宙斯小说网 >> 凰宫梦 >> 目录 >> 第1897章 是回媚嫔娘娘那里

第1897章 是回媚嫔娘娘那里


更新时间:2026年03月29日  作者:蓝九九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皇后 | 宫斗 | 架空历史 | 爽文 | 蓝九九 | 凰宫梦 


这样的变故,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怎么受得了?

南宫玄羽沉默了,看向床上的大公主。

她的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眉头紧紧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
帝王忽然想起,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韫儿了……

大公主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还有些迷糊。

看见床前站着的人,她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地问道:“父皇?”

“父皇怎么来了?”

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皇了……

见保母们跪了一地,父皇沉着脸,大公主一下子就清醒了,连忙撑......

殿内烛火摇曳,将庄嫔单薄的影子拉得极长,斜斜投在青砖地上,仿佛一条垂死挣扎的蛇。

她跪得极正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交叠置于膝前,指尖微微泛白,却未有一丝颤抖。

南宫玄羽没叫起。

他只是静静看着她——看她褪尽华彩后的苍白脸颊,看她眼下深重的青影,看她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一缕银丝,在烛光下泛着冷而钝的光。

四个月禁足,长春宫不见天日,她竟真熬到了这一步。

“庄氏。”帝王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缓缓割开寂静,“你认什么罪?”

庄嫔喉头微动,抬起了眼。

那双眼仍如昔年春水初生,只是水底沉了太多灰烬,再照不出半分波光。

“臣妾……认谋害皇贵妃之罪。”

话音落,殿外忽起一阵风,卷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似哭,似叹。

李常德垂首屏息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詹巍然方才退出去不过半刻,刑部尚未破案,她便亲口认下——这不是招供,这是赴死。

南宫玄羽指尖在御案边缘缓缓叩了三下。

“证据呢?”

“无证。”庄嫔答得干脆,“臣妾不敢求陛下信,只求陛下允臣妾一言说完。”

帝王眸色微沉:“说。”

庄嫔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竟浮起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:“臣妾幼时读《女诫》,最喜‘清闲贞静,守节整齐’八字。父亲常教我,庄家女儿,宁折不弯。可入宫这些年,臣妾渐渐忘了这句话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不是不想守,是守不住。”

“沈氏入宫那日,臣妾在凤仪宫替皇后娘娘理妆。她穿一身桃红蹙金云纹褙子,发间只一支素银蝶翼步摇,笑起来眼尾弯弯,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。那时臣妾想,这样的人,怎么配坐上后位?”

“后来才知道,不是她配不上,是臣妾配不上这个位置。”

“沈家平定西北,献粮百万石;沈知念代掌六宫三年,赈灾、修河、裁冗员、整宫规……她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削我庄家的根基。父亲告老那一日,跪在御前说了三十七句话,句句未提‘委屈’二字,却字字都是委屈。”

“可委屈不能当饭吃,更不能保命。”

“所以臣妾动了杀心。”

她说得极平静,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,连语气都未曾起伏。

南宫玄羽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滔天恨意——不是因失宠,不是因争宠,而是因整个家族被碾碎时,连一声哀鸣都不被听见的绝望。

“你为何选今日?”帝王忽然问。

庄嫔唇角一勾:“因为……臣妾知道,陛下早疑上臣妾了。”

“刺客刀上淬毒,见血封喉——寻常死士,怎敢用如此不留余地的手段?除非背后之人,早已断了退路。”

“而宫中,只剩臣妾一人,与皇贵妃有灭门之仇。”

南宫玄羽目光如刃:“你既知朕已起疑,为何不逃?”

“逃?”庄嫔轻轻一笑,眼角竟沁出一滴泪,却未落下,“臣妾能逃到哪儿去?庄家旧宅在江南,可那里早已被抄成废墟;臣妾的乳母、陪嫁嬷嬷,去年冬都被‘病逝’;就连长春宫的井水,今年春也换过三次——陛下连臣妾喝的水,都要过问。”

她仰起脸,直视帝王:“臣妾若逃,便是坐实罪名,牵连更多无辜。可臣妾若认,至少还能护住小蔡子、若即,护住当年跟着臣妾从江南来的十二个老宫人。”

“他们不是奴才,是臣妾最后的家人。”

南宫玄羽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你可知,刺杀皇贵妃,按律当诛九族?”

