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州之地天罚,大司命在圣京也有所察觉。”
“并非宗室血脉所致,而是帝陵天回归大干后,归附谬误。”
方询听着孙承佑的话,一时间有些不解:“归附谬误?这是何解?”
孙承佑顿了顿,似乎是在整理思绪,片刻后方才解释道:“在帝陵天视角下,那你徒儿属于应受天罚的对象。但这天罚迟迟没有发生,应是被他以某种法门躲过了。”
“但随着帝陵天回归大干天,这份未被执行的天罚,同样也被继承。”
“这一次,他那遮掩法门却是失效了。”
“故而·……”
“天降雷霆。”
方询目光一闪,但话里却依旧充满了疑惑跟质疑:“这……完全说不通啊!”
“我那可怜的徒儿不过凡胎境界,又有什么地方能够引来天罚?”
孙承佑叹了口气:“这也是连大司命都想不通的地方。只可惜你那徒儿已经在雷劫中化作飞灰,想查也无从下手了。”
方询沉默了一声,似乎仍有些不甘心:“真跟宗室血脉没有关……”
话尚未说完,便被孙承佑厉声打断:“放肆!司命之言,岂会有假?”
“此事结论已定。妄议者,以谋逆论处!慎思,莫要自误。”
听着孙承佑那边传来的阴沉无比的声音,方询只得闭嘴。
“明日起,此事通告就会遍传天下。”
“我在圣京还有要事处理,过几日方能回来。东山镇那边,千万不能再有差池!”
光影破碎,孙承佑声音消失。
方询脸上的不甘却是悄然褪去。
“明日……”
“哼。”
方询看向东山镇上的那处已经被封锁的废墟,白日里那道明晃晃的闪电仿佛再次于眼前浮现。“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雷劈死。”
“难不成这就是卫老所说,对以后修行有莫大帮助?”
方询不由脸抽了抽。
仔细回想了番,先前卫无期交代时候神情,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意味在里面。
“或许卫老也没有预料到今日之事发生。”
“那雷劫,究竟是牧家血脉所至,还是……”
“归附谬误?”方询脸上神情阴晴不定。
“幸好还有一次试错机会。”“就是没有想到,雷霆当头,李青竟然真的奋不顾身、试图替李顺挡下灾祸。”
“或许可以再信任他一点。”
时间在思索中缓缓流逝。
当那浩荡之声响彻之时,光阴再度逆转。
第二省。
二月二十二。
李顺蓦地睁开双眼。
“中午时分,帝陵天就会重归玄黄天,雷霆降临。”
“我只有大约十二个小时的准备时间。”
“雷霆天威,绝非我能抵挡的。或许就连天象境强者都无法与其抗衡……”
“正面相抗,应该是不行。只能想办法躲过去。”
李顺目光闪动间,已是趁着夜色,赶路前往帝陵封土。
距离封土墙尚有一段距离,便看到了血甲卫伫立的身影。
帝陵郡不复存在,但封土却依旧不朽永存。
封土墙外一大片区域已经被圈定以来,据说往后还要重新兴建陵区。
只不过现在重头戏是帝陵郡归附大干,修建工程尚未开始。
血甲卫们看到夜色中有人靠近,纷纷厉声嗬斥。
但当他们看清了来人是李顺之后,嗬斥声却又戛然而止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李顺淡淡说道。
来自干帝血脉的威压,使得血甲卫们没有丝毫反抗余地,让开了一条通路。
片刻之后,李顺便回到了封土脚下。
看着似乎依旧处在沉睡状态中的牧老,李顺小声发问。
“牧老,敢问牧家血脉,出了这帝陵,是否会招致天罚?”
牧老没有反应。
李顺锲而不舍,又问了好几遍。
终于,牧老低垂的头缓缓擡起。
似乎更苍老了一些,他盯着李顺,缓缓开口:“为何突然会有此问?”
李顺面不改色道:“帝陵天归附大干天在即,我心中却隐隐有所不安,仿若即将大祸临头。”牧老冷嗤一声:“牧家血脉便会遭受天罚?若真如此,圣京城应当每天雷霆不绝才是。”
“大干,终究还是他牧无咎的大干。”似乎是觉得李顺的这个担心极其愚蠢,牧老白了李顺一眼,便再懒得回答。
李顺有些尴尬道:“那应该是晚辈多虑了。”
而后李顺又问了一句:“牧老,您可知晓干帝为何会突然决定放弃帝陵?”
牧老宛若石塑般,对此没有丝毫反应。
这结果也在意料之外,李顺不再言语,躬身离去。
返程途中,李顺暗自思忖:“牧老不至于在这方面谁我,毕竟他还指望着我去为他办事呢。岂有刚出陵就被天雷劈死的道理?”
