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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1章 我既想当皇后,也喜欢皇上


更新时间:2026年10月18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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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含漪有时候觉得沈相宜长大了,有时候又觉得女儿好似依旧还在懵懂中,一时无奈。

她闻到沈相宜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梅子香,又问:“今日就去了抱山楼?”

沈相宜就摇头道:"皇上还带我去了酒楼。"

季含漪笑了笑:“没想到皇上居然不仅想去抱山楼,还带你去了酒楼。”

沈相宜就道:"其实皇上一直很好。"

季含漪笑:"皇上自然好,自小就懂事,对你也是很好的。"

“从前你小时候在太皇太后那里,总叽叽喳喳的在皇上跟前说话,皇......

那画纸被他缓缓铺平在膝上,墨色未干透,边缘还微微卷着,显是刚画不久。画中人立于疏竹影下,一袭月白直裰,广袖垂落,腰间束带微松,姿态闲散却自有一股凌厉气韵;左手负于身后,右手执一卷书,书页却未翻开,只虚虚搭在指间。最妙处在于那人侧影——下颌线条清绝,鼻梁高挺如削,眉峰斜飞入鬓,唇角似含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。整幅画未着颜色,唯以浓淡枯润之墨分出层次,竹叶飒飒如响,衣褶垂坠有风,连那袖口一道细纹都勾得极尽精微,仿佛画者凝神屏息、一笔一划皆倾注了心魂。

卫炳指尖拂过画纸右下角——那里有一方朱砂小印,印文是“相宜手制”,字迹圆润秀逸,是他见过无数次的笔意。

他忽然记起前日沈相宜在正堂里问他的那句:“你是不是故意没考中一甲的?”

当时他点了她额头,笑着搪塞过去。

可此刻他盯着这画,喉结微动,竟觉得那画中人的侧脸,与自己临窗照镜时偶然瞥见的神情,竟有七分相似。

不是形似,是神似。

那点漫不经心下的冷,那点笑意深处的倦,那点对世事不争却亦不屑俯就的孤峭——全被她一笔一笔,描进了纸上。

卫炳静坐良久,窗外蝉声忽起,一声紧似一声,燥得人心发紧。他将画纸重新团起,却并未扔掉,只搁在案头镇纸之下,又取了火折子欲点,指尖悬在半空,终是收了回去。

他唤来随从:“去把车马再备一遍,午后启程,不必等我母亲。”

随从应声退下。他起身踱至窗前,推开扇棂,见庭院西角一株老槐枝繁叶茂,树影斜斜覆在青砖地上,如泼了一滩浓墨。风过处,枝叶轻摇,光影碎金般晃动。他望着那晃动的光斑,忽然想起六岁那年,也是这般暑气蒸腾的午后,他翻墙进沈家后园,见沈相宜蹲在池边喂鱼,穿一身藕荷色小裙,辫梢系着红绒球,一晃一晃。他悄悄凑近,伸手去捏她脸蛋,她猝不及防回头,吓得鱼食尽数撒进水里,锦鲤争抢扑腾,溅起水花打湿了他半幅袖子。她气得直跺脚,却不敢大声嚷,只压着嗓子骂他“坏表哥”,耳根红得像抹了胭脂。他那时只觉她生气的模样比笑还好看,于是愈发逗她,直到她恼了,抄起小木勺往他身上泼水……后来两人湿淋淋坐在石阶上喘气,她突然仰头问他:“卫炳,你以后会不会娶我?”

他记得自己当时怔了怔,随即哈哈大笑,说:“谁要娶个泼水精?”

她立刻瘪嘴,眼圈一红,转身就跑。他追上去想哄,却被她甩开手,只留下一句:“你以后别来找我玩了!”

他果然三日没去。第四日晨起,却见她站在沈家角门外,手里攥着一只歪歪扭扭糊的纸鸢,脸上犹带泪痕,却硬撑着扬起下巴:“你要是不来,我就把它烧了!”