“臣妾知道。”庄嫔颔首,“可庄家已无九族可诛。太傅致仕,长兄流放岭南,次兄病死途中,幼弟尚在襁褓,由宗室收养改姓……如今活着的庄氏血脉,只剩臣妾一人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她深深伏下身去,额头触地,声音清越如磬:

“臣妾愿以一命,换陛下一句恩旨:准臣妾葬于庄家祖坟侧,不必入乱葬岗;准小蔡子出宫归乡,赐五十两安家银;准若即脱籍为民,许她婚配自由。”

“臣妾别无所求。”

殿内寂然。

唯有烛芯“噼啪”一声爆开,溅起一点星火。
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“陛下!康妃娘娘求见!”李常德低声道。

南宫玄羽眉峰一压:“让她进来。”

帘栊掀开,康妃一袭藕荷色绣折枝梅宫装,发间一支白玉兰簪,素净得近乎肃杀。她未施粉黛,眼眶微红,却站得笔直,手中攥着一方素绢,指节泛青。

她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庄嫔身侧三步之外,双膝重重跪下,额头磕地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

“臣妾康氏,为父申冤!”

南宫玄羽眸光一凛:“康爱卿之女?”

“是。”康妃抬起脸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未落下,“先父康承裕,原任大理寺少卿,因彻查三皇子夭折一案,触怒权贵,被贬岭南,途中遇‘山匪’截杀,尸骨无存。”

“臣妾查了五年,终于查清——那夜所谓‘山匪’,是庄嫔亲信侍卫假扮!他们劫走先父随身密档,烧毁证据,又伪造其畏罪自尽之状!”

她猛地展开手中素绢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砂小楷,字字泣血:“这是先父临行前写下的证词副本,藏于旧宅佛龛夹层,臣妾冒死取回!其中详述——三皇子并非病夭,而是被庄嫔授意,令产婆在其乳中掺入微量附子粉,使婴孩渐生虚症,终至心脉衰竭!”

庄嫔依旧跪着,却缓缓转过头,看向康妃。

康妃毫不退缩,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顿:“庄雨眠,你记得郝嫔吗?那个总在御花园喂鸽子的郝嫔?她腹中胎儿八月有余,你却让吴氏假传懿旨,请她去冷宫取一盒胭脂——那盒子底部,嵌着三根淬了乌头的银针,郝嫔伸手去拿时,尽数扎入指腹……”

“她死前抓烂了自己半张脸,只为把针拔出来给你看。”

庄嫔笑了。

那笑容极淡,极冷,像雪落在刀锋上。

“康妃说得对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竟比方才更稳,“郝嫔确实死得惨。可你可知,她死前三日,曾亲自端药给本宫,药里掺了三钱红花、二钱麝香,还有一枚裹着蜜蜡的堕胎丹?”

康妃脸色骤变。

“你以为她是好人?”庄嫔冷笑,“她若真是好人,为何三年不孕?为何每月初七必去慈宁宫西角门烧一炷‘往生香’?那是她在祭拜自己亲手掐死的第一个孩子——一个生下来就带紫斑的皇嗣。”

“本宫只是……替她完成了她不敢做的事。”

康妃浑身发抖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这时,殿外又是一阵喧哗。

“皇贵妃娘娘驾到——”

沈知念来了。

她未穿朝服,只着一件月白暗纹云锦常服,外罩同色披风,发间一支白玉衔珠步摇,随着步伐轻晃,珠光潋滟。脸上素净无妆,却比任何浓艳都更慑人。

她身后跟着元宝、芙蕖、菡萏,还有一名穿着粗布衣裳、形容枯槁的老妇——正是檀儿。

沈知念缓步走入,目光扫过跪地的庄嫔、康妃,最终落在南宫玄羽脸上,福了一福:“臣妾请陛下安。”

帝王颔首,声音微沉:“念念,你来得巧。”

“不巧。”沈知念微笑,“臣妾是算准了时辰来的。”

她上前一步,对檀儿道:“檀儿,你来说。”

檀儿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如裂帛:“奴婢檀儿,原是吴氏宫人!吴氏临终前,亲口告诉奴婢——当年郝嫔之死,确系庄嫔授意!吴氏本不愿,庄嫔便拿她弟弟吴耀祖的性命相逼!吴耀祖彼时正在工部做匠役,一日深夜,被人推入熔炉……尸骨无存!”

“吴氏含泪应下,亲手将银针嵌入胭脂盒。事后庄嫔赏她珍珠十斛,又赐她一碗‘安神汤’——那汤里,有让她终生不孕的‘绝子散’!”

