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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1章 是不是念念设的局(900月票加更)


更新时间:2026年03月23日  作者:蓝九九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皇后 | 宫斗 | 架空历史 | 爽文 | 蓝九九 | 凰宫梦 


南宫玄羽的心忽然一跳。

詹巍然护送念念回沈家省亲,能有什么要事?

“传他进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很快,詹巍然快步走了进来,到殿中央单膝跪下:“陛下,卑职护送皇贵妃娘娘回宫途中,遭遇了刺客。”

南宫玄羽的脸色瞬间变了,猛然站起身:“什么?!”

“皇贵妃有没有事?!”

詹巍然连忙道:“陛下放心,皇贵妃娘娘没有受伤。”

“娘娘回宫时突发奇想,想借着难得的机会在民间逛逛,便悄悄和身边的内侍换了衣裳。那内侍恰好会些武功......

产房外的青砖地上,血迹被井水反复冲刷过三次,可那抹暗红仍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,固执地渗在砖缝里。夏翎殊听见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时,正靠在引枕上喝第二碗乌鸡汤。汤是温的,却烫得她喉头一缩——不是汤烫,是心口那块地方,突然烧了起来。

她没让嬷嬷拦着,也没让丫鬟去喊停。她只是垂着眼,看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。那双手从前拨算盘快得能起风,如今连端稳一只青瓷碗都微微发颤。指甲盖泛着青白,指节处还留着生产时死死抠进掌心的月牙形血痂,结了灰褐色的薄壳。

“夫人……”嬷嬷跪在脚踏上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老奴去、去求老爷饶她一命吧?好歹……好歹是从小跟您长大的啊……”

夏翎殊终于抬眼,目光清亮得吓人:“嬷嬷,你信她爱沈知勤,胜过信我疼她?”

嬷嬷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
“那你也信,她给我下毒那日,端来的那盏桂圆莲子羹,是含着真心在笑的?”夏翎殊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,“她搅动银匙时,手腕可曾抖过一下?她看我喝下去时,眼尾可曾跳过一跳?”

嬷嬷捂住嘴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

夏翎殊却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,极冷,像初冬窗上凝的第一道霜花:“她若真当我是姐妹,就该在我小产那年,替我递一碗红糖姜汤;该在我被老太太罚抄《女诫》抄到半夜时,悄悄把炭盆挪近些;该在我头一次听见沈茂学夸庶子诗文写得好时,握紧我的手,说‘夫人莫怕,您比他们加起来都强’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:“可她没有。她只在我怀孕后,日日盯着我的饭食,亲手剥开每一颗核桃,挑出最嫩的仁,拌进我最爱吃的蜜渍梅子酱里——那毒,就藏在梅子核仁的缝隙里,细如针尖,苦似黄连,却裹着三年陈酿的桂花蜜。”

门外的惨叫声忽然拔高了一截,又戛然而止,像被一把钝刀生生斩断。接着是拖拽声,粗布摩擦青砖的沙沙声,最后归于死寂。

沈茂学掀帘进来时,官袍下摆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泥点。他没看地上那滩将干未干的暗红,径直走到床前,伸手试了试夏翎殊额头的温度:“今日可退热了?”

“退了。”夏翎殊应得干脆,顺势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,拢进袖中,“多谢老爷记挂。”

沈茂学眸色微沉,却只道:“知勤已被我禁足在松涛院,抄《孝经》百遍。至于他院子里的管事嬷嬷、小厮、厨娘……已全数发卖。你安心养着,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
“不必再提?”夏翎殊抬眸,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,“老爷觉得,一个庶子敢谋害主母,靠抄一百遍《孝经》就能洗清么?”

沈茂学神色一凛:“你待如何?”

“妾身不待如何。”夏翎殊唇角弯起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妾身只是忽然想起,上月皇贵妃娘娘召我入宫赴赏菊宴,席间说起新晋的江南织造,道他呈上的云锦纹样,竟与沈家库房里压箱底的几匹旧锦一模一样。那几匹旧锦,是老爷三年前为庆贺大少爷生辰,特地从苏杭采办的,对么?”