他接过来,纸鸢翅膀一边高一边低,尾巴还少了一截,他当真笑了,却还是替她补好了,又牵着线陪她在野地里跑了半个时辰。风鼓起她裙摆,像一朵初绽的莲。

那时他不过六岁,尚不知何为“娶”,只知她哭时眼睛像浸了露水的杏子,亮得灼人。

而如今她十六岁,已能将他眉宇间那点无人窥见的倦意,尽数描进墨里。

卫炳闭了闭眼,复又睁开,眸底幽深如古井。他转身取来一方素绢帕子,蘸了清水,细细擦拭指尖——方才展开画纸时,墨迹蹭上了拇指腹,一点微黑,像无意沾上的尘。

他擦得很慢,动作近乎虔诚。

擦净之后,才将帕子叠好,收入袖中。

正午时分,梅氏遣人来请,说已备好车驾,只等他。卫炳却只让下人回话:“儿子还有几句话,要同表妹说。”

梅氏原欲拦,可话未出口,便见卫炳已大步穿过垂花门,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。她顿了顿,终究没再唤他,只低声吩咐:“叫厨房把冰镇酸梅汤多备两碗,再把新采的莲蓬剥好,一并送去宜姐儿院里。”

沈相宜正伏案调色,听闻卫炳又来了,笔尖一颤,一滴靛青坠入浅绛色碟中,漾开一圈浑浊的晕。她忙用细毫蘸清水去洗,却越洗越糟,只得弃了这张色碟,另取干净的。她心里莫名慌乱,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,更怕他瞧见自己未收起的画稿——那画她昨日揉了又展,展了又揉,墨色洇开几处,反倒添了种恍惚的意味,像梦里见过的人,醒了却记不真切。

她刚将画匣锁进紫檀匣中,便听见珠帘轻响。

卫炳未等通传便已进来,手中却未拿玉佩,而是捧着一个青布小包。

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暗云纹直裰,发束玉冠,比前两日郑重许多,眉目也沉静下来,少了几分惯常的懒散,倒有了几分二甲传胪该有的端方气度。可那双狐狸眼一弯,又什么都没了。

“宜妹妹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格外清晰,“我差点忘了,给你这个。”

他将青布包放在她案上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极齐整,泛着淡淡玉色。

沈相宜迟疑着打开,里面是一方素面歙砚,砚池微凹,墨锈沁入肌理,显是旧物,边角却打磨得温润如脂,砚背刻着两行小字:“烟雨江南,墨耕十年。”

她抬眼:“这是……”

“我祖父留下的。”卫炳垂眸看她,“他说,写字的人若心浮,墨必滞;心躁,墨必飞;心伪,墨必浊。唯有心静如水,墨才肯伏于砚池,听人驱使。”

沈相宜指尖抚过砚池,触感微凉,石质细腻,确是上品。她一时怔住,不知该如何接这话——这不是寻常赠礼,倒像是托付。

卫炳却已转身,自顾自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窗,任风灌入。他背对着她,声音轻了些:“你那日问我,是不是故意没考中一甲。”

沈相宜心头一跳,手中砚台险些滑落。

他没回头,只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语调平缓:“宜妹妹,你有没有想过,若我真点了状元,圣上钦点翰林,赐宅邸、赐冠带、赐婚配……那些旨意一道道下来,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?”

她愣住,指尖掐进掌心。

“一甲三名,天子门生,名动京华。可名动京华之后呢?”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澄澈而锐利,“圣上若问我愿不愿入东宫讲学,我答不愿;若问我愿不愿尚主,我答不愿;若问我愿不愿迎娶某位尚书之女,我又答不愿……我父亲便会跪在丹陛之下,磕出血来谢罪。我祖母会连夜召来钦天监,掐算我八字是否犯了贵人命格。而你,”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,“沈相宜,你父亲会如何看你?一个连天子亲赐的姻缘都敢拒之门外的外甥,他该如何护你周全?”

