了些,鬓边金丝嵌宝蝶翅簪微微晃动,映得她耳垂一点胭脂色:“我听我娘说的——昨儿太皇太后召了三位老妃嫔说话,话没明说,可那意思……像是真动了心思。”

沈相宜不答,只将斗篷系带拢紧些,春寒尚峭,风里还裹着未散尽的夜露气。她目光掠过远处花影深处——一株百年紫玉兰开得正盛,雪瓣堆叠如云,蕊心一点鹅黄,在薄光里浮沉,像极了幼时阿兄沈钧偷偷塞进她手心的蜜渍梅子,甜得发颤,又酸得眼尾微红。

“你怕么?”她忽而问。

沈令晚怔住,攥着画卷的手指微微一紧,绢面起了细褶:“怕?我……我不该怕的。”

可那声“不该”,轻得几乎被风揉碎。

沈相宜侧头看她。沈令晚眼睫颤得厉害,像被蛛网困住的蝶,明明想挣,又不敢扑翅。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阴湿胡同里,楚照仰头望着沈钧时的眼睛——也是这样,亮得灼人,却又怯得不敢落定。

“怕就对了。”沈相宜伸手,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,指尖凉,声音却温:“连我昨儿夜里都做了梦,梦见自己站在金殿丹墀下,满朝文武静默,唯有太皇太后手中一柄紫檀尺,轻轻点在我额上。”

沈令晚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你当真梦见了?”

“自然不是真梦。”沈相宜弯唇,眼尾微扬,“是我让扶月半夜烧了三柱安神香,熏得我头晕脑胀,才编出这出戏来吓唬自己。”

沈令晚愣了一瞬,随即“噗”地笑出来,肩膀直抖,手里的《百花图》差点滑落,忙又抱紧:“你!你竟敢哄我!”

“哄你?”沈相宜挑眉,“我若真怕,早躲回浣花院蒙头睡到花落了。可今儿是花朝节,百官命妇齐聚,宗室女眷皆至,连西疆新进贡的十二匹雪鬃马都在马厩里打着响鼻——这般热闹,躲了岂不可惜?”

她挽住沈令晚的手,步子放慢,裙裾扫过青石缝里钻出的嫩草芽:“令晚,你记着,怕,是心在跳;慌,是血在烧。可若连心跳与血烧都不敢认,那往后嫁进哪家门,跪哪座祠堂,奉哪位婆母,都要靠旁人替你攥着命脉过活了。”

沈令晚喉头微动,没说话,只将沈相宜的手攥得更紧些。

两人行至曲桥畔,水光潋滟,倒映着两岸桃李。忽闻一阵清越笛声破空而来,不似宫乐繁复,倒似山野间竹叶拂过溪石,疏朗干净。沈相宜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——

桥那头立着个青衫少年,背影清瘦,手持一支墨玉笛,正倚着朱漆栏杆吹奏。日光斜斜切过他肩头,勾出一道凌厉又温柔的弧线。他似有所觉,笛声微顿,侧首望来。

沈相宜呼吸一滞。

是他。

卫炳。

五年过去,他再不是当年蹲在她窗下、用蜘蛛吓她的顽劣少年。身量拔高,下颌线清晰如刀裁,眉目愈发深邃,可那双眼睛——依旧黑得像砚池里刚磨开的墨,亮得能照见人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
他朝她颔首,唇角微扬,不说话,只将笛子横在掌心,朝她晃了晃。

沈相宜别开脸,耳根悄悄泛热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她想起昨夜——他果然没走远。窗外树影摇曳,他隔着三丈远的槐树,把一枚温热的糖糕用帕子裹着,精准抛进她半开的窗棂。糖糕上还印着小小爪印,是她养的那只雪狸猫踩的。她推窗欲骂,他已跃上屋脊,月光下只余一截飞扬的青衫下摆,像一尾倏忽游走的鱼。

“堂姑姑?”沈令晚轻轻拽她袖子,“你脸怎么红了?”

“风大。”沈相宜飞快道,低头整了整领口,“吹的。”

沈令晚眨眨眼,忽而狡黠一笑:“哦……原来卫表哥方才吹的是《折柳》,听说这首曲子,专为离人写。”

“胡说!”沈相宜声音陡然拔高,惹得路旁两名穿藕荷色宫装的宫女侧目。她连忙敛声,耳尖更红,“他……他分明吹的是《小重山》!”

“是么?”沈令晚拖长调子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可我分明听见第二段转调时,笛声缠绵得像绕着人手腕打结——折柳不折柳,咱们心知肚明。”

沈相宜再不敢应,只匆匆往前走,裙裾翻飞如蝶翼。身后笛声又起,这次换了调子,淙淙如泉,竟真是《小重山》。可那旋律里分明添了两处极轻的颤音,像指尖无意拨错的弦,又像少年人按捺不住的心跳。

她走得更快,扶月赶紧小跑跟上,低声提醒:“姑娘,琼华台前要过照影池,得卸掉腰佩上的金铃呢。”

沈相宜这才停下,由扶月解下腰间一枚赤金嵌红宝铃铛。铃铛入手微凉,内里银珠轻响,清脆如露坠荷盘。她摩挲着铃舌上细密的云纹,忽问:“扶月,你说……一个人若总在你窗下扔东西,又总在你必经之路吹笛子,是不是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远处忽传来一阵喧哗。

几名内侍跌跌撞撞奔来,面色惨白:“不好了!照影池……照影池里捞出一具尸首!”

