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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2章 沈知念是故意的


更新时间:2026年03月24日  作者:蓝九九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皇后 | 宫斗 | 架空历史 | 爽文 | 蓝九九 | 凰宫梦 


“今日的结果没让本宫失望,真的钓出了大鱼,不是吗?”

菡萏点点头,笑道:“那倒是。”

“那些刺客一个都没跑掉,连贼首都被活捉了。”

“这下可好,顺藤摸瓜,总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!”

芙蕖却有些担忧,微微蹙着眉头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
沈知念看见她的神色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芙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娘娘,奴婢有些担心……”

菡萏好奇地问道:“担心什么?”

芙蕖看了外面一眼,低声道:“今日这个局,设得有......

嬷嬷喉头一哽,没接话。

她低头绞着袖角,指节泛白,眼眶红得厉害。这话她没法应——唐太医那日当着沈茂学的面说的“生育艰难”四个字,早如烧红的烙铁烫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府医私下又悄悄验过夏翎殊产后排出的污血,药渣里混着几丝暗紫絮状物,正是唐洛川所言“凝脉散”的残迹。此毒不伤性命,却蚀胞宫、损冲任,初时只令人月事紊乱、体虚乏力,待胎成三月后,毒性便沉入血络,临盆之际骤然激发,致血崩如决堤……寻常大夫根本诊不出来,偏是唐洛川曾在皇贵妃娘娘亲赐的《玄机医录》手抄本里见过此方——那是前朝废太子府秘制的阴毒,专为废黜正室子嗣而设。

可这话,嬷嬷不敢说。夫人刚醒,气若游丝,脸上连点血色都寻不见,嘴唇干裂起皮,指尖冰凉。若再告诉她,这毒极可能出自沈家内宅,出自那些日日捧茶奉巾、笑着唤她“太太”的人之手……她怕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,当场闭过去。

夏翎殊却已从嬷嬷垂下的睫毛里,读出了那层未出口的千钧重压。

她缓缓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平静得令人心颤:“把孩子抱来。”

嬷嬷一怔:“夫人您才醒,身子还虚着……”

“抱来。”她声音轻,却无半分转圜余地。

嬷嬷不敢违逆,只得转身出去。不多时,裹在藕荷色锦缎襁褓里的小婴儿被轻轻放在夏翎殊枕畔。孩子睡得极沉,小脸皱巴巴的,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乳渍,呼吸细细软软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
夏翎殊伸出手,指尖悬在襁褓上方寸许,迟迟未落。

她不敢碰。

怕自己手抖,怕自己心颤,怕这具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身子,连抱一抱女儿的力气都没有。

可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婴儿忽然动了动,小嘴咂巴两下,眼皮掀开一条缝——眼珠乌黑清亮,不哭不闹,就那么静静望着她,仿佛认得她,仿佛等她很久。

夏翎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,砸在襁褓边缘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
她终于落下手指,极轻地、极缓地,抚过女儿额角细软的胎发。那触感温热柔软,带着新生的、不可亵渎的生命气息。

“叫什么名字?”她哑声问。

嬷嬷抹了把眼角:“老爷……还没定名。只说等满月礼再议。”

夏翎殊点点头,目光未离女儿:“那就先唤‘昭昭’。”

嬷嬷一愣:“昭昭?”

“日昭昭,月昭昭,天地昭昭。”她嗓音微弱,字字却清晰,“不避讳,不藏掖,不欺心。我生的女儿,要活得堂堂正正,清清白白。”

嬷嬷怔住,随即鼻尖一酸,重重应道:“是!昭昭小姐!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一声清越的通报:“皇贵妃娘娘驾到——!”

满屋丫鬟“哗啦”跪了一地。

夏翎殊心头一跳,下意识想撑起身子,却被嬷嬷死死按住:“夫人别动!您这身子骨,经不得折腾!”

帘栊掀开,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暖融融的炭气扑面而来。沈知念一身玄色云纹宫装,外罩银狐斗篷,步履无声地踏进内室。她未戴繁复珠翠,只一支白玉衔珠步摇斜簪于鬓,衬得眉目愈发冷冽如霜,却又因眼尾一抹天然朱砂痣,平添三分灼灼生气。

她径直走到床前,目光扫过夏翎殊苍白的脸、枯槁的手、枕边那个小小襁褓,最后落在夏翎殊一双眼睛上。

那双眼睛,没有惊惶,没有哀求,甚至没有一丝对权势的卑微——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静水深流。

沈知念弯腰,亲手替夏翎殊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缓得不像个执掌六宫的皇贵妃,倒像个探望旧友的寻常女子。

“醒了就好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玉石相击,“唐洛川说你昨夜脉象稳了三分,今早能睁眼说话,本宫便放心了。”

夏翎殊想行礼,沈知念抬手止住:“躺着。你这条命,是自己咬牙挣回来的,不是跪出来的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昭昭脸上,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:“倒是这孩子,像你。刚生下来就敢直视本宫,眼神亮得吓人。”

夏翎殊喉头一热,终于低声道:“多谢娘娘遣唐太医救命之恩。”

沈知念却摇头:“救你的,是你自己。”

她伸手,极自然地将昭昭的小手从襁褓里托出来,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粉嫩的掌心:“你攥着一口气,在产床上拼死撑住,不是为了沈茂学那个嫡子,是为了这个小东西,对不对?”

