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顺眼前,恍惚浮现出一株横亘古今、撑起寰宇的神异巨木。
神木早已折断,不见遮天蔽日的树冠与繁茂枝叶,唯有一截断裂的残躯,孤绝地矗立在苍茫大地之上。木虽断,意不朽。
池的根系早已如潜龙入渊,深埋于厚土之下。
纵横勾连,蔓延至天之尽头。
宛如一张巨网,似乎将天地众生都囊括其中。
万物生发皆因池起,众生陨落亦随池终。
相较于那株横亘天地的神木,李顺的意念渺小如蝼蚁。
可冥冥之中,他与那神木竞存在着一丝莫名的感应。
他的吟诵,引得苍木残躯轻轻震颤;
他的目光,顺着那些入渊的根须,须臾间扫过天下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,都仿佛与神木同频共振。
天地生机,尽在掌握!
无穷无尽的造化生机被长风裹挟,如海啸般涌入李顺体内。在生机的疯狂催发下,他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,筋肉虬结,皮膜紧绷。
“好强的生……”一旁的李青起初尚在惊叹,但瞬息之间,他便面色剧变。
“不对!哥,快停下!”
李顺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妙。
这磅礴的生机已然化作了滔天的洪流,远超他这具孱弱肉身所能承受的上限。
立刻闭嘴,停止了吟诵。但却根本没用!
那被引动的生机依旧咆哮着,毫不停歇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“怎么会这样?按理来说,只要吟唱韵律停下,引动生机就会停止。怎么如……”
只刹那间,李顺便已明白过来。
相较于上古巫神,他的肉身实在太过弱小了。
就连每发动一次苍木引所接引的最小单位生机,都无法承受。
修行的资粮,却化作了灭顶的灾殃!
在李青惊恐的目光中,李顺的身躯在瞬息间膨胀到了极限,每一寸血肉都透着扭曲的红光,整个人竟化作了一个硕大且畸形的血色肉球。
紧接着……
怦然炸裂!
“哥!”
李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漫天血雾混杂着碎肉,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身。
东山镇一众官员循声姗姗来迟。
当他们踏入这片残破的小院,看清这惨绝人寰的现场时,所有人顿时如遭雷击。
谁都不敢轻言半句,场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。
直到方询与孙承佑的身影重重落下。
“巫神教?”孙承佑嗅到了空气中残存的气息,眉眼间霎时阴云密布。
他冷冷扫过场中呆立、浑身血污的李青,厉喝一声:“还不给我拿下!”两侧如狼似虎的捕快旋即扑上,铁链交错,将李青捆了个严实。
而李青似乎依然沉浸在亲哥丧命的悲痛之中,双目空洞、魂不守舍,竟然一丁点挣扎也没有。“今日之事,谁也不准泄露半句。否则,休怪本官不讲情面!”孙承佑环视四周,语调森寒道。一众大小官员皆噤若寒蝉,纷纷点头称是。
不久后,东山镇大狱。
“狗官……迟早有一天,我亲手剐了你!”
阴暗潮湿的刑房内,李青的咒骂声伴随着阵阵哀嚎,不断响起。
经过片刻严刑拷打后,他的弑帝之心便已经暴露。
“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反贼。”孙承佑眉毛一挑,眼中杀机隐现。
正欲定罪,身旁的方询却是凑了过来:“孙大人,这小子的师承……似乎是镇中一位姓卫的老人。”孙承佑原本冷厉的神情瞬间僵住。
犹豫了片刻,他挥挥手,将酷刑中止,而后带着方询回到衙署大堂。
“看来,此子应该跟那巫神教并无瓜葛。应当纯粹是被波及旁观者。”孙承佑一本正经地,却是说出了跟刚刚截然不同的结论。
“帝陵重归首日,皇室宗亲便惨遭巫神教毒手。这帮鼠辈,倒是真敢伸手。”孙承佑眼中杀机毕露。方询不由顺势问道:“大人,不知这巫神教,究竟是何来历?为何下官完全没有听说过。”“你不知晓亦属正常。巫神信奉历史悠久,可上溯至荒古神话。但巫神教,则是跟大湘余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孙承佑负手而立,冷声道:“昔年大湘崇拜巫神,举国上下皆习巫观之术。大湘虽灭,但这民间信仰却如野火烧不尽,分散蛰伏于天下各处。这帮余孽仇视朝廷,聚众结党,打着巫神的旗号负隅顽抗。”“不过都是些不识时务的蝼蚁罢了!”
“待本官上书一封,定要再犁庭扫穴,彻底将他们清剿一遭!”
李顺这位皇室宗亲的死,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但却毕竟只是死于反贼巫神教之手,而并非陨于天罚。
故而影响却不如第二省中大。
朝堂甚至未曾因此降下重罚,孙承佑亦未被召回圣京问责,而是依旧于帝陵中主持各项事务。“看来,这大干宗室的名头,也实在不过尔尔。”
“一朝身死,就连个出头的都没有。”方询心中暗自想着,微微摇头。一天再度迎来终结,三省身发动、光阴逆转。
第三省。
李顺睁开眼,反思着前两省中所失所得。
“找到了躲避法舛之劫的方法。”
“同时,那苍木引…”
身体被生机慢慢撑爆的感觉似乎还存在于脑海里,李顺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不是没有效果、而是效果太好了!”
“毕竟是传说中巫神的修行法门,哪怕单次接引的天地生机上限,都远非现在的我所能承受。”“况且,李顺如今身份乃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、三公嫡传……”
“也不便跟巫神教那般反贼扯上关系。”
说到反贼,李顺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弟弟李青。
“能够为我以身挡天雷,的确值得信任。”
“或许可以交由他去修行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李顺想了想,还是没有立刻做出决定。
“再看看。”
“毕竟三省身回溯有效期只有一天的时间,等过了今日再说。”
接下来,便是如同预演般。
李顺撤去了虚舟丧我秘法的防护,解决了帝陵天索寿黑影,摆脱了法舛之劫的威胁。
帝陵天重回玄黄天之时,他也没有再轻举妄动,而是老老实实地等待着剧变过去。