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李顺家途中。
“巧造化?这……下官何德何能,有如此称谓啊!”方询面带惶恐道。
孙承佑则是笑了笑:“先有周寻真、后有端木秋彻,这段时间以来,大干晋升的两位造化强者,皆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这巧造化之名,你又如何当不得?”
“气运之说,本就虚无缥缈。事实胜过一切雄辩。你虽人没有返回,但巧造化方询之名已经传遍圣京了‖”
孙承佑笑意逐渐收敛:“当然嘛,现在绝大多数人也都是当做一则轶事笑谈来看。但.”
他盯着方询,若有所指:“所谓事不过三。若还有第三位造化强者,与你有所牵连。哪怕只是十分牵强的关系……”
“你这巧造化之名,恐怕就能坐实了。”
“这大干天下,被困天象而不得入造化者,何其多也。他们又大多位高权重……”
孙承佑话点到为止,此刻二人也恰好到了李顺小院门口,便闭口不再提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方询低声道。
随后向院内传音,李顺便急匆匆出来迎接。
他先对方询恭敬行礼,而后有些愕然地看向一旁的孙承佑。
犹豫来之前孙承佑有过交代,不要暴露自己身份,故而方询只是说道:“这是从圣京来的孙大人,听闻你自帝陵中获得了皇室血脉认可,故而前来看望。”
李顺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紧张。而后一拍脑袋:“两位尊长里面请!”
片刻后,孙承佑坐于堂中,看着下方的李顺,笑着问道:“退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啊?是继续安居于帝陵之中,还是……”
李顺闻言有些犹豫。
方询沉声嗬斥道:“孙大人乃是自家前辈,有什么不能说的!”
李顺这才开口:“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,晚辈自修行以来,也算看过不少经典文章了。但这大干天下,却是只去过冷山与帝陵。恰逢帝陵改撤,故而这些日子心中便萌生了外出闯荡的想法。”孙承佑点点头:“趁着年轻时候,是要出去闯闯。大干十三州一百零八郡,豪杰胜景无数。多多见识世面,也是好的。”
“不过……若无官方路引文书,行走穿梭诸郡县,皆要受到重重盘查。尤其现在青州郡内,正在大肆搜捕那两名闯陵逆贼。”
孙承佑沉吟片刻,随后有了决断:“你出行前,来我府邸一趟,我可为你出具一份。”
没想到孙承佑会这么说,不仅仅是李顺,就连方询也目露诧异之色。
但李顺倒也没有失礼,连声谢过。
“吾之故土,乃扬州临川郡。数十条大河交汇之地,奇景无数。你若是有机会,不妨去看一看。”“当然,你若是不感兴趣,也不强求。”
留下这么一句话后,孙承佑便带着方询离开了。
路上,孙承佑看着方询欲言又止的模样,笑了笑:“慎思可有疑虑?”
方询如实回答道:“大人刚刚特意提及扬州临川,并且还愿主动为劣徒出具路引………”
“牧家血脉。”孙承佑也没有隐瞒,直截了当的说道。“新历三年,陛下东巡,路过临川。忽的天昏地暗,狂风骤起,十条大河河水倒卷如龙,朝着陛下圣驾冲来。”
“陛下冷叱之,以一道虚影将十龙顷刻镇压。”
“此后风雨虽停,但陛下那道虚影,却是自此留下。”孙承佑缓缓说道。
方询面露吃惊之色:“居然还有这等事?陛下留影……为何我之前从未听说过?”
孙承佑微微叹了口气,也不解释,继续说道:“原本以为,有了这道虚影,临川郡自此便能风调雨顺。却没料到……”
“陛下之威太盛,临川之地,自此风停雨止。五百七十年,竟没有再下过一次雨!”
方询闻言,不由惊呼:“五百多年从未下过雨?这……”
“若是寻常地方,五百多年无雨,早就化作赤地千里了。但临川乃是十条大河交汇之处,水汽充沛,亦可引流灌溉,倒也并不会真的缺水。这么多年过去,大家早已经习惯了。”
“可毕竟,风雨乃是煌煌天道的一环。有陛下虚影在,风停雨歇,就意味着天地流转本身出现了问题”
“临川之地,自新历三年起,便再没有出现过天象强者。”
“就连我,也是当年去往圣京途中,方才突破的。”
“这也算是我们临川一件难以启齿之事,你从未听说,也不足为奇。”孙承佑摇头道。
“既如此,不为何……”方询说到一半,话语不由戛然而止。
他面色隐隐发白,不敢将后半句话说出。陛下留影,乃是圣眷。
若是有人当真上书,请求将虚影收回…
这代表什么?
怕不是奏疏未至相府,人已经被玄衣使拿下了。
“可这又跟牧家血脉有什么关系?”方询又问道。
“陛下圣影,自是无人敢妄动分毫。但若只是恭请移驾,倒算不得僭越。临川郡上下倾尽底蕴,于百年前生生辟出了一方福地洞天,便是专为供奉这尊帝影。”
“……”孙承佑苦笑一声,“洞天是建成了,但陛下虚影却请不进去。”
“这些年来,我们想尽了各种方法,陛下虚影就是不动分毫、立于十川交汇之处。”
“慎思你也应知晓,百年前陛下便渐渐不问世事。我们再想上书,请陛下虚影移驾,却是已经晚了。”“奏疏送入相府,皆入泥牛入海,没有半点回信。”
“吾等只能另想办法。”
“通过血脉关联吸引,使陛下虚影移驾,便是猜想尝试之一。只不过这么多年来,都没有遇到合适之人。”
一番语毕,孙承佑又道:“只是猜想、未必能成,退之他去与不去,全都在他。不要勉强。”“当然,若是真能成功……”
“则是对临川一郡之民,皆有大恩。”
方询肃然道:“下官定然好好劝劝他。”
“若真能解临川数百年之忧,对他而言也是一桩造化!”
孙承佑颔首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