“那就是说……”
“归附谬误?”
“帝陵天天罚么?”
李顺霎时就想到了自己初来东山镇时便遭遇到的天索寿黑影。
“我以虚舟丧我之法,一直躲避着劫数。”
“然而劫数不会凭空消失,只是始终记在账上。”
“只是帝陵天时,尚且无恙。等到池回归玄黄天,我修行虚舟丧我法时日尚短,便再也瞒不住了。”“于是就招来了雷…”
“难不成真是如此?”
李顺思念急转,思索着对策。
“还是有些说不通。”
“我寿两百,乃是通过十二长生法堂堂正正与天借得。如今却因此事,天降下雷罚……”
“寿是你借的、雷也是你降下的,自相矛盾。”
“就像是大干天道,因为帝陵天的归附、而产生了精神分裂。”
李顺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对策。
“如果卫老还在就好了。不过……”
李顺忽的神色一动。
“我借寿两百之事,卫老绝对是知情的。帝陵天归附种种异变,他也能提前知晓。”
“却没有就此作出提醒,也就是说,在他看来,这雷劫并不会真的对我造成致命威胁。”
又联想到李青毫不犹豫为自己抵挡雷劫的身影,李顺心中当即有了决断。
他返回家中,故技重施,向李青坦白了三省身以及自己即将遭受雷劫之事。
“我就感觉,哥你身上有秘密。”似早有预料,李青也没有过于吃惊。
“天罚………”
他皱眉思忖,片刻之后,猛地一拍大腿。“我知道了,是天宪倒灌,积妄成劫!”
此八字一出,李顺便感觉到一股无形威压凭空而生。
仿佛再度处在煌煌雷劫之中,身躯本能战栗,宛若大祸临头。
以至于李顺当即霍然站起,就要逃遁、躲避。
“看哥你这样子,应该就是如此了。”李青了然道。
李顺深吸一口气,方才将心底本能畏惧压下。
他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。
“天宪倒灌,积妄成劫……”
仅仅是默默诵念,李顺就觉得有一种莫大恐怖蕴含其中。
“这句话究竞什么意思?”李顺不由问道。
“卫老曾说过,这是修士与天借寿、而后又欲用金银延缓索寿导致的法舛之劫。解释起来,相当复杂。不过用哥你这次的经历作为例子,那便很好理解了。”李青顿了顿,整理了一下思路,而后方才接着开囗。
“玄黄天跟帝陵天,或可用中央与地方来类比。”
“哥你向天借寿两百载,乃是通过十二长生法名正言顺,完全合乎玄黄天道。但.……”
“帝陵天自成一界数千年,在它的认知里,借寿两百载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上限。故而在池看来,哥你便属于窃寿之人,必须要诛杀。”
“这便是核心矛盾之来源。在中央玄黄天看来,哥你是合法的。但在地方帝陵天看来,哥你却是非法的“所以需要以秘术进行遮掩。”
“当封禁撤去,帝陵天回归玄黄天后,哥你理应恢复合法身份。但..…”
“一来,帝陵天的判决,已经生效。故而当帝陵天回归之后,这份审判也就被玄黄天所继承。”“二来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哥你试图以虚舟丧我之法,躲避索寿黑影的追捕。这便是抗拒执法!”李青似乎理清了思路,越说越快:“玄黄天虽然认可哥你借寿两百载的合法性,但却收到了地方传来的你曾被判定窃寿并成功逃避的记录。”
听到这里,李顺已经隐隐明白过来了,眼皮微跳。
李青的话却还没说完:“玄黄天之所以降下雷罚,根本原因,不是在追究哥你借寿两百载。而是追究你违逆之事!”
李顺按了按不停跳动的眉心,问道:“可有解决之法?”
“一旦被玄黄天认定违逆,便要面对不死不休的天罚。纵使能侥幸躲过一次,也绝难有幸免之理。好在如今帝陵天尚未归附,一切还有转机。”
李顺闻言,不由松了口气。
他想了想,已是有了眉目:“如此说来,我只要正式面对一次天索寿黑影就行?”
李青道:“天索寿,人为活命,拚死相争。这却在天道允许范围之内。不会判为违逆。下次天索寿劫难来临之前,帝陵天回归玄黄天,谬误解除,索寿黑影就不会再降临了。”
李顺缓缓点头。
忽的,他又想到了什么,又有些不解的问道:“那你刚刚说,这天宪倒灌,积妄成劫,乃是法舛之劫?”
听到这四个字,李青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不错。因为……”
“修士每次通过金银延寿,都可看做跟你一样的躲避索寿行为。也即是……”
“对天的一次违逆!”
新的一月,求保底月票啊,万分感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