沈相宜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声。

“二甲第一,足够显赫,又不算太烫手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我能辞了翰林庶吉士,只领个观政的虚衔;能推了户部主事的实缺,只挂个江南提学副使的名;能拒了所有赐婚,只说我心慕山水,暂不言婚嫁……这些,他们顶多骂我两句‘狂悖’,却不能治我罪。”

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可若我是状元,我连‘暂不’二字,都说不出口。”

沈相宜脑中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太阳穴。她一直以为他考中进士,是顺手为之;她以为他漫不经心,是天生疏懒;她甚至疑心他是否对功名全无热忱,只当一场游戏……可原来,他早已将每一步棋都算得如此冷冽清明。

“那……那你为何还要来考?”她终于问出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卫炳静静看着她,良久,忽而抬手,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撩起的碎发。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“因为我想看看,”他声音低哑,“当你知道我并非不能,只是不愿的时候……你会不会,多看我一眼。”

沈相宜呼吸一窒。

他指尖停在她鬓边,未落,也未离,像一道悬而未决的符咒。

窗外蝉声骤歇,风也停了。满庭寂静,唯有她腕上银镯因心跳过速,轻轻碰击出细微的声响。

“宜妹妹。”他唤她,尾音微扬,又落下,“你送我的玉佩,我贴身带着。”

她垂眸,不敢看他眼睛。

“可你画的那幅画,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偷看了。”

她猛地抬头,脸颊霎时烧得滚烫,瞳孔微缩,像受惊的小鹿。

他却已收回手,笑意重回眼底,三分狡黠,七分温柔:“画得真好。比我本人,还像那么回事。”

她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否认,想问他何时看见的……可所有言语都堵在喉咙里,化作一片灼热的空白。

他转身走向门口,步履轻松,仿佛方才那番剖心之言,不过是随口闲谈。

“砚台你收好。”他掀帘而出,背影挺拔如松,“等我回来,教你磨墨。”

珠帘在他身后轻晃,叮咚作响,像一串未完的余韵。

沈相宜僵在原地,指尖仍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,耳畔轰鸣不止。她慢慢低头,目光落在那方歙砚上,砚池幽深,映出她失措的倒影,眉心微蹙,眼波潋滟,唇色苍白——那是个她从未见过的、真正失了分寸的沈相宜。

她忽然想起昨夜画稿被揉皱时,墨迹在纸面晕开的那一瞬,像心口被什么无声撞了一下,闷痛而绵长。
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覆上砚池。

冰凉,坚硬,沉甸甸的。

像一句无法出口的应答。

午后申时,卫炳的车驾果然未等沈相宜,悄然驶出沈府西角门。梅氏立于二门内,目送青帷马车远去,直至拐过街角,才缓缓转身。她身旁嬷嬷低声劝:“夫人何必叹气?卫公子此去观政,少则半载,多则一年,回来便是京官了,咱们提亲的事,也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
梅氏没说话,只捻着腕上一串沉香佛珠,一颗一颗,慢慢拨过。珠子温润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潮水。她忽然想起卫炳幼时,每逢端午,必缠着她讲屈子投江的故事。讲到“举世皆浊我独清”时,他总要仰起小脸,认真问:“母亲,那他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活?非要死在江里?”

她答:“因为他心已死,江水便成了归处。”

彼时卫炳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那我要是心死了,就去爬最高的山,摔下来,骨头都碎成粉,风一吹,就没了。”

她吓得打了他手心,骂他胡说。

如今他长成了,心却依旧不肯落地,飘在云端,不肯沾尘。

梅氏轻轻叹了口气,佛珠停在指尖,不再拨动。

而此时沈相宜的书房内,香炉青烟袅袅,她独自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新纸。她提笔,蘸墨,悬腕良久,终是落下第一笔。

不是画人。

是画山。

墨色由浓转淡,层峦叠嶂自左向右铺开,峰势奇崛,云气氤氲,山腰处一道飞瀑倾泻而下,水势激越,溅起千堆雪沫。她画得极慢,每一笔都似耗尽心神,墨迹干涸处,竟隐隐透出底下未曾洗净的旧痕——那是被反复擦拭又残留的、另一幅画的轮廓。

画中人,依旧立于疏竹影下,侧影清绝,唇角含笑。

窗外夕阳西沉,金辉漫过窗棂,温柔地覆在她低垂的睫毛上,投下两弯细密的影。

她忽然搁下笔,抽出屉中那枚麒麟玉佩,指尖摩挲着温润玉面,久久不动。

玉佩背面,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,在夕照下微微反光:

“宜心所向,炳志不移。”

——那是她昨夜灯下,悄悄刻上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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