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9章匈奴使臣又来了(为张卫晨加更)
第1909章匈奴使臣又来了(为张卫晨加更)
南宫玄羽的目光,落在了龙椅旁的沈知念身上,温声道:“皇贵妃,今日万寿节,皆由你与贤妃、璇妃督办。”
“三位爱妃有心了。”
沈知念闻言,缓缓起身福了一礼:“陛下言重了。”
“臣妾执掌六宫,打理万寿盛典,侍奉陛下起居,本就是分内之责,谈不上费心。”
贤妃和璇妃也起身行了一礼。
前者没有说话。
后者恭敬道:“臣妾们只求御筵顺遂,百官安和,不负陛下所托!”
南宫玄羽微微颔首:“皇贵妃办事,朕向来放心。”
“她既信......
长春宫的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曳,映得满室昏黄不定。南宫玄羽立在床前,垂眸看着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儿——大公主不过六岁,蜷在锦被里,小脸烧得通红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,像一只被骤雨打落枝头、尚不知如何求救的雏鸟。
太医跪在一旁,额头抵着青砖,声音发紧:“……臣已开了清热解毒、安神定惊的方子,先煎一剂服下。若明日辰时前热不退,恐要请太医院院正亲自会诊。”
南宫玄羽没应声,只将手探向女儿滚烫的额头,指尖刚触到那层灼人的热度,眉心便狠狠一跳。
他忽然想起,三日前,大公主在御花园扑蝶时,曾跌了一跤,膝盖擦破了皮。当时媚嫔恰巧经过,蹲下身替她吹了吹伤口,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蜜渍梅子哄她,孩子便咯咯笑起来,眼睛弯成两枚月牙。那时他远远瞧见,只觉这孩子许久未这般舒展过了。
可如今,那双眼睛紧闭着,唇色淡得发青,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。
“庄慈真师太呢?”他忽问。
保母战战兢兢答:“回陛下……师太今晨便离宫去了西山净慧庵,说是为大公主祈福,七日之后才归。”
南宫玄羽眸色骤沉。
净慧庵?那是太后生前最常去的香火地,也是当年先帝赐给庄慈真师太的静修之所。可一个带发修行、名义上是大公主教养嬷嬷的尼姑,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离宫?更巧的是,就在媚嫔复位当日。
他缓缓收回手,袍袖垂落,遮住指腹上沾染的一点湿热。
“传朕口谕。”他的声音低而冷,像冰面下暗涌的寒流,“即刻起,长春宫上下所有宫人,除值夜者外,一律禁足。不得擅离宫门半步,不得私相传递消息。违者——杖毙。”
话音落处,满殿寂静如死。
保母们伏在地上,身子抖得几乎散架,却连一声抽气都不敢发出。
李常德垂首应“是”,却迟疑了一瞬,才低声补了一句:“……陛下,奴才方才听长春宫管事说,今早有辆青布小车从后角门进出过,车辙印浅,像是空车来、重车走。”
南宫玄羽脚步一顿。
“查清楚,车上运的是什么。”
“是!”
他转身欲走,目光却扫过床头矮几——那里搁着一只青瓷小碟,里面还剩半枚蜜渍梅子,糖霜已微微化开,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亮。
他伸手拈起那枚梅子,指尖捻过糖衣,又轻轻放回碟中。
没再说话,拂袖而去。
咸福宫内,帐幔低垂,烛火昏沉。
周老七仍在喘息,汗水沿着他宽阔的脊背滑进腰带深处。他侧躺在媚嫔身畔,一手支着头,另一只手还眷恋地搭在她腰上,掌心滚烫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薄薄的寝衣。
“柔儿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餍足后的慵懒,“你比从前更软了,也更香了。”
媚嫔仰躺着,双眼睁得极大,直直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。那花蕊层层叠叠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兜头罩下,勒得她喉头发紧。
她没应声。
周老七也不恼,只是翻了个身,将她搂得更紧些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:“你别怕,我不会害你。我只想护着你,一辈子。”
“你信我,好不好?”
媚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那声冷笑冲口而出。
一辈子?
她曾在冷宫啃过发霉的窝头,在冬夜裹着破絮缩在墙角,听着隔壁废妃哭到断气;她也曾跪在养心殿外雪地里三个时辰,只为求陛下一面,膝盖冻得溃烂流脓,血混着雪水在青砖上拖出三尺长的暗痕……那些年,她信过谁?信过命?信过恩宠?信过真心?
最后活下来的,只有算计,只有利刃,只有把心剜出来、泡在醋里腌三年再拿出来用的狠劲。
她忽然轻轻动了动,侧过身,将脸颊贴在他汗津津的胸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阿七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若有一天,我不再是媚嫔了呢?”
周老七一愣,随即失笑:“傻话。你是主位娘娘,又是大公主的养母,谁能动你?”
“若……我是说若。”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缓缓往上,停在他喉结处,指尖微微用力,“若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,你说,陛下会如何处置你?”
周老七笑容僵住。
媚嫔却笑了,眼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,像新月初升,清冷又锋利:“阿七,你替我挡过刀,护过我,这份情,我记着。可你要明白——在这宫里,活得久,不是靠胆子大,是靠嘴严,心静,手稳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刮过他喉结:“你今日能调来咸福宫,我很高兴。可往后,别再翻窗进来。咱们……只能夜里隔着宫墙,听一听对方的脚步声。”
周老七怔住,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,像燃尽的烛芯。
“柔儿……你是不是……嫌弃我了?”