檀儿猛地抬头,满面泪痕:“奴婢不敢说!直到皇贵妃娘娘将奴婢从冷宫救出,护在身边十年!奴婢这条命,是娘娘给的!今日,奴婢就是死,也要替旧主讨个公道!”

殿内死寂。

庄嫔终于动了。

她缓缓直起身,整了整散乱的衣袖,竟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巧银剪——那是她日常修剪指甲所用,刃口薄如蝉翼。

“檀儿说得不错。”她盯着那剪子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本宫确实赐过她绝子散。因为本宫知道,她若有了孩子,就不会再听话。”

“郝嫔、三皇子、吴耀祖、康大人……还有那些你们不知道的名字——柳昭仪宫中的小太监,因撞见本宫与户部郎中密会,被沉了湖;珍嫔陪嫁丫鬟,因偷听到本宫与庄家密信往来,被灌了哑药,发配浣衣局……”

她忽然笑了,笑得极美,极艳,也极悲。

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是本宫动手?”

“因为只有本宫够狠。”

“因为只有本宫不怕脏手。”

“因为本宫知道,若本宫不动手,死的就是本宫的父亲、兄长、弟弟,还有整个庄家!”

她猛地抬手,银剪寒光一闪,竟直直刺向自己左眼!

“住手!”南宫玄羽厉喝。

可晚了一步。

银剪尖端已没入眼眶半寸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,像一道狰狞的朱砂符。

庄嫔却恍若未觉,任血流淌,只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望着帝王,一字一句:

“陛下,臣妾认罪。但臣妾不悔。”

“若重来一次,臣妾还会选这条路。”

“只恨……”

她气息渐弱,身子晃了晃,却仍撑着未倒:“只恨没能亲手杀了沈知念。”

沈知念静静看着她,目光没有丝毫波澜。

就像看着一株早已枯死、却偏要燃尽最后一丝魂魄的花。

南宫玄羽闭了闭眼。

许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传太医。”

“不必。”庄嫔喘息着摇头,“臣妾……只求速死。”

“准。”帝王闭目,吐出二字。

庄嫔笑了。

她慢慢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竟用那血在青砖地上,画了一朵极小的莲花。

花瓣未全,最后一笔,停在半空。

她身子一软,向前栽去。

小蔡子和若即冲进来抱住她时,她已气若游丝。

“娘娘……”若即哽咽。

庄嫔嘴唇翕动,却只吐出两个字:

“……回家。”

话音落,再无声息。
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熄了三支。

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,久久未动。

沈知念悄然上前,递上一方素帕。

帝王抬眼,她眸色沉静如渊:“陛下,庄嫔虽罪该万死,可她终究是帝师之女。不如……以贵妃礼殓葬,葬于庄家祖坟侧,许她牌位入祠。”

南宫玄羽凝视她片刻,忽然道:“你早料到她会死?”

“是。”沈知念坦然,“她若不死,臣妾寝食难安。”

“可你给了她体面。”

“体面是她自己挣的。”沈知念垂眸,“她宁愿剜眼自戕,也不愿被拖出去凌迟——这份傲气,臣妾敬她。”

南宫玄羽忽而低笑:“念念,你比她狠,也比她聪明。”

“狠是生存,聪明是自保。”她轻声道,“臣妾从不觉得,活下来的人,需要向死去的人忏悔。”

殿外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
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照进养心殿。

光影落在庄嫔身上,映着她半边染血的脸,半边苍白的手,和地上那朵未画完的血莲。

康妃怔怔看着,忽然捂住嘴,干呕起来。

沈知念转身欲退,却在门槛处顿住。

她回头,望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,眸光微闪,极轻地说了一句:

“庄雨眠,你输得不冤。”

“因为你始终不明白——”

“在这座宫里,最可怕的不是狠,而是……懂得什么时候该狠,什么时候该忍。”

“而我,恰好都懂。”

晨风拂过,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

她迈步而出,背影决绝,不带一丝留恋。

养心殿内,只余帝王独坐。

他望着地上那朵残莲,久久未语。

李常德轻步上前,欲收拾遗容。

南宫玄羽却抬手止住。

“留着。”

“让所有人都看看——”

“什么叫,宁折不弯。”

“什么叫,至死不悔。”

“什么叫……”

他声音极轻,几不可闻:

“朕曾经,真心爱过的女人。”

殿外,朝阳初升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
上一章  |  凰宫梦目录  | 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