沈茂学瞳孔骤然一缩。

夏翎殊却已转开脸,望向窗外一株半枯的紫薇:“原来有些东西,看着光鲜,内里早已蛀空。表面还开着花,底下根须却早烂透了。”

沈茂学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你既已知晓……便该明白,知勤不能动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夏翎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嫡庶有别,长幼有序。沈家百年基业,不能因一个继母的性命,动摇宗祧根本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再次刺破旧痂:“可妾身不明白的是——老爷为何至今,还留着松涛院里那个通房丫头?就是那个,上月刚生下四少爷的柳氏。”

沈茂学脸色霎时阴沉如铁。

柳氏是沈知勤的乳母之女,自幼养在松涛院,与沈知勤同吃同住,十五岁便开了脸。沈知勤十六岁那年,沈茂学亲自赐了她“暖玉”二字作名号,抬为七品侍妾,专司照料长子起居。这桩事,整个沈府无人不知,却无人敢提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柳氏肚子里揣的,是沈茂学默许的“长房血脉”。

“你……”沈茂学声音绷得极紧,“你何时知道的?”

“就在菊花招供那夜。”夏翎殊侧过脸,烛火映得她眼底幽深如潭,“妾身让嬷嬷去查了柳氏的脉案。她每月初七服药,药渣里有当归、川芎、桃仁——活血化瘀,专为催产而备。可她今年才十七,产后不过三月,哪来那么多淤血要化?”

她微微一笑,笑容淬着冰:“原来,她每月都在小产。而每次小产之后,老爷都会赏她一支赤金缠丝玛瑙簪。这簪子……妾身记得,是当年老爷迎娶原配夫人时,聘礼单子上排第三的物件。”

沈茂学猛地攥紧了拳,指节泛白。

“老爷不必动怒。”夏翎殊语气愈发温软,“妾身并未声张。只是昨儿整理旧物,翻出一封五年前的旧信——是老爷写给原配夫人的。信里说,若将来有了嫡子,必让他承袭尚书印信;若只得庶子……便需在族谱旁另立一册《贤良录》,专记庶子功绩,以示厚待。”

她轻轻咳嗽两声,帕子掩口,再摊开时,赫然一点猩红:“可惜啊,原配夫人走得太早,没等到这本《贤良录》落笔。可妾身想,老爷既然记得当初的诺言,想必更记得——那封信的末尾,还有一行朱砂小字。”

沈茂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“写的是:‘此约,天地共鉴,鬼神同证。若有违逆,沈氏宗祠永不容其灵位入内。’”

屋内死寂。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沈茂学半边脸忽明忽暗。

他久久凝视着夏翎殊,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清醒得多,也狠得多。她不是在哭诉委屈,而是在剖开沈家的脊骨,一根一根数给他看——哪根裂了,哪根朽了,哪根上面还挂着带血的锈迹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
夏翎殊静静望着他,目光澄澈如古井:“妾身只要两样。”

“第一,松涛院即日起闭门谢客。柳氏移居西角的柴房,由两个婆子日夜看守,每日申时准其见沈知勤一面,不得逾时半刻。”

“第二……”她顿了顿,从枕下抽出一方素绢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一个人名,“这二十一人,是妾身嫁入沈家以来,所有曾替妾身诊过脉、抓过药、熬过汤的郎中、药童、灶上婆子。其中三人,已在昨日暴病身亡;五人,今晨被查出家中失火,烧得片瓦无存。”

沈茂学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妾身不追究他们是否知情,只求老爷允准——自即日起,沈府所有药食,皆由唐太医亲自验看、亲手下锅、亲自奉至妾身榻前。若唐太医离京一日,妾身便绝食一日。”

她将素绢轻轻放在沈茂学手心,指尖冰凉:“这是交易,不是哀求。”

沈茂学盯着那方素绢,仿佛它是一枚烧红的烙铁。良久,他慢慢攥紧,指节咯咯作响:“……准。”

夏翎殊这才真正松了口气,身子向后一倚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:“劳烦老爷,替妾身传个话给皇贵妃娘娘——就说,妾身感激娘娘数年照拂,但自今日起,恐难再赴宫宴。还请娘娘体恤,容妾身在家静养些时日。”

沈茂学眸光一闪:“你……要断了与宫中的往来?”

“不。”夏翎殊闭上眼,声音轻如耳语,“妾身只是换条路走。”

翌日清晨,沈府后巷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。一辆半旧不新的青布马车驶出,车帘低垂,只露出一角素净的月白裙裾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,渐渐融进京城初冬的薄雾里。

马车未去皇宫,也未回夏家旧宅,而是径直驶向城东一处不起眼的窄巷。巷口匾额斑驳,只依稀可辨“安济堂”三字。此处原是座废弃的药铺,三日前,已被一位姓唐的年轻太医买下。

车帘掀开,夏翎殊由嬷嬷搀扶着下车。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,发间只簪一支银簪,素净得如同寻常人家养病的妇人。可当她抬脚跨过门槛时,脚步却异常沉稳,连一丝踉跄也无。

堂内药香浓郁,唐洛川正俯身研磨一味药材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夏翎殊苍白却清明的脸,微微颔首:“夫人来了。”

“唐太医。”夏翎殊福了一福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,“妾身今日前来,不为治病,只为问药。”

唐洛川放下药杵,净了手,取过一只青釉小瓶:“夫人要问的,可是这瓶里的‘九转断续散’?”

