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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3章 四皇子和雪团


更新时间:2026年04月03日  作者:蓝九九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皇后 | 宫斗 | 架空历史 | 爽文 | 蓝九九 | 凰宫梦 


沈知念眉头微皱:“什么?”

小周子继续低声道:“多亏娘娘早前下了严令,膳食出门前必须验毒。那道糕点还没离开御膳房,就被小陈子察觉到异样,当场截下。”

“现下御膳房已封锁,人也拿到了,下毒的是长春宫之前的管事太监,小蔡子,还有从前在御前伺候的小乌子。”

沈知念当然清楚,若是他们的计谋成功了,会有什么后果。

但她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情绪。

她掌管后宫多年,如此重大的庆典,如果能被两个罪奴破坏,那她这个皇贵妃......

小乌子喉结滚动,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他垂下眼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抠进身下草垛里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——那是劈了三年柴、担了三年水留下的印记。

“扫把星……”他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嘶哑如破锣,在柴房角落幽幽回荡,“李常德让我去传废后诏书那天,说‘乌子啊,你这张嘴天生带煞气,专克贵人’……呵,克贵人?我克得过皇贵妃那张滴血不沾的嘴么?”

他猛地抬头,眼白布满血丝,瞳仁却亮得骇人:“蔡公公,你说娘娘待我有恩……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!那日我刚爬出刑房门槛,就听见长春宫方向哭声震天——说娘娘被按着剃了发,押往拈华庵,连梳头的银篦子都被夺走了!”

小蔡子心头一热,攥紧他手腕:“所以才更要动手!万寿节那日,陛下必赴太和殿受百官朝贺,申时至酉时,御前空虚!李常德要领着尚仪局布置宴席,内务府忙着试菜验酒,禁军轮值换防最乱!而皇贵妃——”他压低嗓音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“必定盛装赴宴,在坤宁宫换衣梳妆,前后足足半个时辰!这空档,便是她的命门!”

小乌子盯着他,忽而反手扣住他脉门,指尖冰冷:“你打算怎么动?毒?刀?还是……火?”

“火。”小蔡子眼底燃起幽蓝鬼火,“坤宁宫檐角挂的是新扎的绢灯,底下衬着松脂浸透的桐油纸。只要一点火星溅上去,三息之内就能燎原。风向昨夜我亲自蹲了两个时辰——戌时初刻,西北风起,正吹向坤宁宫西暖阁!那里是皇贵妃更衣处,熏炉里烧着沉香,炭盆里埋着西域进贡的龙涎膏……火一起,浓烟裹着香毒直灌进去,她连呼救都来不及!”

柴房外突然响起猫叫,两人齐齐噤声。小乌子缓缓松开手,从怀里摸出半截烧焦的火折子,轻轻一掰,露出里面暗红药膏:“这是南疆来的‘醉梦膏’,混在松脂里,烧起来气味甜得像蜜糖。人闻三口,四肢发软,眼皮千斤重……再闻五口,就睡得比死人还沉。”

小蔡子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早备好了?”

“去年冬至,我就开始攒这东西。”小乌子扯开自己右袖,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疤痕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,“每晚用针蘸着膏药划一道,让皮肤记住它的味儿。怕忘,更怕被人搜出来——只有长在肉里的东西,才最安全。”

月光斜斜切过他脖颈,照见一道早已结痂的鞭痕,横贯喉结与锁骨之间。那是当年杖责留下的印记,也是他跪在长春宫廊下,接过娘娘赐药时,李常德亲手抽的“谢恩鞭”。

“娘娘给我的金疮药,治好了皮肉;可这疤,”他用指甲狠狠刮过那道旧伤,“才真正教会我什么叫疼。”

小蔡子喉头哽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草堆上:“小乌子兄弟!若成事,我愿以命相酬!”

“命?”小乌子冷笑,“我的命早烧成灰了。我要的不是命,是让她也尝尝——什么叫剃了头发跪在雪地里,听着自己亲信太监被拖出去活活打死的滋味!”

他忽然拽住小蔡子衣领,鼻尖几乎抵上对方汗津津的额头:“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!第一,事成之后,立刻放出消息——说皇贵妃暴毙前,曾召见长春宫旧人,密谈半个时辰!第二,坤宁宫失火时,必须有人亲眼看见你从西角门闪进慈宁宫后巷!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甲深深陷进小蔡子皮肉,“王灼华死那一夜,冷宫守卫换防的时辰,究竟是谁改的?”

小蔡子浑身一僵。

冷宫守卫换防时辰……正是他昨夜悄悄塞给周老七的腰牌上,刻着的暗记!

