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帝虚影。”感受到方询所打探消息,李顺不由暗自摇头。
为了虚无缥缈所谓一郡之恩惠,而将自己主动暴露于干帝视线之下……
这种买卖,李顺肯定是不会做的。
“这件事肯定不会向孙承佑说的那么简单。虚影既存数百年、始终都没有消失,或许是干帝有意为之。“以他通天彻地的实力,又怎么可能忘了自己还有虚影在外?没有收回,定有深意。”
“这或许就是左右二相皆将临川奏疏全都压下的根本原因。”
“不过嘛,他那路引借一借倒是无妨。”
随着降临帝陵郡的外人越来越多,东山镇也变愈发热闹起来。
这期间,通过方询周转,李顺、李青兄弟俩已经暗中收购了十套房产。
包括六栋住宅,四间商铺。
即便仍有余力,李顺也决定收手了。
“过犹不及。镇上其他人,也已经慢慢反应过来。还有那些外来者……”
“收购本意,是为了给咱们兄弟俩谋个退路。有这十套房产托底,往后的日子哪怕什么都不干,也足够咱们安稳富足了。”
李青实则对这些身外之物也并不十分在意,哪怕坐拥如此多房产,脸上也始终都没有流露多少激动的神情。只是有些纳闷:“哥,你哪弄来这么多钱?”
李顺面不改色:“你却是不知。冷山县外,有一处矿洞,虽被废弃多年、却仍能挖到些许矿物。”“你哥我曾经深入矿下,侥幸拣获一些变卖。再者,还有师尊赏赐的……”
东山镇上暗流涌动,帝陵的撤建改制却是有条不紊进行。三天后,来自朝廷的正式文书下达。
故陵郡守府示:兹定于新历二月二十二,于原守陵八镇重新划设镇抚司治所。东山镇、西山镇……就地改制为八镇抚司,各辖十三县。原东山镇守方询改任东山镇抚使,总揽东山十三县事务。另:故陵郡全境丈量、登记、造册之事,即日启动。凡故陵郡居民,须于三个月内至各镇抚司办理户籍更易。逾期不办者,以流民论处。
另:朝廷恩旨,守陵八镇旧民,免三年赋税。三年后依大干律例,正常征收。
“这么看来,故陵郡郡守之职,已经定下?不知是哪位?”方询仔细将文书看了数遍,目光在那句“原东山镇守方询改任东山镇抚使,总揽东山十三县事务”上反复扫过,脸上抑制不住的自得。“说起来,他也是你的老熟人了。原冷山郡守……”
“尹封朔。”
孙承佑似乎知晓二人之间恩怨,笑着说道。
“什么?”方询当即色变,嘴角笑容也是立刻消失了。
他满是难以置信的盯着孙承佑:“不是说,他被记了大过,十年之内晋升无望么?”
孙承佑不疾不徐,喝了口热茶,而后缓缓说道:“原则上来说,的确如此。但……”
“此番乃是大干廷尉第五非,亲自为他作保。就像你非但没有银铛入狱,反而升任东山镇抚使一个道理听到第五非这个名字,方询神情微变。
廷尉,九卿之首,掌管天下刑狱、诏狱,负责审判重案要案。
其职权威能,不在御史大夫之下。
廷尉之职,向来由法家把控。
“第五非。”
“尹封朔师尊。”“虽都是郡守一职,但故陵郡规格显然要在冷山之上。被记了大过的情况下,还能平调实升……”方询冷哼了一声。
虽然并不畏惧尹封朔,但一想到这位宿敌又要担任自己顶头上司,方询还是感觉跟吃了苍蝇般难受。“你可要小心了。”
“尹封朔这次为了调任故陵,据说将他师尊恩泽用尽。这副不死不休的架势,显然就是冲着你来的。”孙承佑提醒道。
“不过你亦无需过虑。故陵郡的事,乃是圣上降旨钦定,朝野上下都盯着。就算他尹封朔坐了郡守的位子,也做不到一手遮天。”
“只要你不留下明面上的把柄,他便是有心发难,也动不得你分毫。”
方询微微点头,脸上阴沉表情却没有散去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,你最好也要提前留意下。”
“左右二相,最近似有推动官制改革之意。”
“以一到九品,拟定大小官职。每三年一次,实行考核。”
“考核通不过,便要被降级。据说具体方案已经拿出,很快就要正式推行了。”
“尹封朔或许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。”孙承佑缓缓说道。
方询闻言,眉毛不由轻耸:“官制改革朝堂之上,似乎很多年没有这般动静了。”
孙承佑点头赞同道:“是啊。上一次,还要追溯到新历一百九十三年,左相上书、提议清扫南方血瘴,为大干开疆拓土。”
“清扫无间血瘴?”方询想了想,似乎的确听说过有这事。
但后来具体如何,现状又是怎样,他却一概不知了。孙承佑无意在这话题上深入,他叮嘱道:““慎思啊,现在朝堂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。如今又有尹封朔调任当了你的顶头上司.……”
“今后行事,务须慎之又慎。若是稍有差池,便是你师尊出面,恐怕也保不住你。”
方询肃然点头。
转眼间,二月二十二日已到。
中午时分,天空忽的黯淡下来。
帝陵郡人们不由擡头望去,只见一双金色巨手,悄然浮现于天幕之中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顺不由瞳孔一缩。
正是他此前天人书页翻转、整个帝陵郡重置时出现的那只。
金色巨手微微用力,而后将天幕霎时撕裂。
天幕上,原本那轮大日忽的极度黯淡下来,就只剩下了一道虚影。
而后便是日月星辰齐现的瑰丽画面。
再然后……
诸般种种,皆彻底消失。
帝陵天仿佛被人凭空揭去,露出了外界真正的大干之天!
温暖的阳光,从头顶射下。
帝陵郡内恢复了正常光影,那双金色巨手也不知何时悄然不见。
片刻之后,似有长风万里,从外界呼啸而来。
李顺从中,感受到了浓郁的水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