沈相宜心头一沉。

照影池是入琼华台必经之途,碧水澄澈,素来以“照人影、鉴人心”为名,平日只许宫人洒扫,外人不得擅近。此刻池畔已围起明黄帷帐,内侍总管冯德全亲自守在帐外,眉头拧成死结。

沈令晚脸色煞白:“谁……谁死了?”

一内侍颤声道:“是……是张府的公子,张景运。”

沈相宜猛地攥紧掌中铃铛,金属棱角刺进皮肉,疼得清醒。

张景运。

那个曾将楚长生推下马车、致其断腿的张景运。

那个五年前,被沈钧当众扇了三记耳光、跪在沈府门前磕了九个响头才被放走的张景运。

她记得那日沈钧的袍角沾了泥,指甲缝里嵌着青砖碎屑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:“张景运,你今日磕的不是头,是你张家百年清名。若再犯,我亲手折你脊梁。”

——如今,他躺在照影池底,唇色青紫,右手紧攥成拳,指缝里……竟嵌着几片半干的桃花瓣。

冯德全掀开帷帐一角,朝沈相宜这边瞥来,目光如针。沈相宜垂眸,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。她缓缓将铃铛塞回扶月手中,指尖冰凉:“扶月,去告诉母亲,就说……我腹中不适,先去偏殿歇息。”

扶月迟疑:“可夫人吩咐……”

“去。”沈相宜声音极轻,却不容置疑。

扶月福了一礼,匆匆离去。

沈令晚拽住她袖子,声音发紧:“相宜,你……你认识张景运?”

沈相宜望着帷帐缝隙里透出的一角玄色锦靴,靴面上绣着张府独有的云鹤暗纹。她忽然想起楚照递来靴子那日,沈钧摔在烂凳上时,小姑娘仰头看他的眼神——那般纯粹的仰望,仿佛他是劈开混沌的第一道光。

而张景运,是那道光曾照见的、最浓的阴影。

“见过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五年前,在一条雨巷里。”

沈令晚倒退半步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沈相宜转身,不再看那帷帐,只沿着来路往回走。春风拂面,带着桃花甜香,可她只尝到舌尖一缕铁锈味。她想起沈钧写悔过书那夜,沈肆灯下展卷的侧影;想起楚照捧着荷包时颤抖的指尖;想起卫炳笛声里那两处不合曲律的颤音……

她忽然停步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朵含苞的芍药——那是去年花朝节,楚照托人送来的。帕子早已洗得发软,却始终未曾丢弃。

她将帕子覆在唇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风过林梢,卷起满地落花,也卷起远处琼华台上传来的、太皇太后威严的宣召声:

“传沈氏女相宜,即刻觐见。”

沈相宜松开帕子,抬眸。

日头正好,金光泼洒在朱墙碧瓦之上,灼得人眼微涩。她整了整鬓发,扶正那支珍珠簪,一步一步,走向那道明黄帷帐。

帐内,冯德全躬身垂首,手中托着一只描金漆盒。盒盖微启,露出半截断指——指甲缝里,赫然嵌着与张景运指缝里一模一样的桃花瓣。

而盒底,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墨玉笛哨。

沈相宜瞳孔骤缩。

那是卫炳的笛哨。

昨夜,她分明看见他将笛子横在掌心,朝她晃了晃。

可此刻,它躺在尸首旁,沾着水痕与暗红。

帐外,笛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
风穿过琼华台千重飞檐,呜咽如泣。

沈相宜站在光影交界处,左手无意识抚上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那枚赤金铃铛,此刻空空如也。

而她袖中,静静躺着另一样东西。

昨夜卫炳抛进窗棂的糖糕,被她随手塞进袖袋。方才慌乱中,糕点碎裂,露出内里一枚小小的、用蜜蜡封着的纸团。

她没拆。

可她知道,那纸上写的,绝不会是“折柳”。

也不会是“小重山”。

她抬脚,跨过那道象征生死界限的明黄帷帐。

帐内光线昏暗,唯有照影池水面映着天光,幽幽晃动,像一只巨大而沉默的眼睛。

她看着冯德全手中漆盒,声音清越,不带一丝波澜:

“冯公公,这笛哨……我认得。”

冯德全眼皮一跳:“哦?”

沈相宜唇角微扬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它本该在我手上。”

她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——

一枚与盒中一模一样的墨玉笛哨,正静静躺在她雪白的掌心,泛着冷而润的光。

“昨夜戌时三刻,”她一字一顿,目光如刃,“卫表哥将它送我,说是……替我镇魂。”

帐外,忽有疾风卷起,吹得帷帐猎猎作响。

风里,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、竹笛崩裂的脆响。

沈相宜没有回头。

她只将掌中笛哨,轻轻放回冯德全托着的漆盒里。

两枚哨子并排而卧,一新一旧,一干一湿,像一对孪生的谜题。

而真正的答案,或许正藏在照影池底那具尸首紧攥的拳头里——

那拳头尚未松开。

沈相宜垂眸,盯着自己袖口那半朵芍药绣纹。

五年光阴,足以让稚子长成,让仇怨沉淀,让笛声学会伪装,让桃花年年落满青石路。

可有些东西,从未改变。

比如张景运指缝里的花瓣,比如楚照荷包里的泪痕,比如卫炳笛声里那两处不合律的颤音……

还有,她袖中那枚尚未拆开的蜜蜡纸团。

风停了。

帷帐垂落,隔绝内外。

沈相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已是一片沉静湖水。

她转身,掀帘而出。

日光倾泻而下,将她身影拉得修长,投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无声的剑痕。

远处,琼华台钟声三响。

花朝节,正式开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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