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筠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眸中浮现出了微弱的暖意。
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。
“唯独……唯独君上待我、待我与旁人不同……”
“君上怜惜我无依无靠,破格、破格赐下……赐下青云郡主的封号,给我……给我旁人求不来的尊荣、尊荣和体面……”
“君上于我……是恩人……依靠……”
“为了完成他托付、托付的使命,别说、别说远赴大周蛰伏……就算、就算要我豁出性命、沾染……沾染满身血债……我、我也……也心甘情愿……”
沈知念面无表情地看着筠妃:“他对你的所有好,都只是为了利用你罢了。本宫实在不明白,你在这里自我感动什么?”
筠妃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凄楚的笑意,没有反驳沈知念。
她如此聪慧,又怎会不明白,或许君上对她的所有好,都只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。
可那又如何?筠妃不在意。
君上是她过往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,只要能抓住这丝光亮,她什么都愿意做……
菡萏听得心头一紧,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是怎么成为苏家的女儿的?”
筠妃忍住腹中的剧痛,嘲讽道:“苏明砚真正、真正的女儿……自幼养在深闺,外人极少……极少见过她的样貌,知晓、知晓她性情的人更是……更是寥寥无几……”
“我潜入大周,在苏家熟记、熟记她的日常起居……模仿……模仿她的言行举止……想要取而代之,本就是、就是轻而易举的事……”
菡萏震惊地问道:“那、那原本的苏家小姐,现在身在何处?”
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,已经猜到了什么。
筠妃闻言低笑了一声,寒凉道:“你们当真、当真以为……苏家、苏家会留着真正的嫡女,任由……任由这个隐患威胁……威胁自己?”
“哈哈哈——苏家为了利益,连自己、自己的母国都能……都能背弃……这样凉薄的世家,又怎会、怎会在乎一个……一个无关大局的女儿?”
菡萏瞬间听懂了筠妃话里的残酷真相,浑身泛起了一层寒意:“莫非……莫非真正的苏家小姐,早已不在人世?”
“是苏家的人亲手灭口,就为了让你顺理成章顶替她的身份,没人可以拆穿这个破绽?!”
筠妃身体里的毒性愈发肆虐,说话都断断续续:“不错……”
“当年苏家和凉国定、定下密约……凉国要……要安插一名宗室、宗室女子入大周的后宫……后宫做眼线……双方一拍即合……”
“苏明砚亲自下手,处置……处置了亲生女儿……”
一旁的心腹都听得瞠目结舌!
菡萏蹙眉道:“虎毒尚且不食子,苏明砚为攀附外敌,竟能亲手害死亲生骨肉?心肠实在是狠!”
筠妃唇角的笑意更加悲凉。
于苏家而言,亲生女儿不过是换取凉国扶持的筹码,没用便可以随手舍弃。
唯有她,身负君上重托,还有一丝利用价值。他们才肯费心配合,替她遮掩身份多年。
这几年,她在后宫搅乱局势,每一件事苏府都心知肚明,暗中出钱出力帮她善后。
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所以……苏家完了,她也明白自己没有活路了。
沈知念静静听完全部的内情,心中的诸多疑点都解开了。
原来从一开始,这便是凉国的长久阴谋。
“……难怪几年来,你行事处处背离大周,残害无辜、搅乱后宫和朝堂。”
沈知念冷冷道:“你是凉国君上一手扶持的棋子,苏家为一己私利亲手葬送亲女,与外敌同流合污。”
“你们倒是一丘之貉!”
筠妃腹中撕裂般的剧痛,让她的脊背变得佝偻起来,却依旧不肯低头示弱:“本郡主不过……不过是回报、回报君上的恩情……效忠、效忠自己的母国……怎么、怎么叫罪孽?”
“倒是苏家……为了、为了权势富贵,甘愿亲手……亲手屠戮骨肉,背弃家国……”
“这就是、就是你们大周的……的重臣……哈哈哈——”
菡萏忍不住愤愤道:“可怜那名无辜的苏家小姐,生来便成了家族交易的牺牲品,死在亲生父亲手中,连世间知晓真相的人都寥寥无几。”
“若不是你今日亲口说出真相,这段血海冤屈,怕是要永远埋在尘土里无人知晓……”
若不是毒性入体,命数将尽,筠妃也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口。
因为她要在沈知念面前,狠狠嘲讽大周的臣子!
沈知念望着筠妃,面无表情道:“你的所有算计,看似掀起了风浪,实则伤及的全是无辜百姓和稚子孩童。”
“褚书娴未出世的孩儿、大公主险些殒命、淑妃受损的身子、一众被你构陷的朝臣……他们皆是无辜受累。”
“你为一己使命滥造杀业,何来的底气自诩不虚此行?”
筠妃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,声音越发微弱:“成王败寇,多说无益……”
“藏了多年的秘密……今日、今日全部吐露出来……也算、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……”
“只可惜……可惜本郡主谋划多年,终究……终究没能完成、完成君上交待的重任……”
她唯一的遗憾,就是不能活着回到凉国,再见君上一面……
沈知念听出了筠妃话语里,对哪位凉国君上的特殊情感,眉头微微蹙起:“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,身为郡主,凉国君上乃是你嫡亲的堂兄。”
“你竟对自己的血亲兄长,怀揣着别样的心思?”
筠妃的五脏六腑,都像被灼烧一样剧痛!
如今生死只在须臾之间,她也懒得再伪装、掩饰了,唇角扬起了一抹惨淡又执拗的笑:“那又如何?”
“我对、对君上一片……一片痴心,天地可鉴,日月为证……”
这话落在众人耳中,只觉得一阵嫌恶。
菡萏蹙眉道:“你们乃是拥有同一个爷爷,同一个姓的堂兄妹啊!”
“血脉至亲,本该恪守礼法。你反倒滋生私情,还甘愿为他远赴敌国做细作,残害无数无辜之人,实在是荒唐不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