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儿笑着解释道：“做父亲的，不必亲自受十月怀胎之苦，也不用历经生产的剧痛和危险，就能得到一个孩子。”
“小主您这么想，不就是想当父亲了？”
林贵人没绷住，“噗呲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你这说法倒是有趣。”
双儿打趣完，说起了正经的：“可是……小主，想在宫里捡现成的皇嗣，何其之难。”
“宫里早就没有常在和答应了，就算是低位宫嫔生下孩子，也可晋为一宫主位，自己抚养。”
“除非……除非是有人在生产时……像于妃娘娘那样……”
“可这样的事，哪能次次都遇到？就算遇到了，咱们也未必争得过别人。”
“细细想来，抚养旁人的孩子，这条路不比亲自生下一个皇嗣容易……”
林贵人扁了扁嘴：“再难也好过送命。”
慢慢来就是了。
在宫里，最不能缺的就是耐心。
她熬着位分，好好保全自己，静待时机。
他日若是得势，何须自己辛苦怀胎。自有旁人诞下皇嗣，可为她所养。
反正林贵人要的，只是一个记在她膝下，承她恩典，为她养老送终的孩子。
至于那个孩子是谁生的，都没关系。
入冬后朔风席卷，霜雪频降，气温一日日冷了下来。
大周各地关于雪灾和寒冻的奏折，如同雪花一样送入了宫中。
地方奏折上写的都是民间疾苦。连年战事透支了天下的元气，如今又是一年寒冬来临，民间乱象丛生，已经到了不得不正视的地步。
南宫玄羽翻开一份来自北地州县的奏折，上面急迫地写着，境内的村镇历经连年征战，青壮男丁十有八九殁于边关战事。
如今的村落十室九空，余下的百姓皆是妇孺老弱。
妇人独居，没有劳力耕种田地，也没有余粮抵御寒冬。
连日大雪封路，物资断绝。无数孤寡、妇孺冻馁交加。
灾情触目惊心……
南宫玄羽和沈知念，接连翻阅数本地方送来的奏折，说的都是大致的事情。
大周的各州县、边境和村落荒田遍野。
秋收因无人耕作，大幅欠收。
来年的春耕更是遥遥无期……
过了良久，南宫玄羽缓缓合上奏折，按了按发胀的眉心，长叹一声道：“……虽说凉国投降已经一年多了，可边境和匈奴的战事从未结束过。”
“这几年的征战白骨累累，朕原以为班师回朝后，能让百姓休养生息，安稳度日。”
“没想到……天灾人祸接踵而至，天下依旧满目疮痍……”
帝王当然清楚，这数年战乱的损耗。
他御驾亲征的那三年，举国大战，青壮劳力大多被征召入伍，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。
即便大军回京，北疆和匈奴的拉扯依旧没有结束。始终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子弟远赴边关，埋骨异乡。
数年下来，天下男丁锐减，村落凋零……
如今大周的许多地方，都能看到孤寡妇人、无依幼童和垂暮老者。
男丁殆尽，劳力断绝，寻常人家就会失去生计。一到深冬，天寒地冻，万物凋零。那些没有男丁支持的孤寡家庭，更是寸步难行。
沈知念和南宫玄羽一起看着奏折，冷静地在心里梳理当下的时局。
如今民间最棘手的，就是两大乱象。
一是无数将士遗孀的绝境。
大周讲究让寡妇守节，一座贞节牌坊，可使宗族免交赋税。
正因如此，许多妇人丧夫后，就会被夫家逼着守节，以此换取利益。
可那些宗族只顾自己的利益，根本不顾寡妇的死活。更有甚者……希望她们殉夫，成全贞烈的名声。
诸多寡妇恪守礼教贞节，独自守着空门孤宅。家里没有男丁劳作耕耘，也没钱储备粮食过冬。
往年她们尚且能勉强度日。
可这个冬日比从前更冷，粮价飞涨。仅凭寡妇一己之力，根本不足以支撑生计。
无数寡妇为守一纸空名，忍饥挨饿，挨冻受寒。
最终……要么活活饿死家中，要么流离失所。
冬日寒冻之下，死伤的人数每天都在激增……
二是人丁凋零，田地荒芜。
如果家家户户都没有壮年男丁，田地没人开垦、耕作，连年秋收欠收，国库的税源就会大幅锐减。
而且战后百废待兴，修水利、固边防、抚流民、整吏治……桩桩件件都需要人力物力支撑。
之前就有女官禀报过，当下礼教的弊端——
战后的村落十室九空，人丁锐减的速度骇人。
无数寡妇死守贞节，终身不嫁，血脉就此断绝。长此以往，天下的人丁越发凋零，大周的根基只会日渐空虚。
这样还谈什么长治久安，休养生息？
沈知念早就有心改变这一乱象，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。
如今，契机到了。
她抬眸看向南宫玄羽，道：“陛下，臣妾有一个办法，或可解当下民生之困，缓解大周的人丁危机。”
南宫玄羽一直都知道念念聪慧，是他的左膀右臂，当即问道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念念但说无妨。”
沈知念认真道：“臣妾想请陛下下旨，命官府往后不再刻意表彰民间守节的寡妇，废除地方立贞节牌坊的旧例。”
“同时放宽民间的婚嫁规矩，默许，甚至鼓励寡妇再嫁。”
听到这话，南宫玄羽的神色一沉，严肃道：“万万不可！”
“礼教纲常，乃立国之本；贞节孝义，更是世道的根基。”
“寡妇守节乃是千年古礼，世俗的正道，如何能鼓励她们再嫁？”
“此事若是传出去，朝野必定哗然，说朕败坏礼法，颠覆祖制！”
虽说那些保守派老臣的很多想法，南宫玄羽都不认同。但这不代表，他会支持沈知念的所有提议。
女子的贞洁最重要，就该从一而终。
俗话说得好，好女不嫁二夫！
念念怎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？
贞节是女子的立身之本，若是贸然松动，无异于撼动世间的秩序，必定引来满朝文武的激烈反对！
如今的沈知念，早就不是那个在南宫玄羽面前，事事束手束脚的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