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德妃用尽全身的力气,双膝跪地。
她的双手依旧捧着芙蓉石蟠螭耳盖炉,额头轻轻抵在地面,卑微地恳求着。
彩菊连忙也跟着跪下,泪水无声滑落。
南宫玄羽听着这些话,脸上没有丝毫动容,只觉得德妃愚蠢无比!
尉迟贵妃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,家世显赫。父亲是尉迟将军,手握重兵,势力庞大!
他早已让尉迟贵妃抚养了二公主,若是再将五皇子交给她抚养,会打破后宫的平衡。
身为帝王,最看重的便是权力的制衡,最忌惮的便是外戚势力过大。
他怎么可能再给尉迟贵妃一个皇子,让她如虎添翼?
更何况,五皇子是他的儿子,皇家血脉,他自有安排和考量。岂能任由一个病重失势的妃嫔指手画脚,安排皇子的归宿?
但南宫玄羽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。
他不需要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嫔,解释帝王之术,更不需要让她知晓他的考量。
南宫玄羽敷衍道:“五皇子是朕的皇子,朕自会为他寻一个好去处,无需你费心。”
“你安心养病便是。”
这句话看似是承诺,实则没有半分诚意……
德妃闻言浑身一震,缓缓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望着南宫玄羽。
她的心凉了半截……
后宫的那些女人,个个如狼似虎,满心都是争宠、夺势,谁会真心疼爱一个年幼体弱的皇子?
她们只会将五皇子当作争宠的工具、讨好陛下的筹码。
若是五皇子有用,便百般讨好。
若是五皇子无用,就会弃如敝履,甚至暗中加害……
她拖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,拼尽最后一口气来到乾清宫,不是为了自己,只是想履行当年对郝嫔的承诺。
可陛下的冷漠、敷衍,让德妃的所有期盼,都化为了泡影……
德妃哭着道:“陛下,求您……求您再想一想……”
“后宫之中,唯有贵妃娘娘是真心疼爱孩子的。若是将五皇子交给其他人,他定会受尽委屈……”
“求您!求您成全臣妾这最后一个心愿!求您了……”
可德妃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南宫玄羽不耐烦地打断了:“够了!”
“朕已经说了,自会安排五皇子的去处,你不必再多言。”
“你病重,便好好回储秀宫养病,没事就不要再来打扰朕,退下吧!”
帝王冰冷的驱赶,厌恶的神情,彻底击碎了德妃心中的希望。
她再求下去也没有用,只会惹来陛下更多的厌恶,让自己更加卑微、难堪……
德妃心中万分悲凉……
彩菊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起德妃,哽咽道:“娘娘,我们……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您的身子受不了……”
德妃靠在彩菊身上,浑身无力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她缓缓松开了手中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。
那尊承载着她所有温情和期盼的炉子,掉落在地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
芙蓉石质地温润,却也脆弱,这一摔,炉身便裂开了一道细纹……
如同德妃心中的伤痕,再也无法愈合。
损毁御赐之物可是大罪!
彩菊吓得不轻。
德妃却没有去捡那尊炉子,也没有请罪。
横竖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,还有什么可怕的?
德妃没有再看南宫玄羽一眼,所有的念想都被耗尽了。
她在彩菊的搀扶下艰难起身,拖着单薄的身子,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。
南宫玄羽坐在主位上,冷漠地看着德妃离去的背影,眼中没有丝毫动容。
也不在意地上那尊裂开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。
那尊炉子,如同他们过往的温情,毫无价值。
帝王对李常德道:“让人把地上的东西清理了。”
“是。”
李常德眼底闪过了一丝惋惜,却不敢多说什么。
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上。
德妃靠在彩菊身上,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愧疚……
她没能照料好五皇子,没能履行当年对郝嫔妹妹的承诺。
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……
德妃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她没能为五皇子寻到一个安稳的归宿,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,五皇子能平安长大,陛下能真的为他寻一个好去处!
祈祷他能避开后宫的纷争、算计,一世安稳,平安顺遂!
可德妃也清楚,这份祈祷,或许只是自我安慰……
在波谲云诡、人心叵测的后宫,五皇子想要平安长大,何其艰难……
彩菊紧哽咽着劝道:“娘娘,您的身子太弱了,刚从乾清宫出来,又受了风。我们快回储秀宫歇息吧,再这样耗下去,您的会撑不住的……”
德妃缓缓摇了摇头,轻轻推开彩菊的手,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。却终究力不从心,又重重地靠在了彩菊身上:“不……不回储秀宫。”
“去……去坤宁宫,求见皇后娘娘……”
彩菊讶异地问道:“求见皇后娘娘?”
娘娘刚被陛下冷漠地拒绝,连陛下都不肯答应,让尉迟贵妃抚养五皇子。就算去求皇后娘娘,又有什么用呢?
皇后娘娘虽公正贤明,可事关皇子,终究要看陛下的意思。
更何况,娘娘与皇后娘娘早已形同陌路……皇后娘娘未必愿意插手此事。
彩菊叹了一口气,劝道:“娘娘,您醒醒吧。”
“陛下都不同意让贵妃娘娘抚养五皇子,就算您去求皇后娘娘,也没用啊……”
“您身子这么弱,就别再折腾了,我们回储秀宫好好歇息,好不好?”
她一边说,一边轻轻拍着德妃的后背,试图让她冷静下来,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。
德妃却没有动摇,微微闭上眼,缓了缓气息。
再次睁开眼时,她没有解释什么,只是轻轻重复道:“去坤宁宫……本宫要去求见皇后娘娘……”
彩菊看着德妃决绝的眼神,心中满是无奈,心疼地点了点头:“是,娘娘。”
她搀扶着德妃上了肩舆,又叮嘱抬肩舆的太监务必放慢速度,稳一些,莫要颠簸到德妃。
肩舆缓缓抬起,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