夏翎殊目光一凝:“正是。”

“此药本为军中秘方,可接断骨、续残脉。”唐洛川声音平静无波,“但若辅以‘雪顶含翠’茶引,再佐三钱南疆‘醉仙藤’粉,则另有一效——服之三日,脉象如常;服之七日,可令胎息隐匿;服之半月……纵是御医亲诊,亦难断其是否怀有身孕。”

夏翎殊指尖微颤,却很快稳住:“此药,可解妾身体内余毒?”

“不能。”唐洛川直言不讳,“毒性已蚀入胞宫,如附骨之疽。此药唯一之用,是伪造一个‘尚可受孕’的假象,骗过所有人的眼。”

“包括……沈尚书?”

“包括所有欲置夫人于死地之人。”唐洛川直视她双眼,“夫人可愿赌这一局?”

夏翎殊望着窗外一株枯瘦的腊梅,枝头竟已悄然绽开两朵鹅黄。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打算盘时说过的话:“翎殊啊,生意场上,最贵的不是货,是时机。有时等三个月,不如抢三天。”

她收回视线,眸光如刃:“妾身愿赌。”

唐洛川点点头,将青釉瓶推至她面前:“药每日一服,三日后,夫人便可‘偶感不适’,请太医诊脉。届时,在下会亲自上门,诊出‘气血两虚,宜静养三月,方可再议子嗣’。”

夏翎殊接过药瓶,触手微凉。她低头凝视着瓶身上细密的冰裂纹,忽然道:“唐太医,您为何助我?”

唐洛川沉默片刻,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只黑檀木匣。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蓝布香囊,针脚细密,绣着歪斜的“平安”二字。

“家妹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当年也是这般,被人在补汤里下了慢性毒药。她临终前,攥着这香囊,说……‘姐姐若在,必不会让我死得这样糊涂。’”

夏翎殊怔住。

“家妹,也姓夏。”唐洛川抬眸,眼中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寒潭似的平静,“夏家庶出,十四岁入宫为御膳房采办,半年后暴毙。尸身未寒,她主管的采买差事,便落到了沈尚书门下一位远房表侄手中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夏翎殊缓缓合上木匣,指尖抚过那枚褪色的香囊:“多谢唐太医。”

她转身欲走,唐洛川却唤住她:“夫人且慢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递了过来:“这是沈家近十年所有田产地契的誊抄副本。其中,有三处庄子的地契上,钤着皇贵妃娘娘的私印。”

夏翎殊展开纸页的手,终于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。

唐洛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轻得如同叹息:“夫人,棋局从来不止一方。您若只想保命,便只管做您的沈夫人;可若您想……夺回本该属于您的东西——”

“那就别忘了,真正的对手,从来不在沈家祠堂里。”

马车重新启程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夏翎殊靠在车厢壁上,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纸。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,可上面每一个墨字,都像烧红的铁钉,深深凿进她眼底。

她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皇贵妃那双永远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。那笑意之下,藏着怎样一副玲珑剔透、却又冷硬如铁的心肠?

原来,从她踏入沈家大门那日起,就早已是一枚被精心摆放的棋子。

而此刻,她终于看清了棋盘——

沈茂学是执子之人,皇贵妃是幕后观棋者,沈知勤是诱饵,菊花是弃子,而她夏翎殊……

才是那枚,被所有人忽略的、尚未落定的活眼。

车轮滚滚向前,碾碎一地晨霜。

夏翎殊睁开眼,目光沉静如深海。她慢慢将那张纸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那里紧贴着心口,隔着薄薄一层绸缎,能清晰感受到纸页的棱角,硌得生疼。

疼得真实。

疼得……清醒。

她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远处宫墙高耸的剪影。朱红宫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一道巨大的、沉默的界碑。

夏翎殊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这一胎虽是女儿,却未必是最后一胎。

这一局虽险,却绝非终局。

毕竟——

抢她姻缘的人,还没尝够苦果;

要她性命的人,尚未付出代价;

而那位高坐凤位、笑看风云的贵人……

夏翎殊垂眸,指尖缓缓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密的针脚——那是她亲手绣的暗纹,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。

她夏翎殊的命,从来不在别人手里。

而在她自己,一针一线,一招一式,亲手缝制的锦绣山河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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