夏翎殊没说话,只是眼睫剧烈颤了一下。

沈知念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却比方才更暖:“这就对了。女人这一生,最不该交出去的,就是自己的命。旁人要夺,你得攥紧;旁人要舍,你得抢回来——抢得越狠,活得越硬气。”

她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长命锁,锁身雕着展翅凤纹,凤喙衔一枚赤金小铃,铃内空心,却未置铜舌。

“本宫亲手打的。”她将长命锁放在昭昭襁褓上,“铃不响,是防小人咒魇;凤衔金,是盼她将来不依附、不寄生,自有凌云志。你替她戴着,等她周岁,本宫再替她开光。”

夏翎殊望着那枚青玉锁,指尖发颤。她知道这玉料何等珍贵——那是前朝镇国公府祖传的“青冥玉”,百年难觅拳头大一块,如今被雕成锁,还刻了凤纹……这是逾制,是僭越,更是将滔天祸水往自己身上引。

可沈知念就这么做了,云淡风轻,仿佛只是递给她一枝花。

“娘娘……”夏翎殊声音嘶哑,“此物太重,妾身不敢受。”

沈知念却已起身,目光扫过满屋跪伏的下人,最终落在门口垂手侍立的管家身上:“沈尚书呢?”

管家忙叩首:“回娘娘,老爷在书房审问下人,已拘了夫人房中三个洒扫丫鬟、两个灶上婆子,还有……还有大少爷院里的管事妈妈。”

沈知念唇角微勾,似笑非笑:“哦?大少爷?沈砚之?”

管家额头沁出冷汗:“是、是……老爷说,大少爷院里新换的奶娘,是前月刚抬进府的良籍,来历……有些不清白。”

夏翎殊瞳孔骤然一缩。

沈砚之,沈茂学原配所出,今年十六,生母早逝,自幼养在老夫人膝下。他与夏翎殊素无龃龉,甚至每逢年节,还会亲手写一幅字送至内院,落款恭敬写着“侄砚之敬上”。可他院中奶娘……夏翎殊记得,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,寡居,丈夫病故后投靠远房表姐,表姐恰好是沈府采买管事的媳妇。那妇人来时,还带了一包自家晒的陈山楂片,说是开胃健脾,哄孩子吃药不苦。

当时夏翎殊还夸过她心细。

如今想来,山楂性寒破血,孕妇忌食,而凝脉散遇寒则激……那包山楂片,莫非是催毒的引子?

沈知念没看她,只对管家道:“告诉沈尚书,查可以查,但人——一个都不能动。”

管家愕然抬头。

“本宫说的,是一个都不能动。”沈知念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钉,“尤其是那位奶娘。让她好生歇着,本宫改日亲自去瞧她。”

管家脊背一凉,伏地磕头:“奴才……遵命。”

沈知念这才重新看向夏翎殊,目光沉静:“翎殊,你信不信本宫?”

夏翎殊迎着她的视线,没有半分犹豫:“信。”

“那便听本宫一句。”沈知念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唯有二人可闻,“你此刻最该做的,不是追查谁下的毒,不是讨个公道,而是——养好你自己。”

“你若倒了,昭昭便是无根浮萍;你若病着,沈茂学今日能选保子,明日就能选保庶长子;你若连床都起不来……”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夏翎殊心口,“这里,就真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。”

夏翎殊浑身一震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
沈知念直起身,拢了拢斗篷:“本宫走了。唐洛川会在府中再留三日,每日辰时来为你施针固本。另外——”她微微一顿,眸光锐利如刀,“本宫已命尚宫局拟旨,封昭昭为‘安平县主’。圣旨三日后下,食邑三百户,岁俸由内务府直拨。”

满室寂静。

封号“安平”,取“安宁太平”之意,是宗室女才有的殊荣。而食邑三百户、岁俸独拨……这已不是恩宠,是明晃晃的护盾,是向整个京城宣告:此女,皇贵妃罩着。

夏翎殊怔怔望着沈知念转身离去的背影,玄色宫装拂过门槛,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墨色闪电。

门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。

嬷嬷久久未动,直到确认皇贵妃车驾已远,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夏翎殊床前,涕泪横流:“夫人!夫人啊!您听见了吗?县主!咱们昭昭小姐,是县主啊!”

夏翎殊没应。

她侧过脸,静静看着昭昭。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,正睁着乌黑的眼睛,小嘴一张一合,吐着晶莹的泡泡。

阳光斜斜穿过窗棂,落在她额前细软的绒毛上,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边。

夏翎殊抬起手,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。

温热的。

真实的。

活生生的。

她忽然想起生产前,自己在剧痛中闪过的一个念头:若真死了,最遗憾的不是没坐稳沈家主母之位,不是没替夏家搏个前程,而是……再也不能摸一摸,这样温热的、活生生的,属于自己的小脸。

原来人活到绝处,才真正懂得——所谓生机,不在高堂广厦,不在夫荣妻贵,就在这指尖一触的温热里,在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哭里,在这双不谙世事、却清澈见底的眼睛里。

她慢慢收回手,将那只小小的、攥着拳头的手,轻轻拢进自己掌心。

掌心微凉,手心滚烫。

窗外,冬阳正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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