媚嫔没答,只抬起手,用拇指擦掉他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
那动作温柔得近乎悲悯。
“阿七,你是我这辈子,唯一碰过我的男人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可正因如此,我才更不能让你毁在我手里。”
她忽然坐起身,扯过外袍披上,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走向妆台。铜镜里映出她凌乱的鬓发、微肿的唇,还有眼底一抹深不见底的倦意。
她拿起梳子,一下,又一下,慢慢理顺乌黑长发。
周老七呆坐在床上,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背影比养心殿的宫墙还要高,还要冷。
“柔儿……”他哑声道,“我什么都听你的。可你得让我活着看见你……坐上凤位。”
媚嫔梳头的手顿了一下。
凤位?
她望着镜中自己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短,像被掐住脖颈的鸟雀,倏忽即逝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答应你。”
周老七猛地松了口气,脸上重新绽开笑,想下床抱她,却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今晚陛下虽走了,可李常德的人,未必没盯上咸福宫。”她转过身,眸光清亮如淬火之刃,“你立刻离开,从西角门走。我让守门太监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”
周老七点头,忙不迭穿好衣裳,临出门前,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,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。
“柔儿,等我。”
媚嫔没应,只抬手,轻轻合上了窗。
窗扇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隔绝了夜风,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活气。
她独自站在窗前,良久未动。
直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——那是李常德惯用的暗号。
她眉心一跳,迅速打开妆匣底层暗格,取出一枚小小的靛青药丸,塞进舌底。苦涩瞬间弥漫开来,舌尖微微发麻。
这是她入冷宫前,一位早已失势的老太医偷偷塞给她的“醉梦散”,服下后半个时辰内,面色潮红、气息微促,状若初承雨露,却实则神志清明,百毒不侵。
她含着药丸,缓步走到门口,亲手拉开殿门。
李常德果然候在阶下,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紫衣内侍。
“娘娘。”他躬身,嗓音谦和,“陛下吩咐,大公主病中需静养,为防疫气蔓延,今夜起,各宫需呈报近三日出入人员名册,及所携之物明细。咸福宫……亦不例外。”
媚嫔神色微怔,随即掩唇轻咳一声,颊边浮起两团自然红晕,眸光水润,声音微哑:“公公辛苦了。本宫方才小憩片刻,倒忘了时辰……劳烦您稍候。”
她退回殿内,唤来心腹宫女:“去把本宫今日本该呈给陛下的谢恩折子取来——就放在东次间案头第三摞底下。还有,把今日送来的两盒新贡的云雾茶也一并包好,连同折子一起交予李公公。”
宫女领命而去。
媚嫔倚在门框边,望着李常德恭敬垂首的模样,舌尖药丸渐渐化开,苦味渗进齿缝。
她在赌。
赌李常德不敢当面搜查咸福宫——毕竟今夜她本该侍寝,陛下亲口允诺“晚上再来”,哪怕临时离去,帝王的颜面仍悬在头顶。
她更在赌,周老七离开时,足够干净。
果然,李常德接过折子与茶盒,略一躬身:“娘娘歇着,奴才这就回禀陛下。”
媚嫔目送他们远去,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尽头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抬手抚上小腹,指尖微颤。
那里平滑依旧,可她分明记得,半月前在冷宫后井边,周老七压着她喘息时,曾喃喃道:“柔儿,你说过……若有了,就告诉我。”
她说过吗?
她记不清了。
可她记得,那夜井水刺骨,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,只把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,留下四道血痕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——若真有了,就灌一碗红花,趁胎未成形,早早掐断。
可现在……她竟第一次,生出了那么一丝丝迟疑。
不是为周老七,而是为这个尚未存在、却已搅动她心湖的孩子。
她缓缓走回内室,掀开帐幔,指尖抚过尚有余温的枕衾。
然后,她从枕下抽出一柄寸许长的银簪——那是她初封媚嫔时,陛下亲手所赐,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。
她将银簪尖端抵在掌心,用力一按。
一滴血珠迅速涌出,圆润,鲜红,像一粒凝固的朱砂痣。
她盯着那滴血,忽然笑了一下。
原来人到了绝境,连疼,都是清醒的。
这时,外头传来窸窣脚步声,是宫女捧着新换的安神香进来。
“娘娘,熏一炷吧,助眠。”
媚嫔抬眸,淡淡道:“不必了。把香炉撤了,换一盏安胎香来。”
宫女一愣,手一抖,差点打翻托盘:“……安、安胎香?”
媚嫔已转过身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
“本宫方才……似有喜脉。”
话音落,檐角铜铃忽被夜风撞响,叮咚一声,清越悠长,震得满殿烛火齐齐一跳。
咸福宫内,光影摇晃,明灭不定。
而同一时刻,长春宫偏殿耳房中,一名年约十二岁的宫女正悄悄掀开炕柜底板,从夹层里取出一封素笺——笺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,上面墨迹清瘦,只有一行字:
柔儿,莫信周,信我。
落款处,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——半枚残缺的凤凰衔枝图样。
宫女将素笺凑近灯焰,火舌舔舐纸角,青烟袅袅升腾。
她望着那点火星越燃越旺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。
窗外,更深露重。
宫墙之上,一只黑猫悄然掠过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柄无声出鞘的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