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的一声,拍脑壳的声音传来。
“若真有十足把握,我早就动手了。”
“杜朔方、何洛生那两位实力就不弱,更不用提陆听澜了。巫彭血脉加身,纵使脑袋被砍下,也依然不损战力……”
“少爷,你的话怎么自相矛盾呢?又要引他动手,又说不是他们三人对手的。”
“老卫啊,你什么时候能长进一点?少迁,解释给他听!”少年似乎有些无奈。
似乎是犹豫了片刻,少迁的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:“诸圣约定,列国纷争、军中杀伐,止于洞玄。天象之力,只随军而行。若军势溃败,纵使天象强者亦无力回天。”
老卫的声音有些不耐烦:“诸圣公约,这我还能不知道吗?天象强者,坐镇军中。虽可彼此战斗,却不可伤及普通军士。一场战争最终胜败,还是要看将士们厮杀。”
“但跟咱们这趟有什么关系?我们偷偷潜伏进来,不就是为了试探下,能不能趁机取那陆听澜性命的吗?”
“不……不对。”
少迁顿了顿,随后勇敢地反驳道:“杀了陆……陆听澜,还……还会有其他天象境强者来坐镇。少爷这次的目的,是看能不能有机会、将章华城墙毁去。”
“大虞将士,本就不善水战。章华城高,又联通云梦水脉,若是强攻,胜算实在不高。”
少迁紧张时似乎有些结巴,但随后越说越顺、越说越快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的吗?”老卫的语气似乎有些茫然。
少年的声音适时响起,听起来有些遗憾:“虽不能主动动手,但若是被迫反击、在战斗中不慎将城墙损坏,就不在公约违禁之列了。就算闹到诸圣那里,我们也是占理的一方。一旦城墙破损,此战大虞胜算要超过六成。只可惜………”
老卫如梦初醒:“少爷,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咱们这次想要的情报也打探到了,先尽快离开此地。”
“大军开拔在即,咱们得尽快回去才行。否则被我那位监军哥哥发现,告到父王那里……”“嗬嗬。”少年语气陡然便冷了下来。
“那咱们走!”
声音忽的离开了茶馆,如同被一阵风吹过,不知飘向何方。再也不见。
耳边重新变得寂静,李顺仿佛从数年前的那个场景中脱离出来,回归现世。
他脑海中一遍遍反复回放着刚刚所听对话,平静面容难掩心中震动。
“老卫。卫老。”
“少迁。”
“大虞主帅。父王。”
“莫非,那道年轻的声音,是干帝?!”
虽只是猜测,但李顺却觉得将一切过往所知细节都串联起来。
“卫老善使剑。刺杀干帝,却能不死,只被困于帝陵之中。显然他跟干帝关系匪浅。”
“太史公也自幼与干帝相交莫逆。”
“十有八九了!”李顺将眼睛闭起,掩饰内心起伏波澜。
“这么看来,他们三人似乎从小彼此间关系就不错。虽然太史公、卫老以少爷称呼干帝,但从话语间来看,他们之间更像是朋友关系。”
李顺想到了现实中卫老如今境遇。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,使得他们反目成仇?”
“况且……”
“诸圣公约。”
“如此看来,大干立国之前、诸国纷争时,圣人显世的数量、要远高于今日。”
“数千年来,圣人不见、过往种种也被干帝埋葬,只在他的陵墓中才能窥见些许。”
李顺心中不由疑虑丛生。便在这时,他手中牧老所给的树枝,再度转动起来。
他从沉思中惊醒,跟随指引方向,继续前行。
却是来到了城中一间朴素的宅院中。
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房间里传出。
“夫君,为何要将这盔甲收起?大战在即,您在战场上不用穿戴了吗?”
陆听澜沉默了会,笑着说道:“我另准备了一副一模一样的。巫彭铠虽能护我周全,却护不了章华城百姓。”
“唯有以身入局,方才能有一线转机。”
女人安静了片刻后,随后笑着说道:“夫君的话当真深奥,妾身有些听不懂呢。”
“听不懂也好。”陆听澜微微叹息一声。
话音消散无踪。
树枝也彻底停止了转动。
李顺的目光,则是落在一副散发着黑色幽光的盔甲身上。
“这便是端木秋彻所要的陆听澜盔甲?”
“不过·……”
李顺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从刚刚所听到对话来看,如果我猜的没错,当年端木秋彻射中那一箭,是陆听澜故意为之。”“为的就是利用巫彭真身堪称不死的特性,扭转战局士气。”
“如此说来………”
“若是我真把这盔甲送过去,端木秋彻恐怕不仅不会突破成功,反倒有可能道心破碎啊。”李顺伸手,轻轻抚摸着前方盔甲。
不知道这封土内究竟过去了多少年,然而其上流转气息依然浓郁。手指触碰的刹那,李顺眼前当真好似浮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可怖巫神。
巫神投下脾睨目光,锁定了蝼蚁般的李顺。
李顺心神剧震,手指如触电般松开、不由从幻境中脱离。
他愈发确信了心中判断。
若当年陆听澜穿的是这件盔甲,那么端木秋彻那一箭定然是射不穿的。
“端木秋彻上书干帝,以昔年灭国之功,求取当初陆听澜盔甲,以期破境再生。”
“而我接受使命而来,一路所闻便是当年相关种种。”
联想到之前自动分开的云梦大泽,李顺心中不由一跳。
“冥冥中指引我的,是谁?”
“是干帝手谕,还是……”
“干帝自己?”
此念既生,李顺顿觉彻骨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大部分心神龟缩至方寸空间后,方才觉得安全些。
“当年诸事,帝陵封土中皆有记录。”
“干帝应当知晓。”
“然而面对端木秋彻请求,他却只字不提。甚至还亲发手谕,促成此事。”
“外人看来,可能觉得是干帝怜惜老臣故功。但我怎么觉得……”
“他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?”
隐约感觉到干帝可能的恶趣味,李顺顿时明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