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却忘了小乌子曾在御前当差七年,连李常德打喷嚏时左手捻佛珠的次数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……”小蔡子声音发颤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小乌子松开手,从草堆深处掏出一块褪色的抹布,慢条斯理擦着指甲缝里的黑泥:“今早我去井台打水,看见周老七在浣衣局后墙根下吐血。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里,漏出半片紫檀木屑——那是冷宫角门门栓上特有的纹路。我认得,因为当年就是我替李常德,亲手钉的那扇门。”

小蔡子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撞上柴堆,枯枝哗啦散落一地。

“周老七?”他喃喃道,“他……他不是要去杀王灼华么?”

“杀?”小乌子嗤笑,“他连冷宫东院的狗洞在哪都不知道。昨夜子时,我亲眼见他绕着冷宫外墙转了三圈,最后蹲在歪脖子柳树下啃冷馒头——那馒头还是我塞给他的。”

小蔡子脑中轰然炸开!

原来周老七根本没进冷宫!他甚至没找到王灼华住的偏殿!那媚嫔深夜伏在他怀中梨花带雨的每一滴泪,那句句泣血的“周大哥,我只信你”,全都是演给一个蠢货看的戏!

“媚嫔……庄雨柔……”他牙齿咯咯作响,“她利用周老七?”

“何止利用。”小乌子将火折子塞进小蔡子掌心,指尖冰凉,“她是在喂狼吃肉——先把周老七养肥了,再一刀捅进他喉咙。可惜啊,”他忽然咧嘴一笑,缺了两颗门牙的黑洞显得格外狰狞,“她不知道,这头狼肚子里,早就被人下了钩虫。”

小蔡子浑身血液凝固:“钩虫?”

“昨儿个申时,周老七在御膳房领午膳,多拿了一碟桂花糕。”小乌子掰着手指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桂花糕里掺了半钱‘牵机引’,吃下去不会死,只会让手抖、眼花、膝盖发软……他今晚若真闯冷宫,别说杀人,怕是连门闩都拔不动。”

小蔡子倒吸一口冷气——牵机引,是御药房专为废妃准备的慢性毒,服者三年内必成瘫痪,却查不出任何痕迹!

“谁下的?”

“还能有谁?”小乌子望向窗外,月光正漫过坤宁宫琉璃瓦的尖顶,碎成一片惨白,“皇贵妃的人,昨儿才清点过御膳房的库房。偏偏周老七领糕时,管事太监临时被叫走……啧,真是巧得很呐。”

小蔡子瘫坐在地,冷汗浸透中衣。他原以为自己在布局复仇,却不知早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随时能碾碎的卒子。

“那……王灼华?”

“王灼华?”小乌子嗤笑一声,竟从怀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,瓶身绘着三朵并蒂莲,“她今晨已服下‘续命散’,七日内不会断气,也不会清醒——可若有人想补刀,”他晃了晃瓶子,“只需往她舌根滴一滴,便能让她在梦里咽气,脸上还带着笑。”

小蔡子死死盯着那瓶子:“你……你见过王灼华?”

“我没见她。”小乌子拧开瓶塞,一股甜腥气弥漫开来,“可若即今早在浣衣局后巷,递给我这个时,说王灼华昨夜咳出了血块,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。”

小蔡子如坠冰窟。

若即!那个说“国有国法,宫有宫规”的若即!那个转身就去捶打衣物、背影决绝的若即!

她竟早就知道一切,甚至……早就在等这个时机!

“她为何帮你?”小蔡子声音嘶哑。

小乌子收好瓷瓶,拍了拍他肩膀:“因为她知道,若我死了,下一个被送去拈华庵剃度的,就是她。”

月光悄然移开,柴房陷入彻底黑暗。唯有小乌子眼中两点寒光,幽幽浮动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鬼火。

“明日万寿节,”他声音忽如古井无波,“你按原计划去坤宁宫放火。而我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会去冷宫,替周老七拔掉那根门闩。”

小蔡子怔怔望着他:“你帮他?”

“不。”小乌子转身走向柴房门口,身影融进浓墨般的夜色里,“我是去告诉王灼华——她那个好妹妹,庄雨柔,今夜派来杀她的人,已经快被毒得站不稳了。”

“顺便,”他停顿片刻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问问她愿不愿意,亲手把那把剪刀,插进庄雨柔的心口。”

柴房门吱呀合拢。

小蔡子独自跪在黑暗里,手中火折子滚落在地,暗红药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媚嫔抚上周老七脸颊时,指尖细微的颤抖——原来那不是情怯,是掐算着毒发时辰的精准。

这后宫里,人人皆是提线傀儡。

而执线之人,正坐在坤宁宫描眉。

小蔡子慢慢蜷起身体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。泪水无声渗出,洇湿了粗粝的麻布袖口。他终于明白,所谓复仇,不过是将自己投入熔炉,锻打成另一把更锋利的刀。

可刀若无鞘,最先割伤的,永远是握刀的手。

远处,辛者库的梆子声敲过三更。

风起了。

西北风,正卷着未落尽的槐花,簌簌扑向坤宁宫朱红高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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