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。
沈知念在主位落座后,淡声问道:“人现在在哪里?”
小周子道:“回娘娘,正在偏殿候着呢。”
沈知念道:“带上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时,就有一名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不仅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,就连四皇子和元宸公主,也好奇地看了过去。
对方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。看得出来打理得很干净,连褶皱都烫平了。可料子粗硬,怎么也掩不住那股质朴的感觉。
脚上穿着一双布鞋,虽然打着补丁,却干干净净的。
她的头发挽成了低髻,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定着,鬓边漏出了几缕碎发。
脸上未施脂粉,因常年劳作风吹日晒,皮肤是蜜色,两颊还浮着一层薄红。
但仔细看能发现,这张脸其实生得清秀好看,眉眼圆软,鼻头圆圆的。只是整个人有些拘谨,看着呆呆的。
进了主殿,女子的手脚都仿佛僵住了,低垂着头不敢乱看。
她慌慌张张地跪下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:“民妇、民妇见过……见过天后娘娘,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元宸公主和四皇子从小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,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农妇,这么近距离见面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讶异。
他们以为父皇的表妹,肯定生得跟仙女一样,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差距也太大了……
两人心里都有很多疑问,却因为沈知念在,没有贸然问出口。
听听母后怎么说吧。
沈知念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多大了?”
女子说话带着几分乡下口音,明明生得周正好看,可这份怯生生的样子,看着有几分土。
她跪在大殿中央,和殿内流光璀璨的陈设一比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回天后娘娘,民妇名叫宋禾穗,今年二十三岁。”
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:“你说你的父亲,和孝昭太后是亲兄妹。陛下今年都三十四岁了,按理说你的父亲应该成亲更早才对,你为何才二十三岁?”
宋禾穗苦笑了一声:“天后娘娘,乡下的男子家贫,娶妻难。民妇的父亲一直拖到二十七八,才娶上媳妇……”
这么说,年龄上倒也对得上。
沈知念刚想继续问,外面忽然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:“陛下驾到——!!!”
只见南宫玄羽穿着一身玄色龙袍,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沈知念立刻起身行礼:“臣妾参……”
南宫玄羽挥挥手,示意她和四皇子、元宸公主不必多礼,然后走到主位落座。
宋禾穗怯生生道:“民妇见过陛下……”
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。
他显然也没想到,这个自称是他表妹的女子,竟是一名农妇。
南宫玄羽没有贸然相信她,看着沈知念问道:“念念都问了些什么?”
沈知念含笑道:“臣妾才刚问两句,陛下就来了。”
“这名女子还只说了自己叫‘宋禾穗’,今年二十三岁。”
“陛下来得正好,您母族的亲人,想必您比臣妾更慧眼如炬。”
南宫玄羽审视着宋禾穗,沉声问道:“你是哪里人士?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面对天皇的威压,宋禾穗十分紧张,磕磕绊绊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,民妇是青云州人士。现在家里已经没人了,民妇膝下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……”
内务府的册子上记载,孝昭太后入宫做宫女之前,的确来自青云州,也姓宋。
但南宫玄羽不会光凭这两点,就相信宋禾穗的身份。
天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你说你是朕的表妹,可有凭证?”
“朕多年前就在民间寻找过孝昭太后的亲人,更派了几拨人马去过青云州。为何那时,从未听说过你这么一个人?”
“你又为何时隔多年,才找到京城来?”
这些都是疑点……
宋禾穗道:“回陛下,民妇的父亲,在民妇四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。”
“后来,民妇的母亲认识了一个来自蜀地的商人,便带着民妇改嫁到了蜀地。”
“从那以后,民妇就再也没有回过青云州。一直在蜀地长大、嫁人、生子。”
“直到四年前,民妇生活的那个镇子发生了一场瘟疫,死了很多人……民妇的母亲,还有民妇的夫家一家人,全都……全都……只剩下民妇和幼子侥幸存活。”
“民妇带着幼子无处可去,便一路打听,回到了祖籍青云州。这才得知几年前,陛下曾多次派人到青云州,寻找过孝昭太后的亲人。”
“民妇恍惚记起,父亲在世的时候曾说过,因为家中艰难,有个小妹卖身进宫做了宫女。”
听到这里,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:“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,你又如何知道,你父亲那个进宫做宫女的小妹,就是孝昭太后?”
很显然,南宫玄羽心中也是同样的疑问。
青云州很大,三四十年前卖身进宫做宫女的,可不止母后一个人。
只是……时间确实过去得太久了,南宫玄羽才无从找到母族的亲人。
宋禾穗颤抖着拉起了自己的衣袖,手臂上有一个月牙形的淡红色胎记。
看到这个胎记,南宫玄羽的瞳孔微微一缩,看宋禾穗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!
宋禾穗道:“回天后娘娘,民妇起初也不敢肯定,民妇那个进宫做宫女的姑母,就是孝昭太后。”
“只是……民妇听乡邻说,宫里的人去青云州寻找孝昭太后的亲人时,描述过孝昭太后的特征。孝昭太后的手臂上,有一个淡红色的月牙形胎记。”
“民妇小时候听父亲说过,姑母身上就有这样的胎记。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民妇的姑母就是孝昭太后!”
“而民妇……民妇身上也和姑母有着相同的胎记。这是祖辈传下来的。”
南宫玄羽一瞬不瞬地望着宋禾穗,沉声问道:“你父亲可有与你说过,你的姑母叫什么名字?!”
宋禾穗仔细想了想:“说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